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chapter 01 ...
-
京市，初春，乍暖还寒。
作为景观城市，京市市政府在市容市貌上下足了功夫。
路旁绿化带里各色花骨朵簇在海棠树下，一条枝上恨不得坠上二三十个，就等着过些日子天暖和了，在众人面前斗艳。
火棘是绿化最喜欢的品种之一，连成一片的白色花骨朵离远看还以为是未化的积雪。
顺着这火棘长龙，一眼望到头，就是京市有名的师大附小。
下午四点，附小校门两侧已经聚集了五六家小贩，全都拉开了阵势，严阵以待，就等半个小时后的童子军们出来。
其中尤其惹人注意的是一家卖鸡蛋仔的摊子，干净整洁的车身就跟第一天出摊似的，跟其他一看就饱经风霜的小摊形成了鲜明对比。更惹人侧目的是它的老板，一个看着顶多二十岁的姑娘，在一众平均年龄四十岁往上的小贩旁边一站，怎么看怎么违和。
但同行小贩们的表情看起来倒还不错，这还挺难得。
小贩这个群体看似各自为战，实际上也是个将规矩且严重排外的小利益集团，地盘意识相当强烈，新来的要是想加入必须得到整个小团体的认可，不懂或者说不屑于跟他们打好关系的，最后无一例外都会被排挤。
这些规矩，安凡无师自通。
刚来时就把推车一放，车都没停稳就大哥大姐叫了一圈。选的位置也相对偏一些，绝对不往中心凑。每天收摊时候剩下的材料她也不带回去，做好了都给他们分了。
平时聊天的时候再卖卖可怜，说自己这是为了赚学费、生活费，懂得人情世故，长得漂亮无害嘴又甜，最关键的是学习还好，在知名大学就读，一圈人已经把她当成了个聪明又自立的可怜姑娘。
四点半，放学铃声准时响起。
七八分钟后，一大群孩子蜂拥到校门口，不去管自己在冷风里等了半个多小时甚至更久的家长，而是直奔到各处小摊前，买着自己喜欢的零食。
安凡也开始忙活起来，她卖的不只是鸡蛋仔，还有华夫饼，菜单弄了好几种，还可以夹奶油巧克力、奥利奥碎冰激凌。
今天生意不错，从孩子们放学到五点半，她手一直都没停过，得亏她手脚麻利，还算忙得过来。
“哟，小莫来啦！”旁边收摊的小贩突然喊了一声。
莫风刀是小跑过来的，喘着粗气搭话，“来了，梅姐今天生意怎么样？看您满面红光的，一定红火吧？”
“瞧你说的，就还那样呗。”被叫梅姐的人听了他的话眉开眼笑的，“小凡今天才是赚了，忙了小一个钟头都没停手。”
“梅姐您可别这么说，我这纯粹是沾了亮哥的光，要不是他今天把位置借给我，我哪里会有这么多生意。”安凡听梅姐提到她，扬着笑回她。
说话间莫风刀已经走到她的摊位，开始帮着收拾。
“抱歉，来晚了，今天很忙？”
“没事。”安凡抽空望了一眼梅姐他们，见他们没注意，凑到莫风刀身边，小声说：“赚钱怎么会累，我巴不得天天忙到手抽筋。”
莫风刀从她表情也看出来了，真正的红光满面，看来确实是生意不错。
“时间来不及了，你帮我把这些分给梅姐他们，我就先走了。”安凡笑完一看表都快要六点了，也不跟他瞎聊了，把摊子交给了莫风刀，跟梅姐他们打了声招呼就风一般跑走了。
“小凡这是又去打工了？”梅姐看她走得匆忙，关心道。
“是。”莫风刀把安凡做好还冒着热气的鸡蛋仔拿出来，把剩下的材料都用了，分给了他们，“她最近在替人做家教。”
梅姐他们接过来的时候脸上也有些不好意思，“都说了多少次了，不用总是给我们做这些，一次两次就够了。可这孩子看着好说话，脾气还挺倔，笑呵呵答应了，下次还做。”
“她从小就是这脾气，您收了她才会高兴。等哪天小胖、灿灿他们吃腻了，再跟她说也不迟。”莫风刀笑着替安凡解释，小胖和灿灿是梅姐的孙子孙女。
而被说脾气倔的人此时没什么形象的在另一条街上为赶上公交车而狂奔。
……
晚上8点，天已经黑得不行。
天气预报晚上有五级风，不大，但刮在身上也很冷。
安凡裹紧身上的羽绒服，拉了拉脖子上的围巾，对这见鬼的天气并没有太大抱怨。相反，她的心情可以用“风和日丽”来形容，毕竟今天除了出摊小赚了一笔外，家教的钱也结了。
算一算，就这一天进账超过了一千块。
有这笔钱，就算现在下刀子雨也破坏不了她的心情。
就是一点……她揉了揉酸痛的脖子和手腕，觉得回家之后有必要贴两贴膏药缓解一下。
她的老胳膊老腿有点儿掉链子，才两个多星期没出摊后劲儿就这么大，严重影响了她赚钱的进度。所以说人不能犯懒，一犯懒毛病就找上身来，以后就算赶论文也要见缝插针出出摊。
安凡喜欢钱，谁问她她都会直白承认。
作为自小在福利院长大的人，多年总结下来，她得出了一条真理：安全感=有钱。
只有有钱才能不用再担心被抛弃了怎么办，虽然她已经过了担心被抛弃的年纪。
高中毕业到现在，除了学业和考证，她剩下的时间几乎都用在了赚钱上。
从最开始在餐厅、奶茶店打工，到做家教、送外卖、自己摆摊。
之前没经验，总喜欢去餐厅、奶茶找兼职，可这些地方之所以喜欢雇学生完全是出于“便宜”，时薪十几二十块，她拼死站一天也就挣两百块钱。所以后来她才决定自己摆摊，虽然前期需要成本，但小本生意投入并不需要很多，而且回本也快，关键是只要选好位置，付出和收入绝对成正比。就是有一点不好，刚起步的时候，为了把鸡蛋仔味道做好，她和莫风刀把鸡蛋仔当主食，一天三顿，连续吃了两个礼拜。后来闻到这个味道就生理性反胃，还差点儿殃及到了跟蛋和牛奶一切相关食物，一直到现在他俩都不想再吃一口。
……
明天一早先把这笔钱存到银行，对了，莫风刀生日要到了，得预留出这部分钱来。
安凡正在脑袋里计划着，耳边突然传来“砰”的一声闷响，直接把她从思绪里拉了回来。
声音是从她旁边的胡同里传出来的。
这是她回家的必经之路。
虽然说还有几个月才毕业，但她还是提前租好了房子。前辈们血与泪的经验证明，毕业那两个月房价涨得比窜天猴还快，而且有价无市，再加上三个月起租，押一付三种种要求，有这溢价出来的钱，还不如提前几个月把房租好，实际也没差出多少钱，还能提前享受单人间。
当然，安凡也不可能选择什么高档小区。她住的小区算是比较破旧的，也是受京市打造景观城市口号的影响，市政府觉得保留一处老城区的房子更显人情味，因此对这一小片区域并没有大力修葺。
小区旁的这条胡同，连路灯都是保留着最原始的味道，别处都是太阳能、风能发电了，它还在用电灯泡。唯一的优点大概就是干净，没有很多破落胡同特有的尿骚味或者垃圾腐烂发臭的味道。但干净并不等于安全，醉鬼或是流浪汉无论是哪个发起疯来都会让她崩溃。
“砰！”又一声。
安凡吓了一跳，下意识想离开这是非之地，可刚走了一步就听到“诶呦”一声呻|吟，像是个老人的声音。
有了这个猜测，她绕道走的念头就打消了。
老人摔倒这事可大可小，几乎没有犹豫，安凡就决定进去看看。
她迅速掏出手机，打开手电，又把界面调到一款名叫“报警器”的APP上，一旦发现情况不对立刻按响，这时间路上也不至于没人。接着她又活动了活动手腕脚腕，万一今天运气不好，好心人不在线，她还能跑。
准备妥当后深吸一口气，安凡闪身进了漆黑的胡同。
射程有限的灯光照进胡同里，她果然看见地上坐着个人，正在呼痛，旁边有个类似麻袋的东西，看来她猜得没错。
安凡刚想过去扶他，突然发现灯光晕影里多了一只脚。
还有人？醉汉？
她慢慢将手机灯光顺着那只脚的方向往上一打。
一个靠在墙边安静不动的男人出现在了视野里，这是醉汉的标准倒地姿势。安凡刚想收回手机，想要在不惊动他的情况下把老人带走。
可手电筒的灯光还是不小心打在他的脸上，感受到灯光的瞬间，男人突然睁开了眼，微缩的瞳孔直直盯着她。
安凡心脏猛地跳了两下。
不由自主往后退了两步，然后碰到了身后的老人。
她被绊了一下，老人又诶呦喊了一声。
安凡当下也顾不上那个疑似醉酒的男人了，赶紧蹲下查看她情况。
老人摸着倒地时最先受力的胳膊，用下巴指了指靠墙的男人，语气愤愤，说就是他把她推倒的。安凡边问他还有没有其他地方受伤，边把人扶起来，心里却在想这老太太也挺厉害，别看身板儿瘦小，胆子倒是挺大，还敢跟醉鬼理论。
老太太见到有人来扶他，还以为自己找到撑腰的了，非要跟她讲一讲事情的来龙去脉。安凡应付着听了两句，简而言之就是，大娘好好走着路，结果突然被男人偷袭，把她水抢了，喝完了还不把瓶子给她，而是直接往地上一丢。她找他理论，结果被推倒在了地上。
“小姑娘你评评理，那瓶水明明是我先捡到的。”老人还在忿忿不平。
“好好好，都怪他，我带你去检查一下吧。”安凡把人往外扶，嘴上附和，心里却在说你可闭嘴吧大娘，是你还是我能挡住醉鬼的一拳？
“hey。”走了还没两步，背后突然传来一道男声，有些低沉。
安凡脚步停顿了一下，想要假装没有听见，但对方显然不想善罢甘休。
她听见脚步声由远及近，很快，一道身影就盖住了她背后的光。
安凡不得不回头。
好高，这是她见到男人的第一印象。
比莫风刀还要高一些，应该至少有一米九？
而且身材特别壮硕，绝对不是那种瘦的跟杆儿一样的身材，感觉三个她都不够他打的。
第二印象就是，还挺帅。
两个人只一步之遥，能清晰看到昏黄路灯下男人精致的相貌，睫毛长而翘，嘴唇偏薄，鼻子直挺，眼窝深陷。因为灯光偏黄，看不清他头发和眼睛究竟什么颜色。但就是这张脸，配上他冷硬的脸型以及表情眼神显得尤其高冷，而且一看就是十分难惹的样子。
但这些都不是重点，重点是，这人貌似是个老外。
老外、醉酒、老人摔倒，这些字眼组合在一起，立刻让她联想到了一些不好的事。
也没注意他身上好像并没有什么酒味。
安凡刚才还有想着好汉不吃眼前亏，不和醉鬼论是非，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但现在这些想法都打消了。
对方简直把buff叠满了，怎么看怎么像来华混吃混喝不做人的那种外国人，还敢欺负老人？这要是轻易放过他，不是助长他嚣张气焰？
“干嘛？”考了三口的用处这不就体现出来了？
虽然只是一个单词，但从发音到语气，都精准体现了她现在的情绪——不耐烦。
“是她先拿石头丢我。”没想到他叫住她竟然是要解释，“我只在她过来打我的时候，不想让她碰到我才挥开了她，第二次是她自己被袋子绊倒的。
听口音，这老外应该是英国来的，语气还算诚恳，听着也不像假话。
在社会上摸爬滚打这么多年，看过那么多人的脸色，安凡自诩察言观色的本事还算不错。
男人刚才说的应该是实话，但是……
“那你抢她水没？”安凡一如既往会抓重点。
“……”男人沉默了一下，最后憋出一句，“我只是太渴了。”
“哦。”安凡语气相当冷漠，心里冷笑一声，你渴你有理了是吧？
她看着他说道，“行了，也别废话了。带老人家先去检查，检查完没问题则罢，有事需要后续治疗你还要继续跟进，有问题吗？”
不等他回答，安凡就掏出手机作势拨号，“有问题就找警察。”
也不知道是被她说服了还是被她最后恫吓的语气镇住了，男人点了点头。
然而老人一听说要带她去医院做检查，说什么都不同意，即便安凡再三保证不需要她花钱他也不去。而且为了证明她没事了，扒拉掉她的手就试图在旁边来两招八段锦，弄得安凡哑口无言，要不要这么拼？
不过通过老太太几个动作以及精气十足的嗓门儿她也看出来了，她好像确实没受伤，于是也松口把医院改成诊所。
老太太没想到还有比她拗的人，今天也算是遇到对手了，最后嘴里嘟囔着还是去了离这里不远的诊所，走的时候也没忘她的家当。
男人提着跟他身高长相一点都不相符的写着“尿素”字样的化肥袋跟在两人身后，引来偶然经过的路人的频频侧目，都在感叹这个紧皱眉头一脸难色的男人的逆天颜值。
“这个袋子太脏了，我不想拿着。”男人第三次向前面的人提出请求。
“那我拿袋子，你扶着她？”安凡扭头斜了他一眼。
“不。”
安凡闻言翻了个白眼，说了句矫情，一点也不避讳他，反正他也听不懂。
到诊所检查了一下，好在穿得厚实，大娘也没什么事，安凡这才放心。
在诊所的日光灯下，她总算把人看清楚了，然而发现对比之下，好像那个男人更惨一点，衣服脏兮兮的，还破了几道口子。
安凡看了他一眼，没控制脸上的表情，撇了撇嘴，就这扮相还嫌弃老太太的化肥袋脏。
他知不知道他现在拿着装满了塑料瓶的尿素袋的样子，特别能用两个字来形容：绝配。
……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chapter 0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