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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chapter 1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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拦不住就加入,安凡下去后,有几个人也跟了下来,手上拿着车主们从后备箱里凑出的工具,赶巧有辆从郊区露营回来的车,车上探照灯、游泳圈、安全绳一应俱全。
现场的人虽然都会游水,但没救人的经验。为了不把自己搭进去,他们两两分组,一个人身上绑着绳子下水,另一个人拉着绳子在岸上确保安全。
桥上、岸边两盏探照灯开着,水面亮如白昼,十几双眼睛一起盯着,但一点儿人的踪迹都没看到,只有下水的那几个人翻搅出来的水波。他们在水里潜上潜下几个来回,同样没找到人。探照灯虽然亮但毕竟现在是晚上,水下能见度很低。
安凡也下了水,绳子的束缚没有影响她在水中的行动,她看上去比他们还要灵活些,像条敏捷的游鱼。水下活动极其耗费体力,很快下水的几个人就因为体力不支回到了岸上,除了安凡。她不仅没露出疲态,甚至一次比一次下潜的时间长。
她这副近乎不要命的模样让人害怕,人们不得不强制把她拉回岸上,对她喊道:“消防车来了!他们比我们专业,一定能把人找回来!”
警笛声仿佛暂停键,安凡这才没有再往水里冲。她的体力已经严重透支,浑身被水泡得冰冷,全凭一口气撑着,这口气泄了就再也站不起来了。她知道,所以紧咬着牙关,把这口气死死憋在肚子里。
桥上事故车的司机被抬上救护车送往医院,为防止堵塞交通,停车帮忙的热心群众也被驱散。嘈杂的环境终于安静下来,只留下两个人帮助说明情况,这种安静让人有些心慌。好在很快,救援的皮筏艇救下了水,安凡眼神紧随不放。
桥下两边的水域都搜寻过了,没有找到人,只能扩大搜索范围,皮筏艇朝着下游进发,她内心的不安也在不断扩大。她中途也想要再次下水,但被旁边看护的人劝住了,她现在下去只会添乱。身边人时不时的劝慰并不起作用,反而会让她觉得烦躁,她忍住冲动告诉对方她想要单独待一会儿。
或许是她眼神已经冷静下来,态度又过于坚定,对方终于放弃了劝慰,但依旧对她严防死守。安凡站起来,身上披着一张毯子,身体已经慢慢回温,她注视着远处的搜寻方向,眉头紧皱,心情越发沉重,阴沉在苍白脸色映衬下更加明显——已经两个小时了。
两个小时,一般情况下人在水里两个小时还有生还的可能,但白年是被车撞下去的。这就意味着他会受伤,而且极有可能处于昏迷状态,这样的一个人是无法进行自救的。两个小时,两个小时,他可能……
安凡心口骤然一痛,疼到她变了脸色,满是痛苦的神情,颤抖的手指紧紧抓着身上的毯子,力气大到像是能把它抓破。她不得不闭上眼,使劲调整着呼吸,过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
等她放手的时候,被手抓过的那块地方已经皱得不成样子,她揉了揉隐隐作痛的太阳穴,使劲吐了一口气——白年,你可千万不能有事。
终于,半小时后那边传来了消息,人找到了!
白年被带了回来准备送往医院,安凡快步走过去,看到了气息奄奄的人。他双眼紧闭,夜色都难掩他脸上的苍白。
“他怎么样?”视线快速在他身上扫视一周,虽然已经被水冲刷得很淡,但衣服下半段依然能看出是血迹,那么一大片……她伸手想亲自看一眼。
“你放心,刚才我们已经检查过,主要是呛水,除了腰上有一条比较深的伤口,其他地方都没有什么大问题。”说话人的语气还算轻松,不像是为了让她安心才这么说的,白年的情况确实没有想象中那么糟糕,但直到医院检查结果出来安凡才稍稍放心。
白年腰上的伤口深可见骨,医生说是利器割伤,应该是被遗弃在水里的金属残片造成的。除此之外都是一些擦碰伤,这简直是奇迹。如果不是有人证在,没人会相信他被车撞过,甚至被撞下了桥。处理完伤口,医生表示没什么大问题,就等他醒过来就行。倒是安凡,医生建议她也做个检查,她的状态不比躺着的人好多少。
她摇头拒绝,只说休息一下就好。
急诊病房的隔断帘隔绝了病房里其他人的视线,终于只剩下她和白年两个人,总算有了喘息之机,安凡站在那里看了他好一会儿后才坐下。她缓缓低头,闭眼使劲深吸了一口气,最后把憋在肚子里的那口气重重吐了出来,吐气时喉咙发出的气声都是颤抖的。这口气吐出再睁眼,眼里冷静全无,只留下担忧。
安凡从未见过他睡着的模样。每次她从卧室出来他总是醒着,精力充沛到好像不需要休息一样。以至于她甚至想过什么时候才能看到他睡美人的样子这种幼稚无聊的问题,没想到真正见到竟然是在这种情况下。
他的脸上、胳膊上都有擦碰伤,稍微严重一点的地方处理好贴了创口贴,不太严重的地方擦了碘伏,棕褐色药水在他本来就很苍白的皮肤上格外刺眼,扎得人眼睛发疼。
安凡不忍心再看,移开视线最后落在他床边的手上,手背青筋凸起,他的手平时不是这样。因为冷吗?想想他在水里泡了三个多小时,就算是夏天人也受不了,何况现在病房里还开着空调。而且他身上都是湿的,急诊室里也没有病号服可以换,好在还有一床被子。她现在也是手脚发凉,在水里游了几圈,上岸后也没有衣服可换,一路湿着来了这里,还是护士看到后好心借了她一件短袖。
借了条毛巾替白年把头发稍微擦了擦,她想了想决定回去一趟把他衣服拿过来。医院离他们住的民宿打车只用几分钟,即便是深夜门口出租车也不少,在比白天空旷许多的街道上放肆奔驰,一来一回只用了十五分钟。
可回来之后她却一脸难色,拿衣服不是问题,换衣服才是问题。她又不能麻烦医护人员,在半夜急诊室让忙得脚不沾地的人帮忙换衣服怕不是疯了,这个时间也找不到护工。而且她才想到白年的状态其实并不适合被移动,一动就可能拉扯到伤口,于是暂时放弃了这个想法。最后只在他的腿和胳膊下垫了干毛巾,避免身体跟已经湿了的床单接触,让他稍微舒服一点。至于还没有完全擦干的头发,她又重新给他擦了一次,然后用毛巾包住防止冷风。她伸手摸了摸白年的额头,还好,没发烧。
把借的毛巾洗干净还回去,护士的衣服付了干洗费,处理完她才回去。坐下之后她才感觉头疼脑涨,身上也忽冷忽热的,这才想起来这么半天了她的头发一直都没擦,虽然被风吹得已经半干了,但头皮还是湿的,空调凉风顺着发丝空隙扎进去,不知不觉疼痛已经蔓延到了太阳穴。
虽然知道她现在应该休息,好养精蓄锐应对接下来的事,但她心思太重,睁着眼还好,闭上眼大脑和心就瞬间被一堆乱七八糟的想法填满双重折磨着。只能盯着白年身上的被子瞧,直到眼睛胀痛到难以忍受才不得不强迫自己闭眼。
这一觉她睡得并不安稳,只睡了不到两个小时就醒了。她是被吓醒的,睁开眼时没有焦距,眼里只有恐慌和迷茫,额头为此生出一片冷汗。
“安?!”耳边是一声模糊但焦急的呼唤,额头还有一丝冰凉让人很舒服的触感,这股冰凉稍稍缓解了她大脑的胀痛,让她有些贪恋,直到反应过来这只手的主人是谁。
她猛地清醒过来,直起身子,“你醒了?!”因为动作幅度稍大,她头突然一晕,眼前一阵发黑,摇摇晃晃像是要栽倒,幸好抓住了床边。而白年速度更快,抚着她额头的手立刻捞住了她的胳膊。安凡闭眼缓了一会儿才重新睁眼,抬头看白年,只见他满脸写着担心。
“伤口!”刚舒展开的眉毛没一秒就又皱了起来,谁让他坐起来了!不过语气虽然严厉,手上的动作却很轻,顾不得残余的晕眩,她慢慢把人扶着躺下,还检查了一下伤口位置,还好没渗血,她这才松了口气准备去找医生。
然而刚走了一步就感觉被一道力量牵制住了,她低头一看,才发现自己的一只手正被白年抓着。而且好像是从她睡着时就一直抓着的,刚才忙活了一通她竟然没有察觉,等白年松手再一看,这是用了多大力道?
白年有些不舍地松手,看到她的手都被自己攥红了,先是一愣然后马上伸手准备给她揉一揉,被安凡看了一眼就不敢动了。或许是因为刚才的事心虚,又或许是看安凡脸色不太好,医生检查的时候他还算配合,有问必答。得知他身体没有任何不适,连痛感都比一般人弱之后,医生啧啧称奇,边点头边忍不住称赞他体质惊人,念叨着外国人的身体素质果然强悍,就白年这身材,平时肯定没少锻炼。
以前锻没锻炼不知道,这几个月肯定是没有,他在家除了吃就是睡,最大强度的运动就是拖地,那也练不出八块腹肌。经过医生再次检查,确认他没有大碍之后,安凡终于彻底安心,压在心里的石头被搬走,心情也没那么沉重了,心思又逐渐活络起来。
白年的伤口没有感染也没有异物钻入,可以说是教科书级别的创口,按理说不需要住院,等白天就能出院。但医生说可以住一两天,毕竟缝了那么多针,而且他们是因为事故进来的,住院也方便后续沟通处理,看来医生经验颇丰。
白年却不想呆在这里,说是不喜欢这里的味道。安凡让他老实待着,天天这味道不喜欢、那味道不喜欢,现在轮得到他喜不喜欢吗?都开膛破肚了还不知道乖一点,不过也能看出来,他是真的没什么大问题,脸虽然还有点白,但精神恢复了大半。
“你怎么样,有没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医生问完了白年又问起了她。
“我,没事啊。”安凡还没反映过来怎么话题突然转到了她身上,摇摇头表示自己没事。就是头稍微有点疼,眼睛也有点疼,嗓子也有点疼……大概是着凉了,没什么大问题。她自小抗习惯了,只要没病到起不来,都不是什么大问题。
医生也不跟她抬杠,把随身带的测温仪拿出来,一量——38.4℃。
事实胜于雄辩不过如此,安凡哑口无言,好在这个温度还不算太高,在忍受范围之内。医生也没说给她开药,只说让她先休息等天亮再看。白年听着迷糊,意外不知道发烧是什么,不过等他知道后就比谁都不淡定了,说话间就要把床让出来给她躺,安凡赶紧把人按住。
送走医生,她把拿过来的衣服给他让他换上。白年的短袖之前因为要处理伤口被剪了丢掉了,所以他现在上半身是裸着的,不过她的关注点全然不在他的身材上,而是纯担心他这样有可感冒的风险,病床是湿的,躺了这么半天湿气都进了身体,要不等回家他伤口养的差不多了就给他扎扎针灸、拔拔火罐?
“你可以吗?”她在隔断帘外等他换衣服,有点担心他的腰,想想还是问了一句。主要是对面阿姨的眼神也挺“可怕”的,看着她像是在说——你对象肚子都被开了,你还让他自己穿裤子?
看她没反应,阿姨眼神射出的责备感更加严重,看得安凡有些哭笑不得。还好白年这时候出声说换好了,她赶紧掀开帘子进去,隔绝了对方的视线,结果扭脸就看到他跟放哨似的站得笔直,“你站着干嘛?”白年也不说话,过来拉着她就又要她躺下。
当然不用说这场“拉锯”又是安凡赢,白年虽然不乐意但更见不得她冷脸生气。安凡把被子横着铺开,一半铺在床上,另一半等白年躺上去了给他盖上。条件有限,她也不能去找护士单独再要床被子,只能先这样。
给他把胳膊也塞进被子里后,她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还好没发烧。又摸了摸他的头发,已经干了,“睡吧,睡醒了再说你这伤的事。”
“伤?”谁料白年满脸困惑,像是不知道她在说什么,果然一恢复精神就又成了傻白甜。
“你的肚子!”不会是撞傻了吧,搞了半天不是外伤而是内伤?安凡皱眉,“怎么伤的,你不记得了?”
“不行,你先别睡,先跟我说说之前在桥上发生的事。”她现在是真怀疑他可能伤了脑子,要不找医生给他做个脑部CT吧,看看有没有血块什么的,本来就傻,再傻一点还得了。
不过她显然是多虑了,白年不是忘了,而是刚醒大脑还没缓冲过来,而且他根本没把这伤当成是自己的,受了她提醒才反应过来——他好像受伤了。这才开始回忆。
“你是不是傻!”听完他的回忆,安凡的怀疑成功变成了怒气,白年这个傻子真的是被车撞下桥去的,而他之所以那么倒霉被撞上竟然是为了捡掉了的茉莉花?!
她越想越气,要不是看在他受伤的份儿上,她都想动手。本来头就疼,现在知道真相之后就更疼了,看着满脸茫然的白年,她觉得再忍下去自己怕不是要受内伤,于是伸手——就算受伤也不忍了——掐了一把他的脸泄愤。
这顿气也没持续太久,安凡本身也不舒服,从噩梦中惊醒之后就一直头重脚轻的,解决完白年大部分问题之后,心里无事一身轻,困倦随之袭来。说了让白年闭嘴、闭眼好好反省之后,自己也趴在床边准备补觉。
白年没敢再说话,乖乖闭上了嘴不打扰她休息,只往旁边挪了挪让她趴得更舒服一些。
“干嘛?”安凡头都没抬,感觉到手被人握住了,她抽了抽手,没抽回来。
“手凉。”真挚无辜的声音从头顶响起。
你的手凉还是我的手凉?安凡想问,但困顿像是把她的嘴黏住了,她实在没力气也懒得开口,最后一句话都没说,手也就放任被他牵着。在她彻底陷入沉睡之前,手感受到了一阵暖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