《男妃当道》耿笑狸

25、明堂12

　　秦翦叹了口气：“他是前驸马的堂弟，至于是否受人指使，目前尚不清楚。”

　　这么说，背后确实是有人，至于是否受指使的还有待查证。
　　前驸马？大唐姓薛的驸马，难道是太平公主的前夫薛绍？
　　顾霄斟酌了会儿问道：“薛贸现在人在哪里？”
　　“仍在匠作监。”
　　“你没收押他？”
　　“想回来与你商议后再作决定。”

　　“嗯。”顾霄低低地应了一声，又问道“可有证据定罪？”

　　“证据确凿。”

　　顾霄点了点头:“那就先收押了再说。如果背后果真有人指使，此人不一定能沉住气，等他跳出来就好办得多了。”

　　顾霄说完只见秦翦剑眉紧锁不置一词：“怎么了？”

　　明堂修建历经三朝无眉目。如今终于动工，却是一波三折，这些波折却绝非巧合。秦翦直觉背后有一只手在阻止明堂的修建，或者更确切地说是在阻止武后的帝业之路。他与顾霄两人奉命修建明堂，无异于是在与这股势力作对，此后麻烦与危险只怕会源源不断。

　　秦翦将自己的想法说了，顾霄道：“怕什么，即便武成鼎真要搞什么事，他总还得顾及一下贺兰敏之吧！”

　　秦翦却摇了摇头：“贺兰敏之只是督造，武后命你全权负责。”言下之意，顾霄所担的责任与危险都要高于贺兰敏之，不得不小心。

　　顾霄飒然一笑：“再危险不是还有你吗？”

　　此话一出，秦翦心头不由一震，努力平抑心中的惊涛骇浪，勉强笑道：“如何便信我？”

　　顾霄想也不想便道：“怎么说也是出生入死的兄弟，你有多少本事我还是知道的。”

　　当初秦翦能单人匹马闯进李敬业的大营，如今不过些许刺客而已，有什么可怕的。顾霄相信的是秦翦的身手与实力，而在秦翦眼中这份信任却无关乎武力，他这样声名狼藉的一个人，他如何便敢将身家性命托付？

　　薛贸嘴很硬。

　　整整一个月了，无论刑部如何盘问，薛贸也不肯说出贪没的工银用去了哪里。
　　薛贸以土松代替云松替换了明堂主殿的梁柱，被秦翦抓个正着。可这其间贪没的工银却一直没有着落。翻遍了薛贸家中也不过一百多两，与明堂开工至今，贺兰敏之查出的九千四百多两差距甚大。

　　这更加肯定了顾霄的猜测，薛贸不过是个小虾米，银子都在大鱼的口袋里。可这个小虾米却是个颇为硬气的虾米，无论刑部怎样严刑拷打，他就是不肯说那九千四百两的工银去了哪里。

　　顾霄和秦翦来到刑部大牢时，狱卒正在给薛贸施刑。沾了药水的鞭子抽在皮肉上，疼得薛贸撕声吼叫起来。

　　“说，银子到底藏哪里了？”

　　薛贸脸都疼得扭曲了，却仍是咬紧牙关，不吐一字。

　　狱卒狞笑一声，一对倒三角眼里泛着狠光：“不说是吧，来某人有的是办法叫你开口。”

　　顾霄心里一惊，莫非这就是鼎鼎大名的来俊臣。眼睛看了看他手中的鞭子，又看了看绑在木桩上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薛贸，顿时感到浑身发寒，不由自主地向着后面秦翦退去。

　　秦翦见他这副好似见了鬼的神情，不由出声问道：“怎么？”

　　来俊臣此人是武周时期出了名的酷吏，他折磨人的手段可谓花样百出，迭创新招。顾霄曾经在论坛里看过有研究的网友形容此人：“他有一百种办法让犯人求爹告娘哭天抢地，却又不至于让犯人丢了性命。他创作的刑法是一种徘徊在地狱边缘的艺术，真正让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就比如此刻，来俊臣的鞭子上不知沾了什么药水，一鞭打下去，薛贸凄厉的尖叫响彻整个刑部大牢。震得顾霄与秦翦耳朵嗡嗡直叫。

　　顾霄拉了拉秦翦的衣袖：“不能让他这么下去，薛贸迟早受不了这折磨咬舌自尽。”

　　秦翦却摇了摇头：“无妨。”只着薛贸身上的鞭痕道：“这个姓来的狱卒虽然抽得凶，但都是些皮肉之伤，不曾伤及筋骨。”

　　秦翦说话的声音不大，但来俊臣却恰在此时回过头来，朝着秦翦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还是秦将军识货。”

　　显然，顾霄先前对他丧心病狂的形容来俊臣也听到了。只是听而不闻，一心拷问囚犯，这种职业道德深深地令顾霄感到汗颜。

　　只见来俊臣将鞭子往刑架上一扔：“二位大人既然来了，不如下来坐坐，寒舍简陋，还望不弃。”

　　寒舍？

　　这是刑部的大牢，他却说寒舍？顾霄不懂他是在故作幽默还是真把大牢当了家。

　　两人自石阶上走下来，入目但见刑架上放满着各种各样的刑具，鞭子、铁烙、夹板、钉板……应有尽有。

　　来俊臣端上茶来，顾霄尝了一口，竟是新摘的龙井。想不到这酷吏竟还颇有品味。正自惊异，却听来俊臣淡然自若对秦翦说道：“将军勿需担忧，小人三日之内必叫此人开口。”

　　秦翦将茶碗往旁边一放，凝眉道：“三日？”

　　顾霄道：“薛贸被拘已是半个月有余，为何……？”

　　来俊臣冷哼一声：“那是之前的狱卒废物，白白浪费了半个月的时间。我昨天刚到的这里，今天只是第一天审问。按照我平时审问进度来看，不出三日，这薛贸肯定会招。”

　　原来今天只是来俊臣第一天审问。第一天就折磨得薛贸不死不活，顾霄心道，也不知道那些隐而未发的大招有多可怕。

　　来俊臣看着他的神色不由轻蔑一笑：“顾学士勿需担忧，来某人审犯一向根据罪之轻重来量邢，薛贸不过贪没了些许银子不曾害人性命，来某不过让他受些皮肉之苦，也只会让他受皮肉之苦。”

　　想起之前秦翦说的，顾霄心知来俊臣所言非虚。只不过皮肉之苦就已经这样了，其他刑法那还了得？

　　顾霄还未说话，只见秦翦拿起来俊臣之前用的皮鞭，仔细查看了会儿，不由微微皱眉：“这鞭上涂的是什么？”

　　“这是小人秘制的药水，将邢鞭在其中浸泡三日，再向罪犯行邢有奇效。”

　　顾霄忍不住道：“这奇效是？”

　　“裂骨之痛。”

　　确是不伤及筋骨，但却能让你感受到伤筋断骨之痛。

　　来俊臣嘿嘿一笑：“二位大人莫要吃惊，这药水虽能令人痛楚不堪，对身子却是有好处的。”

　　“什么好处？”顾霄问道：“难道还是什么护肤圣品不成。”

　　“顾学士说对了，此药虽奇痛无比，深入骨髓。但对于人的肌肤愈合新生，却是有不可多得的奇效。皮鞭抽打会令犯人皮开肉绽，再加上天气炎热地牢潮湿什么很容易造成皮肤溃烂，稍有不慎便有性命之虞。是以，要防患于未然啊。”

　　一番话说得深入浅出，语重心长。言语之间尽是为大牢刑犯的考虑，但事实上不过是为了让被打得皮开肉绽的肌肤早些愈合，以便可以早点用刑或者说加刑不断。

　　顾霄和秦翦都不是傻子，自然不会被他糊弄。秦翦目中几欲喷火，手中的皮鞭就要抽向来俊臣。顾霄却按下他的手臂，笑着对来俊臣道：“如此护肤圣品用在囚犯身上可惜了，来大人不如多加改制献给天后岂不是美事一桩。”

　　说完拉着秦翦便往外走去，这鬼地方他是一分钟也不想多待了。这个来俊臣比史书里写的还要丧心病狂。

　　顾霄走得有些急切，一不小心便绊倒在地，秦翦相扶不及。顾霄手在空中乱抓扯下了邢架旁边一道帘子。

　　“没事吧？”秦翦上前去扶顾霄，却见他直愣愣地看着前方，心下奇怪，顺着他的视线回头，只见邢架旁边被扯下的布帘之后是一间不大的屋子，里面满满当当地排列着各种奇形怪状的东西。有的形似木驴，有的状若铁翁，有的生着倒刺像是一把梳子……，顾霄叫不出他们的名儿，只是这些东西上无一例外地都沾染着暗红的血迹。擦不去，抹不掉，叫人望上一眼便能听见昔日的哀喊哭号。

　　来俊臣却像是听进了顾霄的话，站在那里认真地思考着向天后献药的建议，呆呆出神。

　　顾霄与秦翦对视一眼，心知此人于大唐以后必当是个祸患。可眼下却奈何他不得，秦翦当下扶起顾霄，一同向外走去。

　　三日之后，薛贸果然招供了。只是这招供的结果却叫人匪夷所思，瞠目结舌。

　　薛贸指出，那指使他以次充好，贪没工银的竟然是当今皇上。

　　顾霄此时才恍惚想起，现在的大唐确实是有个皇帝的。

　　薛贸招供的当天，顾霄还未来得及禀报武后便收到太平公主的请柬，邀二人急速过府一叙。

　　顾霄到了公主府才知道，公主这么急切地召二人过来竟是为了赏花。
　　前夫的堂弟被抓，太平公主在这个时候邀请他们，怎么看都有些不怀好意，这是要兴师问罪还是捞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