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蔚蓝》三三七九

12、祸害终将遗万年

　　早上醒来，我的眼角挂着泪。
　　昨晚的梦，太过真切，比以往的任何一次都要真切，所以，即使醒了，我还仍然心有余悸。
　　贯彻骨肉的疼痛，众人如狼似虎的眼神，少年那莫名的一句对不起，都像是真切发生在我身上的过往一般。
　　忍不住小声啜泣起来，梦里的那股悲伤仍然还残留在我的脑海里。
　　唐无畏端了药碗进来的时候，看见我在啜泣，他似乎吓了一跳。
　　“明珠姐姐，你怎么了？怎么哭得这么伤心？”
　　拿了帕子递给我，唐无畏有些手足无措。
　　“我没事……”摇摇头，我戏言，“昨晚做梦，梦到你突然特别男人地救了我一命，我感动得喜极而泣罢了。”
　　“这……”
　　哑口无言地愣在原地，唐无畏脸上的表情十分精彩。
　　破涕为笑，我道：“逗你呢，你还当真了。”
　　“啊，明珠姐姐，你又捉弄我。”
　　唐无畏瘪瘪嘴，委屈地蹲下，然后将药碗递到了我的手里，他道：“医农大神今早吩咐了，说从今天起，明珠姐姐吃的汤药有变化，以前一天早中晚睡前的四顿，将会减少成早晚两顿。”
　　“医农大神可跟你说了，为何要减少汤药的次数？”
　　我的身体应该是一天不如一天的，医农大神现如今不但不增加汤药的次数，反而减少，不知道是有怎么个打算，我琢磨着等下午有空去找他问问。
　　不过，我显然是低估了医农大神了，医农大神一向心思缜密，每次诊治方法有变数，他都会提前来跟我解释清楚，让我安心，这次自然也不例外。
　　刚用完早膳，医农大神就推门，进了我的金屏殿。
　　“金屏公主，昨晚睡得可还好？”
　　抬头对着医农大神笑了笑，我抱怨道：“你还说呢，昨晚你究竟给我吃了什么汤药？让我做了一晚上的恶梦，我还没找你算帐呢。”
　　轻笑，医农大神道了声：“哦？”
　　“当然！我还能说谎讹你不成？”伸出手，我让已经在我床边坐定的医农大神替我把脉。
　　“就是一般的补气补血的汤药罢了，还没听说会有让人做恶梦的副作用。”
　　“你确定？”挑眉，我追问。
　　“当然，我怎敢欺骗沧海之渊的金屏公主。”
　　说完，医农大神收回了自己的手，然后他示意我在床榻上躺平。
　　医农大神双手交叉，嘴里不知道念了些什么，然后便不再同我闲话，他的神情严肃，显然是在作法。
　　我也闭上了嘴巴，安静等医农大神作法完毕。
　　大约过了一刻钟，医农大神终于轻舒了一口气，然后放下了双手。
　　只是他的眉头微皱，让我有些在意。
　　上一次他在我面前露出这个表情，是我在生死边缘游走了一圈，初次醒来的时候。
　　给唐无畏使了个眼色，我遣走了唐无畏和在寝殿里伺候的小宫女们。
　　“医农大神，你是不是有什么想对我说的？”悠悠然地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躺好，我笑着问医农大神。
　　“嗯。”点点头，医农大神也回看着我，眉间的褶皱已经消失不见。
　　“说吧，我什么时候死？”
　　医农大神一愣，随即摇头轻笑，他问：“你就这么想死？”
　　“呃……也不是那么想，只是，天命不可违嘛。”咧嘴笑起来，我说了大实话。
　　“天命自是不可违。”轻轻点头，医农大神笑得意味深长。他从药箱里拿出聚魂寒冰玉，将聚魂寒冰玉放在我的床头，医农大神道，“金屏公主，你看看这聚魂寒冰玉的颜色。”
　　聚魂寒冰玉是我们沧海之渊的至宝，是我们龙族祖上传下来的仙器，无疾无病的仙人用了可以加快修炼进程，快速升阶。患了疾病受了重伤的仙人用了，则可以加固仙魂的根本，快速痊愈。
　　并且，聚魂寒冰玉的颜色会根据仙魂的稳固程度，显示不同的颜色。
　　一般的健康小仙，显示的是绿色，上古的神族后裔，显示的是红色，仙阶达到大神的，显示的是无色，而像我这般缺了仙魂的上古神族后裔，颜色则是变浅变淡的红色。
　　偏头看着聚魂寒冰玉的红色由浅变深，我惊讶地一时没能有反应。
　　喉头发涩，我转头疑惑地看着医农大神，刚想发问，医农大神提前开了口。
　　他道：“要让金屏公主失望了，祸害终将遗万年。”
　　“医农大神，你会不会说话。”白了医农大神一眼，我伸手将聚魂寒冰玉小心翼翼捧在手心里，“也就是说，我那消失的几缕仙魂都聚齐了，是么？”
　　“嗯。”
　　盯着红彤彤的聚魂寒冰玉看着，我心里总感觉怪怪的。
　　“花了百年的时间都没有找齐的几缕仙魂，怎么说聚齐就聚齐了？”
　　医农大神坐在一旁，他没有说话，只是沉默着，眼睛也是盯着聚魂寒冰玉看着。
　　我猜，医农大神一定知道些什么，只是他不愿意说罢了，怪不得最近他的好多话都颇有深意，原来他早就知道我的仙魂会聚齐。
　　我将聚魂寒冰玉放回到床头，张嘴打了个哈欠，我道：“医农大神，我困了。”
　　“金屏公主安歇，医农告退。”
　　起身，医农大神对我行了个礼，随后便转身朝着门口走去。
　　“医农大神。”出声唤住已经走到门口的医农大神，我问他，“你可知，百年前我为何要寻死？”
　　医农大神站在原地，他背对着我，我看不见医农大神脸上的表情，但是能看到他的背脊略显僵硬，不似平常一般。他不说，怕是不想让我难过，想必，百年前的那段过往，恐怕是极其不堪回首的罢。
　　“算了。”翻个身，我背对着门口，道，“医农大神你还是不要说了，我不想听了。”
　　虽然医农大神确实说过，聚齐了我的仙魂，即使我曾落在那幽冥之火中焚烧过一回，那之前忘记的事情也会因为仙魂的回归而重新记起。
　　但是……
　　这也不是必然会发生的事情。
　　我的仙魂刚聚齐，对于以前的记忆也是一点都没有想起，现在我这般追问医农大神，倒是显得太过杞人忧天了，万一我根本就不会再想起百年前的那些前尘往事呢。
　　“医农告退。”
　　身后，医农大神的声音传来，带着些许犹豫，之后，是医农大神关门离开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