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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明堂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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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翦看顾霄脸色急切,只以为又有什么大事发生:“出什么事了?”
“教我骑马,快,最好能教会我打马球。”
“现在?”顾霄不会骑马,秦翦是知道的,可现在都什么时候了,这时候去学骑马对于顾霄这种初学者来说实在是件危险的事情。
“没错,在明天天亮之前能学会吗?”
秦翦不语,也不问他缘由。拎了顾霄上马,来到郊外一片空阔的野地,把缰绳丢给他:“去吧。”
“就这样?”顾霄惊诧莫名“不是说好你教我的吗?”
秦翦神色如常,一点没有为人师表失职的愧疚感:“当年我祖父就是这么教我的。”
那时他才六岁,从祖父手中接过马鞭纵身跳上马背。疾风拂过少年面颊,马蹄踏过草上野花。他告诉自己长大之后也要做一个像祖父一样的大英雄,为大唐开疆拓土,为秦家光耀门楣。可后来的事实告诉他,他注定只能为秦家带来耻辱而非荣耀。
月色洒落郊外的野地,照见秦翦眼中忽然闪现的黯然,顾霄不由担忧地问道:“怎么了?”
秦翦淡淡道:“没什么,想起一些往事而已。”
故地重游,物是人非事事休。手中牵的也不再是当年的温驯的小母马,身边伴的亦非英雄豪迈的祖父,而是一个总是从马背上摔下来的家伙。想到此,秦翦似乎也意识到顾霄的悟性问题,不能用祖父的方法来训练他。
“你先试着爬上马背。”秦翦对顾霄说道。
顾霄脚刚踩上马蹬就被眼前的大黑马喷着响鼻,一个扭身甩了下来。
秦翦走过去,顺了顺黑马的鬃毛,对顾霄道:“先安抚它。跟它做了好朋友,它自然就不会再摔你了。”
你怎么不早说,非要等我被摔了才说!
秦翦看出他眼中的那点愤愤然,解释道:“我之前没想到你平衡感会这样差,也只能一步一步来了。”
普通人即便没有学过骑马,只要上了马背坐稳了,后面的都好办。可顾霄这平衡感实在差得,用力不均,上马的时候就让马儿觉得十二分得难受,也只有将他摔下马背了。
顾霄按着秦翦说的,上前去抚摸黑马的鬃毛,跟它沟通感情。果然这次上马,黑马只是回头瞪了他一眼,依旧不满地喷着响鼻,没有再将他摔下马背了。
顾霄乐了,在马背上笑道:“秦翦,你小子真行,它果然乖顺多了。”
思绪回到二十几年前的夜晚,他在马背上纵马奔驰,祖父在一旁放声大笑:“秦翦,你小子真行。你看它多乖顺啊。”眼里是满满的骄傲。
那时他在马上,如今他在马下,望着马背上顾霄眼里的信任,心中没由来的一热。多少年了,多少年没有人用这种信任的目光看过他。这些年来,他见到的眼睛里全是鄙视,厌恶和愤怒。自祖父过世后,还是第一次有人这样信心满怀地看着他!这些年来的冷遇与白眼,误会与冤屈在这一刻似乎尽皆消散。心也似乎变得与这这漫天星辰一样宽广而释然。
“接下来要怎么办?”顾霄向秦翦问道
“试着去控缰绳。”
顾霄一拉缰绳,黑马一声嘶叫往前冲去,吓得顾霄又放开了马缰,这一来黑马跑得更快了。秦翦飞身上前扯过马缰叫这懵逼的一人一马停了下来。
“你这样不对,首先你要坐直了”秦翦说着伸手扶上顾霄的腰心,拍了拍“这儿要用力,你才能在马背上保持平衡。”
顾霄辩驳道:“诶,这不对啊,我以前在电视上看过的那些个侠客躲避暗器飞箭什么的,都是匍匐在马背上的啊,腰弓得跟虾子一样。”
秦翦不明所以地问道:“什么电视?谁是电视?”
“一个风靡老少的美人儿,不过已经过气了,你不用管他。”
“过气?”
“是的,被两个叫电脑和手机的小婊砸抢了风头,”顾霄不想秦翦再接着问下去,“算了,别管这个了,你还是教教我,怎么在马背上移动吧,这打马球总得弯下腰去吧。”
秦翦闻言听话地不再询问,指导顾霞道:“你现在试着去控制马缰,同时调整自己的身体姿势。”他一边说着,手拉着缰绳,生怕顾霄控得过紧过急叫马儿又疯窜出去。
教了小半个晚上,顾霄总算能纵马慢跑了。虽然离打马球还差还很远,不过顾霄已经很高兴了,这一高兴就乐极生悲了。
顾霄一个得意忘形,从秦翦手中抢过马鞭,狠狠在马臀上一抽。马儿撒开四蹄奔了出去,他也想体验一回策马奔腾的快感。
“停住”秦翦一面在后面喊着一面使上轻功追了过去,远远地只听马儿一声长嘶,顾霄又被摔到地上,一声惨叫,秦翦上前查看,顾霄左手手腕摔得移了位。
伤不重,不过顾霄明天却骑不了马了。借口手腕受伤,倒也省去了他不会骑马的诸多麻烦。
鹿苑里,顾诺看着顾霄受伤的手腕责备道:“怎么如此不小心呢?”
“这不是大晚上的没看清吗。”天那么黑,马头上又没装车灯,他哪儿知道哪里有那么大一块石头。
顾诺闻言惊讶地瞪大眼看着顾霄:“大晚上的?”
顾霄委屈巴巴地道:“就是,这大野地里乌漆墨黑,伸手不见五指的,一不小心就摔了。”不是他技术不好,这真是全赖天黑。
顾诺的重点却不在这里:“野地?就你跟秦翦两人?”
“是啊,怎么了?”不会骑马这事多丢人,有必要弄得人尽皆知吗?
顾诺的表情更加怪异:“告诉大哥,你到底是怎么受伤的?”
“不是跟你说了么,好久没骑马了,我让秦翦陪我去练练,结果天太黑摔着了。”
顾诺狐疑地盯着他上下打量了一会,意味深长地叹息道:“云溪果真长大了啊!”顾诺那表情,只差没有伸手摸摸他的头了。
我说,不就是骑了个马吗?怎么又长大了?
顾诺那恍然大悟的表情就跟昨天他看何侍郎府门前的那个杨宜一样,明显误会了什么。
“大哥你不是来打马球的吗?”你倒是快去啊。
“不急,大哥今天找你出来另有其事。”
“哦,大哥有什么事?”
顾诺目光投向远方的群山,说是有事,却是一派悠闲的模样:“听说昨天你在何侍郎府上遇刺了,可有受伤?”
何侍郎一再叮嘱遇刺之事不可外泄,可谁曾想到此事已经传到大明宫中了,这天下大抵没有什么事能瞒过大明宫里那双眼睛吧。
“没有,刺客是来杀何侍郎的,跟我们没关系。”为免大哥为自己担心,顾霄说得简略。
顾诺闻言好一会不曾说话,笑了笑,眼神投向马球场上策马挥杆的秦翦,状似随意地问道:“云溪是如何想到要去找何侍郎的?”
顾霄当下将在西市见到任意车一事说了。
顾诺听完皱眉问道:“你是从哪里知道任意车的由来的?”
顾霄脸不红心不跳,早已想好了说辞:“书上看来的!”
“你从前从不看这些闲书的。”顾诺刚说完,只听马球场上传来一片喝彩叫好之声。二人回头望去,只见场中的秦翦高举球杆,身姿矫健御马而行。
顾诺怪异的目光在顾霄身上盯了半晌,又在他与秦翦之间转了几个来回。
顾霄心里有些崩溃,他觉得大哥好像误会得更深了。是不是应该跟大哥解释一下?可如果对方不问自己凑上去解释一堆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吗。顾霄思来想去,决定还是算了,这种事越是刻意解释只会越描越黑。
“那刺客可有抓获?”顾诺话音刚落便听一声锣响,适才马球场剑拨弩张的紧张气氛消失,骑手们纷纷下马往一旁的凉棚中走去,自有奴仆上前将场中各色马儿牵走。
马球比赛是有一定规定的,没有进球之前铜锣不会敲响。铜锣突然响起只能说明一个问题,有人命令比赛停止。可顾诺这个主办人正在这儿呢,是谁让命令比赛停止的?
“过去看看。”顾诺对顾霄说着,也向那凉棚中走去。
马球在唐朝时一向是达官贵人的娱乐,球场边上一般都会建有凉棚供贵族们观看球赛,休息饮茶,商谈大事,聊天吹牛,撩妹偷晴……额,听起来功用挺多的。不过,社交平台嘛,都是这样。以马球这种休闲娱乐为目的的社交平台就更加复杂化了,混迹其间的人什么都有,上到皇帝,下到地方七品小官,说不好,都能在这马球场边见到。
顾霄随着顾诺往凉棚走去:“没来得及抓活口,叫他服毒自尽了。”
“服毒自尽?”顾诺有些不敢相信的问道,“何侍郎不过是个三品官员,并非重权在握的朝臣,刺杀何侍郎失败顶多投入监狱坐上几年牢,连天牢都不会进。那刺客何必想不开非要自尽呢?”
顾霄道:“这也正是我想不通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