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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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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寒走之后,伍良一个人在黑暗中悄无声息默默地哭了一阵子,她好久没有这样哭过,可能是手被烫得太疼,或是夜晚实在太寂寞。除去这两点,没有别的难受理由。
天刚蒙蒙亮,伍良起床收拾昨晚的痕迹,白色琉璃台上的茶渍轻轻一抹就恢复了原样,只是那原有的香味及人已经不在。她轻轻地叹了口气,认真一想,委实不必要感叹这些,她与苏寒,是永远也走不到终点的。
人成熟的标志,应就是昨晚你还难过得不想活,第二天就容光换发,好似昨晚那个你是假的。
伍良推开木窗,外面白皑皑一层雪,一股清冷刺骨的风刮过,冬天实在太冷。这个季节,是她最讨厌的季节,一点人情味儿都没有。
转身在屋子里点上熏香,然后开始换衣服收拾行李,不管怎样,她都要再回去,回到那个有他在的城市。
她还是把自己收拾得那样精致,眉眼弯弯,眸中带光,鼻子圆润尖巧,嘴唇嫣红自然,轻轻一笑,梨涡渐显。不关乎美不美,这于她来讲,这样的面孔是掩饰内心最好的武器,只要稍稍利用,可以掩饰任何想藏住的情绪。
伍良进入了一家新的公司,跟苏寒在同一个CBD区,她带着对方无法拒绝的条件,一进公司便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位置,而第一个要做的事情便是明年的夏季发布会。
数十张原稿,没有再做任何的修改,直接定稿开始做成衣。新老板像个特别宠她的主人,只要她开口的要求或是意见,他总是一一应允。
回城快三个月,她忙得又消瘦了一圈,那拿针线的双手真真是皮包骨了,但好在她皮肤白,稍微遮了一些丑。
她有一手绝活,那便是刺绣。她本身生在苏绣世家,自小的熏陶让她双手生花,做的刺绣针齐平实均匀,花样清雅秀丽,工作室里已经有好几套做好刺绣的衣服挂在那里。而为了保证成衣的效果,除了刺绣,衣服上的每一颗珠子及花朵配饰,全都是她自己亲力亲为手工制作。
为了赶月底的发布会,她每日加班,把工作室当家,夜深人静时,能在灯光下看见她消瘦又忙碌的身影。而只有她自己知道,在这世上她早已孤身一人,不管回到哪里,都只会是一个人。
在这座熟悉的城市中,这么近的距离里,她也从不避讳与苏寒的再次碰面。
不管怎样,在内心的深处,她总还是爱他的。只不过,她的爱情是无望的,就似走不进又退不出那般束手无策的模样,原地彷徨,惹得一身徒劳。
南方的冬天越冷就越要下雨,冷冰冰湿答答的,整个城市也灰蒙蒙的,实在不是讨喜的天气。
那天不知道是怎样的一场饭局,老板不容许她不出场应酬,她也只得跟在他身边一同出席。
算一算日子,将近四个月的时间,终归是碰着了一面。
苏寒穿黑色高领毛衣配深蓝色西装,头发后梳成背头,深邃的眼窝下有些黑青阴影,下巴布满胡渣,凌厉严肃的样子透着疲惫。跟在他身边的还有一位穿薄纱裙的女人,进来到门口的时候,她为苏寒脱下外套挂在门口衣架上 ,然后安静的坐在他旁边。
苏寒坐下来才看见对面的伍良,她穿着烟紫色流苏长裙,头发蓬松挽起,露出如天鹅般的脖颈,眉眼清冷,嘴唇嫣红,微笑时梨涡渐显,她稍微一侧头,便能看见她耳后的双/飞燕纹身。
伍良借着喝酒的目光扫了他一眼,并没有什么眼神交汇,苏寒一边抽烟一边跟身旁的人讲话,待她像个从没见过的陌生人,连第一次见面那样的假装都没有。
中途有些人要跟苏寒喝酒,全被他身边的薄纱女人拦下公关了。他虽看着沉静冷漠,其实在看见伍良的那一瞬之间,黝黑的双眼还是收紧停顿了一下,只是没有被发现罢了。
那给他挡酒的薄纱女人不像平常那些艳俗露水情缘的女人,她似个聪明婉约的富家小姐,给苏寒挡酒时讲话讲得也恰到好处,不奉承讨好也不出风头跟人拼酒量。只是真心实意地说苏寒最近身体有些不好,医生叮嘱的不要喝酒。
大家彼此会意笑笑,调侃他身边带的那女子是不是他没公开过的女友。
苏寒伸手搂过女子,说只是普通朋友,没有他们说的那么回事。在伍良看来,他就像在说着大家都明白的谎言。
伍良的老板叫董琛,跟苏寒本是朋友,但前几年就开始不再来往。因为,伍良跟苏寒都把他给忘了。
董琛看着伍良,细细地看着她每一瞬间的表情,看着看着,眼神就变得贪婪,收都收不住。他正着迷时伍良忽然转头朝他微笑,梨涡渐显,像花开的样子,他恍惚得都没听见她与自己讲什么话,直到伍良伸手在他眼前晃晃才回过神。
苏寒把这一切看在眼里,心里有个巨大的黑洞,正吞噬着他的理智。
董琛走出去接电话后伍良给自己倒了一杯酒,然后站起来朝着苏寒的方向举起杯子,衣服上的流苏随着她的动作晃动起来,透白的皮肤在灯光下显得晶莹剔透,光泽莹润。杏圆的眼睛望着苏寒,嫣红的嘴唇轻启,她叫他苏先生,说话时一缕头发滑出来耷拉在耳边,看得人性感又温柔。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已经主动招惹他。
那薄纱女人正要微笑的与她讲话时,苏寒站了起来,一大片的阴影遮住伍良,他逆光站着,伍良看得他也不清楚,还没调整好表情手里的酒杯就被苏寒拿走,拿酒杯时还特意用指腹划过她的手指,惊得她心底倏然收紧。
伍良有些尴尬的站在原地,没想到苏寒会直接拿过她的酒杯,还是她喝过的杯子。
这时董琛刚好回来,几乎是习惯性的,他伸手把她刚刚滑出来的那缕头发塞回耳后,并拿酒杯重新跟苏寒喝了一个,说这杯算是他的。
伍良惊奇董琛的亲密动作,但最摄人的是那一瞬间她竟然没有觉得唐突,反而觉得很温暖熟悉。
她压下这奇怪的感觉,说是苏先生抬举她了。
虽然苏寒被她一口一个苏先生叫得有些生气,但面上看不出来有什么变化,仰头就把酒喝了个干净。
他坐下点烟时旁边的薄纱女人轻轻地拉着他衣袖,看着他露出不许的表情。
苏寒朝她笑了一下,女人就听话的把手放开。
伍良对这种生意场上的应酬最不喜欢,主要也是她不懂服装以外的生意话题,他们讲的一句也听不懂。董琛虽然有时候会照顾她的情绪,但这群人想谈的并不是关于几块布料的选材或者什么设计灵感,他们说赚艺术的钱,就像养一个孩子,要经过很漫长的等待,才能收回投出去的资本。
她趁着去洗手间的空档,准备到餐厅的花园透透气,只是才刚出门,就被人抓住带到黑暗房间,还没来得及出声,嘴就被人堵上,她双手抵在他的胸前,低头抗拒。
那人像头凶猛的野兽,把她双手举过头顶用一只手控制住,另一只手近乎粗鲁地把她头发扯散,抓着她的头发让她被迫仰起头,虽然看不清样子,但她知道这个人是苏寒。
第二天,当第一道曦光照射在脸上时苏寒醒了过来,他睁开惺红的双眼,透过玻璃,看到了冬季常有的那种早晨,有光亮,但一切都朦朦胧胧的,光阴寂静,身处高楼上层,顶好的设施听不见外面一点的吵杂。
所以有很多时候,他从睁眼醒来的时候就开始寂寞,开始孤独,这是一种遥不可及的自由,只有住在这里的人才能体会。
没有看一眼旁边裸身的女人便翻身下床,等他洗完澡出来看见另一侧的脸庞,才发现这裸身的女人竟是伍良。
苏寒站在原地,表情复杂地望着她,发现自己没有半分昨晚后面的记忆,而她那脂白肌肤上深浅不一的伤痕,看得他一阵晕眩。他听到自己心里空荡的声音,忽远忽近的敲击着心脏,突突地跳个不停,越跳越紧,甚至连呼吸都开始觉得疼痛。
但她睡得极为安稳,好像没有丝毫疼痛那般。
窗外的影色,像是破晓后孵出来的光,忽暗忽明一阵儿后就昏昏沉沉的,一副要死去的模样。苏寒跄踉的走到窗前,急急忙忙地点根烟含在嘴里吸了一口,看着她睡着的背影,竟发现自己的脑海中闪现一些片段似的画面。
苏寒,你救救我。
等待何曾不难耐,只是时间有时候会让你忘记了不该忘记的,记住了不该记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