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草·药缘gl》星星白发垂

7、万丈红尘 “为何

　　“为何在此？”
　　“等我的万丈红尘。”

　　我是一株花，开在皇宫昭明殿里的牡丹。
　　这昭明殿里住的都是每一任皇后。
　　我在这小小的一方天地里住了很久很久，几百年才开智凝成人形。
　　昭明殿里最不缺的是凤息。
　　感受着凤息我才能在几百年里勉强化得人生。

　　今日花间天色明，向人艳冶百媚生。

　　我见到了她。

　　她是这一任的昭明皇后。
　　我懵懵懂懂的睁开眼，正看见她谴退了宫人，转身准备入宫殿。
　　摸摸耳边，动作一下子就停滞下来了，与此同时，立刻急促地朝着我这个方向来。
　　我心下一慌，抬起叶片试图遮住脸，却被叶上的耳坠给阻止了动作。

　　她一步步的朝我而来，脸上尚且还是稚气未脱，步伐却早已与每一任经历过数年宫内礼仪磨练的皇后一样，一样的端庄。

　　下意识地我就化出人形了，看着她吃惊的样子，我也不知该做什么反应。
　　忽的想起樵夫与金斧头的故事，我傻兮兮的藏起耳饰，幻出另外的耳饰，问，请问你丢了金耳饰还是银耳饰。
　　她呆了一下，半晌，讷讷地说，我丢得是寒玉制作的耳饰，比金银耳饰贵重多了。

　　我也不知道遇到这种回答应该怎么办。

　　于是尴尬之下，立马丢下了耳饰就化成原型在风中抖了抖。

　　我的花神啊，怎么会有皇后说出怎么俗气的话呀！

　　在我脑抽做出的行动之后，这个小皇后总是喜欢来蹲在我旁边为我松土。

　　没人的时候我也会问她，你不怕我啊？我是妖啊。

　　她歪着脑袋想了想，说，会还我耳饰，你一定是个好妖。

　　嘁，我才不是什么好妖，我可看不上你这垃圾一般似的东西。

　　我随意的舒展舒展叶片，任凭旁边百姓的国母为我松土。

　　这时，我已经有些花骨朵了。
　　偶尔放出些颜色。

　　她看着我的颜色很是喜欢，欢喜的摸着花骨朵们说，是紫色啊？你有没有名字啊？
　　“没有。”
　　她敲敲脑袋，像个小孩，道，我姓魏，那你也姓魏吧。你叫魏紫吧！
　　我晃了晃花苞，表示同意。

　　虽然实在是难听朴素了些，但勉强还能入耳，那我也就将就受了吧。

　　很多时候，她喜欢在我旁边为我松土。

　　三月既望，老皇帝挺着大肚子，迈着虚软的步伐踏入昭明殿。
　　我能感受到这个荒淫无道的老皇帝身上气数快尽了。

　　不屑的抖抖叶子。

　　不多时，殿中传来老皇帝发火的声音。
　　接着，老皇帝怒气冲冲的出来了。
　　头也没回的离开了。

　　我等着下人都退居房外，悄悄的施法进入殿中。

　　她跌坐在地上，花钿委地。

　　我显了身型坐在一旁的凳子上，居高临下的俯视着她。

　　她抬头看了我一眼，表情有些苦涩。
　　我问她，老皇帝为何这般生气。
　　她叹了口气，说，陛下想与我行房，我拒绝了。

　　作为一个几百年的花，我勉强还是知道行房是什么的。心里颇有几分不舒服的感觉，语气莫名事情：“可是你是昭明皇后啊。”

　　她盯着地下散落的首饰看，语气无波无澜：“是啊，我是昭明皇后。”
　　继而，又抬头来与我对视，说：“可是我也是魏寒玉。”
　　眼里平静的像是一潭死水。

　　那一瞬间，我仿佛坠入冰河。

　　我并不知道她的来历，历代的昭明皇后都是由国师选来的。
　　这些皇后都没有什么固定的身份，可能是贵族之女，也可能是布衣之女。
　　其实吧，我觉得这个国师就是个神棍。
　　还说是什么仙人，连我这个小妖都无法查觉。
　　还仙人，切。

　　皇帝生辰大宴，皇后要出席。

　　寒玉从很早便开始焚香打扮，点靥时，我站在她身后，与铜镜里的她对视。

　　我只让她一人能看见我。

　　即使看到我，她也并未有一分讶异，只是淡淡的笑着。

　　我心下一动，俯下身。
　　凑到她耳边。
　　她耳垂上有一颗小小的痣，落在白玉一般的耳上，十分的好看。
　　我忍不住吻了一下那颗小小的痣，感觉到她身体忽然的僵直，继而凑上去，轻轻地吻在脸颊上。
　　我做了个幻术，将自己幻作花钿，变为一朵小小的魏紫，印在她的眼下，缠绕着眼下一颗小小的泪痣。
　　津津有味的欣赏着她难得吃惊的表情。

　　眼下的花钿让她看上去十分的妖异，但气质上的尊贵有让人不敢生出亵渎之心。

　　宴席上的魏寒玉惊艳四座。

　　我随着她看向座下宾客，心中不觉嘲讽，也就只能开心这一次了。

　　宴席过了大半，寒玉脸色苍白，老皇帝估计看着她的模样，开了善心，允她先行退席。

　　身后跟着宫人，背后是吵闹的宴席声。
　　魏寒玉一步步的走回昭明殿。

　　我现身，问她，你要不要跟我走啊？
　　她沉默，继而苦笑，我能去哪儿。

　　距离离席已经过了很久了，但是皇宫却越来越喧嚣。
　　不是宴席的欢乐淫靡之声，而是士兵的呐喊以及兵戎之声。

　　越来越近。

　　我急切的走上前，拉住她的手，说，哪里都行！我送你离开！

　　魏寒玉仰头，脸上无波无澜，眯着眼睛：“小魏紫，你只是株牡丹。”

　　听到她说这句话，我停在原地。

　　我确实只是牡丹精，去不能离开皇宫，哪怕只是一尺距离。
　　我只能把她送到宫墙之外，运气不好，她也会被抓回来。
　　我有点痛恨自己只是株花妖了。

　　我呆呆地退回花圃，听着喧闹。

　　她还是死了，在士兵冲入屋子的那一刻，或者是更早的时候。

　　我在殿外，也只能感受到她似有似无的气息。

　　一些极端的士卒点火烧了昭明殿，似乎这样，就能解心头之恨，好像这样就能一把火烧掉所有的奢靡。
　　我蹲在花圃中，感受着烈火的灼烧，有些昏昏沉沉。
　　我可能也要死了吧。

　　 昏昏沉沉的不知又是几百年，我勉强再有一些意识，可是很多事情都已记不清了。
　　只是记得有个小姑娘叫我魏紫。
　　旁边终于也有了修得意识的小花妖，看着我有些残缺的身体，不忍问我是怎么弄的。
　　又懵懵懂懂的过了几百年，这里依然是一个小皇帝的皇后的宫殿。
　　旁边的小花妖也早修得了个花神位，在一个佛祖下修行。
　　可能是悟得了几分佛心，偶然路过时，还记得我，就停下寒暄了几番。
　　小花妖问我：“你怎的还在此处？”
　　我也不知，只是下意识地就回答了：“在等我的万丈红尘。”

　　又不知过了多久，也不知改朝换代了多少次。

　　有一天，阳光正好，我在阳光下抖抖叶子。
　　宫人匆急的跑出来。
　　有个穿着大红宫装的小姑娘从宫殿正门走近，每一步走得十分规矩。
　　面上表情严肃一如从前。

　　是我的万丈红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