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五章 ...
-
池航逸回了下头，然后从牙缝里啧出一声，加了一脚油门，很快开上了郊区的公路。我没敢上去看后面的情况，半晌凌羽扒着看了一眼：“还跟着！距离一百米左右!”
看这两人的反应，这辆车应该被甩掉才对，池航逸“自己人”的理论正式打脸了。
凌羽紧张地前看后看，放在座位上的手机突然亮屏打破了紧张的气氛。
“……不是吧！”她解锁看了一眼，满脸苦涩。“航逸哥，这次这辆真是自己人，是队长叫过来找我们的！”
池航逸估计就差大喊一声妈卖批了。“贱宸给你回信号了？”
“嗯！”凌羽拿手机给池航逸看，池航逸一脚刹车下去，拿过手机，脸色由白转黑。
后面那辆车马上就赶上来，停在我们后面，两辆一模一样的黑色越野后半夜在郊区公路上挡道。
“前面的——”那辆车驾驶位上下来一个干瘦的人冲我们喊，“是姓池的吗？”
“有屁快放！”池航逸开了窗户，头没伸出去，只大声喊回去。
我偷偷回头看着，那个人有些烦躁，或许比池航逸还要不耐烦得多，显然不是很乐意来接应我们。“往东第二个路口右转，找入口下去，在第三个出口出去，进场地。”他喊完就缩回了车里，车子绕过我们，疾速开到我们前头去了。池航逸没说什么，只是加上油门前去，然后在路口掉了头。
“为什么不跟上？”我小声嘀咕。
“没听他们说往东吗，”池航逸还是听清了，冷哼一声，“然后他们就向西去了。”
我惊得说不出话，半晌才憋出一句，“又不是一伙的吗？”
“那可不！”池航逸一字一顿地吐出三个字，“那人刚才怎么喊我的？‘姓池的’？我看他压根不知道我和小凌羽是谁，接应我们的都是临时找的人。”
我听不太明白，但还能听懂我们又被“自己人的车”蒙蔽了一次。情况对我们不是很有利。“这人的话能信吗？”
“能，”池航逸已经开到了右转的路口，“刚才他说的入口和出口指的是进出地下城，场地是指你在医院看到的地下停车场，有场地上面就有建筑，这套玩意我比他熟，他坑不了咱们！”
右转后没多远果然看见一个地下停车场的入口，搭着水绿色塑料顶蓬的那种门洞式。池航逸直接冲下去，下面果然是一个停车场，空无一车的小停车场。
“为什么没有人把车停在这里？”我问
“因为他们不住这儿啊！”凌羽笑了笑，“这儿可是郊区啊芷叶姐，建筑少人也少，这上面的建筑都是我们的人在使用。”顿了顿又补上一句，“我是说，广义的‘我们的人’。”
我有些不解，“那岂不是要自己想办法在地面上建楼？”
“没错，地下城就是这么没事找事。”池航逸找到通向远处的地下暗道开进去，“可不是挖地道就行的，还得在上面做好伪装。”
我还是有些不相信这东西的安全性，“那就从来没人发现过吗？”
问到这里，两个人又都不理我了。等了好长时间，池航逸才略带严肃地回应一句话。
“故意想让别人发现，都不容易的。”
他成功给了我不要问下去的暗示，于是我知趣地闭了嘴。
车开了没多远，可能也就五分钟的路程，面前就出现了岔道，一条上坡，一条拐弯。这应该就是第一个出口。再走几分钟，第二个这样的出口也出现了。算上入口，这条地下通道走到这里，上方已经串联了三栋建筑。
这真是我见过最庞大的工程。修建这样的工程，首先是我之前好奇的是否合法，其次就是这帮人到底得多有钱，以及多有才，才能让这么庞大惊人的工程成功建成并投入使用，还不被局外人发现？
疑点在地下一次次向我袭来，冲击着我的头脑。
第三个上行通道出现，池航逸开了上去，盘旋了两个弯进入停车场，这个停车场比医院那个小得多，有几辆同款车停着。池航逸对那几辆车的出现很满意，这说明上面有人。
我们三个停好车走下去，逮着一道旧楼梯往上走，楼梯尽头是一扇结满蜘蛛网的小木门。池航逸上前看了看，蛛丝尽断，在空中飘摇。
“是从这里进去的。”他看了看被擦掉些灰的门把手，也小心翼翼地拧开了门。
一片黑暗，楼梯的门后又是一段楼梯。池航逸打头，凌羽在最后，把手无寸铁的我夹在中间。凌羽要拉着我的手，我照做，她小手细皮嫩肉的，很难想象开枪那么稳。楼梯上的木板一踩吱嘎作响，在静谧的楼里十分诡异，好像一踩就能踩出个大洞来。
我跟瞎子没什么两样，只一味地跟着前面池航逸走，他转弯我就转弯，他抬脚我就跟着抬脚，一路走楼梯上去，大致数了下应该上了四层楼。
又向上走了几步，池航逸突然停下，一声清脆的手枪上膛声。
“怎么了！”后面凌羽低声问，握住我的手松开，身后也传来一声手枪上膛声。
“别动！不对劲！”
他这话是抬着头说的，我顺着他的目光望上去，却黑得什么也看不清。这两个人的夜视能力肯定比我强得多。
“天花板在往下压！”凌羽抑制着些许的惊慌说。
“这什么情况！”我有点慌，看看池航逸，又看看凌羽，然后盯回可能近在咫尺我却看不到的天花板。
“这楼有蹊跷！”池航逸示意我们往下撤，“你们刚才没碰什么东西吧！”
我和凌羽一齐摇头。
“那就很麻烦了，”他指挥我们下撤到第三层，对我说，“顾姑娘，要知道我们的团队里可不止有生命科学大佬啊。”
我已经猜到了七八分，“还有学建筑的吧！”
池航逸点了点头，“如果建筑大佬也加入了我们的敌对方，这事儿就难办得多了。”
其实不用他往下说了，光在规模巨大的地下城里，建筑系的要想搞点什么事情我们就已经应付不来了。
“现在怎么办”凌羽有点慌，不停地看三楼的天花板，不知道它有没有向下压的动静。
“撤，”池航逸和凌羽一个方向看着天花板，思索片刻指了指旁边的楼道，“往三楼里面撤，躲开屋子里的机关，机关是设计好的，但人应该不在这里。”
我们依样照做，刚往楼里跑了几步，最前面的池航逸就又停住了，我差点没刹住车撞在他背上。
“怎么了？”凌羽拉着我上前，三人并排看着黑漆漆的前路，我仍旧什么也看不出来，适应了半天光线也只局限于辨认自己有没有碰到两边的墙——这楼是没有窗户的。
池航逸指了指前上方，牙缝里挤出个操，“前面的天花板也在动！”
凌羽可能有些傻眼，我是彻底傻眼，如果四楼的天花板动，三楼的天花板也动，那二楼的就没有理由不动了。
细思极恐，我们现在脚下的是什么？
我的猜测是对的，下一秒就是一阵颠簸，这次变化瞎子也能发现了，因为我已经跪在地上用手撑着身子了——地板几块几块地起伏，平整的地面立即变成障碍赛道一般的坑洼崎岖。
我听见凌羽妹子惊慌的呼叫和池航逸的骂娘，刚想朝声音方向跑去，面前腾地竖起一道墙，我毫不含糊地撞了上去，眼冒金星，只好顺势趴在地上。紧接着他们声音的回音就变得渺远，完全辨不清方位了。这层楼的机关在短短几秒内将我们分开得十分彻底。
我也迎合着他们高叫了一声，声音在咔咔的机关运转声中渺小而单薄，我怀疑它已经被淹没了，索性趴下扒紧地板等着回声自动消散。
我不知道颠簸持续了多久，我是没有感觉的，因为我脚下的地块是完整地运动，只有上下的起伏，这感觉不至于像趴在冲浪板上被海浪抛来抛去一样。机关变化大概持续了有一两分钟，比我想象的长得多，在我向来的构想中这样突如其来的变化都是以秒计时长的，可能这就是建筑系专业和业余的虚构作家的区别，今天算是又学到了。
而我再怎么想这些也安抚不了我被机关玩弄的慌乱。风平浪静后，我勉强站直环视了一下四周，虽然还是一片漆黑，我也没有任何照明装置，但起码可以辨认墙的轮廓。完整的狭长楼道被分割成了无数小单间，而我处于其中一个当中，四周的墙壁曲折盘绕，我意识到它变成了一个迷宫。
我不会走迷宫，只知道靠右走会轻松一些。况且我也没有行进的目标，凌羽和池航逸都不知道被推送到哪儿去了，这么诡异的处境下，我喊一声很可能招来不该招来的东西，比如广义的“自己人”。
慌，慌死了。
我一动也不敢动，看着前面怀疑身后有动静，想回头又担心面前有危险，整个人僵直在原地，试探着将脚往后踩，小心翼翼靠住了一面墙壁。
墙壁里应该不会有东西了吧？
我就这么胆战心惊地靠着，目光快速一遍又一遍地环视四周，只敢等着池航逸他们回来找到我。以保护我为第一要义这话可是池航逸亲口说的，他们要是把我留在这里风干到下个世纪，我做鬼也不可能放过他们。
不知道僵直了多久，我冷汗湿透了一身，身后的墙壁传来了动静。
“叩、叩、叩。”连续的三下敲击。
我的心蹭地提起来了，这可能是他们团队之间的某个暗号，墙壁后面有人！
那这个人可信吗？
我正怀疑，幽暗的迷宫间传来了脚步声，相当稳健，是从我身后的空间传出来的，那个人在向这边走。
我仍是贴着墙壁，一动也不敢动，手掌都摊平，隔着一层薄薄的冷汗按在墙皮上。脚步声越来越近，依然有着平稳的节奏。
一个身影转过迷宫墙，冲我和善地一笑。
“啊——”
那不是人！
那是一张怪物的脸！比之前所见高大得多的一只怪物冲我呲着尖牙！
我朝侧面一倒连滚带爬，呼吸极度凌乱剧烈，喘息的声音回荡在静谧的夜空中。那怪物继续狰狞地笑着，不紧不慢朝我踱步，欣赏着我瘫坐在地上朝后一顿猛蹭的狼狈模样。
它从唯一通向别处的开口进来！它知道它在将我逼向墙角！
我双手黏着冷汗按地滑得厉害，身体就在原地打转怎么也动不了，那怪物一步一步向前，与我总保持那么两步的距离，腥臭的口气却能喷在我脸上。
遇到怪物……怎么办来着！
我强忍着恶心吸了口气，然后紧闭双眼孤注一掷地吹出了一个响亮的哨音。
“哔——”
我在耳畔得到了回应。
“嗷呜——”
此起彼伏。
我的双肩完全松垮下来，手臂不再用力支撑身体向后躲避。四面八方传来的兴奋的嚎叫完全不像是允许我活下去的场景。面前的那只怪物胸有成竹地停下了，与此同时回声嘹亮的迷宫中，响起了络绎不绝的脚步声。
面前的怪物睁圆了双眼，那双艳丽的眼竟泛着水蓝色的光。
这压根不是青瞳！口哨对它们没有用！
怪物在地上磨了磨爪子，摩擦的声音和那脚步声如出一辙。那会不会在迷宫的某个角落，传出的声音也是这样，其他怪物的利爪下一刻就会伸向池航逸、伸向凌羽？
我有功夫瞎想到现在，已经很幸运了。
怪物终于弓起身子向我直扑过来！我爆发出全身的力气向远处一滚，脊背磕在了墙角。怪物扑空，站定便扭头，蓝瞳直视着墙角缩成一团的我。我紧紧贴着墙角，听着越来越近而急切的脚步声，闭上了眼。
“嗷——”
墙后传来一声怪物尖利的叫，面前这只动作滞了一下，立刻又收起爪子朝我飞扑。
“砰！”
大地一记剧烈的震动，剧烈程度似乎都将我从地面上颠起来了。我感觉到粗糙的皮肤蹭着我露出的脚踝。
我为什么没有被抓死！
我赶忙睁开眼，同时双手撑墙站起来，低头对上一双神采慢慢流逝的蓝瞳——那怪物以蜷缩的形式倒在我的脚边，乌黑粘稠的血从它尸体下流出蔓延上我的鞋底。
“还愣着干什么！跑！”
一个低沉却细腻的男声从怪物刚才进来的通道那端传来，他呼喊的声音惊乍了整个迷宫，四周涌动的脚步声霎时密集了一倍。
我站在怪物尸体后面不敢动，因为那个人不是池航逸。
“傻了吗！跑啊！”
空间尽头立着一个戴帽子的人影，冲我喊完这句话突然向里一撤，我看见入口处伸进来一只利爪。
“砰！”
人影举起枪，直直崩掉了怪物的手掌。
“砰！”
又是一枪，入口没了动静。
那个人看了看入口的方向，应该已经死了一只怪物。然后他快步朝我跑来，黑暗中我什么都看不清。我的手腕被一把抓住向前猛拽，然后整条右臂被那人夹在左侧腋下，拉着我就跑。他和池航逸差不多高，这么一夹我的身子被他带得跑步要踮脚。
“走！快点！”
近距离听这个人的声音我竟有些安心，未必像歌手或配音演员那样好听，但就像刻意设计的振幅一样，传入人耳就有镇静剂的功效。
我的右手还被他拉着，手心被塞了一样东西，他扳起我的手指让我握住。
应该是一把枪。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五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