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南星不附(琵琶鬼x医女) 察觉大限已 ...
-
察觉大限已到,南星挣扎着起身,透过窗子看向远方。耳边尽是子女压抑着的哭泣声,好像还有人轻轻唤她的名字,似无奈似叹息。
南星轻声哼着歌,等儿女们全部来齐之后,细细的嘱咐道,等我去了,也不用做些什么大的场面。只要把我的骨灰洒在药山那颗大松树下好了。
说罢,南星迷迷瞪瞪的张着眼,嘴里含糊不清的喊了几声,就去了。
南星家几代都从医,到南星这一代自然也是从医。南星自幼便随着她阿爹上山采药,等她到了十六七时,她阿爹就放心的让她一人去采药。
她采药的这山,叫药山。也不知是怎的个原因,这山上常年有着药材,没人去栽种,也不见得这药材用尽。这山古怪得很,村里的人对这山有着不同寻常的敬畏。难免也有各种关于这山的传言。
平常南星和她阿爹去采药,根本不会朝山深处去。他们心知肚明山里面有着更多上好的药材,却不敢去取。这种有去无回的冤枉事,不是万不得已,也没多少人愿意去做。
南星第一次独自上山,也是开心得紧。一头秀发高高束起,穿了身轻便的衣服,背着药篓,颇有几分雌雄莫辨的样子。
走两步,见四下无人,便扯了根狗尾巴草叼在嘴里,走三步蹦两下,活脱脱的一小痞子样。
恰逢天大雨,南星没法儿下山,便多走了许,朝着原先无意发现的松树下去。
南星记得,那棵树下勉强可以躲雨。
远远看见树下有一袭红衣,南星脚步顿了一下,然后又坚定不移的朝着树下跑去。
近了看,南星发现是一女子,怀里抱着一把琵琶。看到南星,抬眼打量了一下,便转移了视线。
南星朝那女子笑了一下。女子一点也没回应她,南星也不在意,自顾自的坐在一旁。
大雨丝毫没有减弱的趋势。南星无聊,细细看完周边的风景,终于没什么可看的了,于是扭头盯着那女子看。
南星长这么大都没见过这么好看的人。
女子只是淡然的低头看着手中的物件,即使察觉到南星的视线也没什么反应。但即便是不笑,也自有一股风情。
这般细看了许久,南星心底忽然升起了一种特别微妙的感觉。
她想靠近这人。
想着,南星朝后一靠,笑着开口,姑娘生得这般俊俏,在下无端生出几分爱慕。想与姑娘结识,不知姑娘意下如何?
女子依然没理她。
南星歪头:“在下南星,山下顾大夫家小药童。”
女子抬头看着她,神情认真,道,我晓得你,你是顾先生家大女。
南星讶异,她可不记得有认识这么一个人。
连连追问,女子也再未开口一言。南星无奈的叹口气,道,那我总该可以问你的名字吧?
“白附,我叫白附。”
南星眯眼笑:“白附……性温,解毒散结,止痛。是好药材呀~”
白附子属天南星科。
雨终于是停了,南星向白附告别。然后背着药篓离开。
裤脚粘着泥,发上也是还未全干。整个人显得狼狈极了。
走了一会儿,南星隐隐约约的听见有乐声,停下脚步细细听,却又不见了。
微微摇头,南星心里暗骂自己,跟着老爷子久了,连幻听这种事也被传染了。
回到家中,阿娘看到她这副狼狈样,立马喊道,造孽呀。
接着慌忙去给她找衣物来换。南星自己倒是不怎么在意,先去找她阿爹。
这时候也没什么病人了,她阿爹在书房里看病历。
南星凑过去,撒娇道:“我的好阿爹~”
阿爹瞪她一眼,好好说话!
南星白眼一翻,扯扯嘴角,道,阿爹,你认识白附这人吗?
阿爹手下翻了一页书,问:“白附?我只认识药材白附子。”
南星一听,更疑惑了。
他阿爹也不认识啊?
那这白附究竟什么来头啊?
南星对这人愈是好奇,朝着那儿跑得愈勤。
不过白附两三天才会在那儿待一次,在南星的死皮赖脸下,两人关系也算是混的还行了。
起码像南星的一些白痴话,白附不再无视了。
就算是白附只是淡淡的回了一个“哦”字,南星也会荡漾的笑上很久。
通常我们觉得这人挺痴汉的,南星说,这叫,情窦初开。
南星想,认识这么久了,也应该叫上白附去自家小聚一次。
向白附提出邀请的时候,白附惊讶了片刻,便允了。
在此之后的半生,南星始终不得安生。
她哪里会知,她阿爹与白附其实是旧识。
登门拜访时,白附选在了下午。
南星搂着白附的肩,笑成一朵花,朝着她阿爹阿娘介绍白附。
南星说:“阿爹阿娘,这就是白附,女儿一直在您俩耳边唠叨……阿爹?”
看见她阿爹掩饰不住的震惊,南星停下看向他。
白附向前一步,摆脱南星的手,拱手笑,顾先生,好久不见。
她阿爹瞬间黑了脸,背过身,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气,白姑娘,可以与顾某单独谈谈吗?
然后也不在意南星,朝着书房去。
白附跟了上去。
南星也想跟上去,被她阿娘拦住了。
阿娘朝她摇头,眼神里透露着哀求。南星愣了一下,呆呆地看着她阿娘。南星不明白她阿娘眼里怎么会有哀求。
“汝汝,乖。”
焦急不安的等了许久,南星才见白附从她阿爹书房里出来。然后看也没看南星一眼,径直朝外面走。
南星喊了白附几声,也没见她有任何回应,便急忙追上去。
恍惚间,南星好像听见她阿娘喊她停下,继而叹了口气。
“白附——白附——”
兴许是白附觉得南星这么一直大声喊叫,太丢脸了。
白附终于停下来等她。
南星跑过去,气喘吁吁的蹲在白附旁边。
“白附……白附白附。”
白附也跟着蹲下来,强硬的与南星对视,
白附说,南星,我要走了。
南星大脑一片空白,走,去哪儿?
白附眼睛眯了眯,把一瞬间无法掩盖的情绪全部掩埋。她说,南星,我该走了。明天你来大松树下吧,我给弹一首曲子。
南星恍恍惚惚的回到家。她阿娘已经睡下了,她阿爹还未睡。
书房的依然是亮着的。
第二天,南星到大松树下时,白附已经在那里等着了。
依旧是红衣,白附好像特别喜欢红衣。
白附坐在树下,看见南星来了,抿嘴笑了一下。
然后开始弹琵琶,确实是“大弦嘈嘈如急雨,小弦切切如私语。”
一曲罢了。
白附对上南星的视线,一字一顿地说:“南星,你未来会平安喜乐,一帆风顺。你会夫妻和睦,儿孙满堂。”
这天以后,南星再也没有见过白附了。
南星与她阿爹彻夜长谈过,与白附确实牵扯到了上一辈的恩怨。
白附是鬼,琵琶鬼。
南星有个小姑姑,喜欢上了白附的姐姐。然后两人也是情投意合,便一起相忘于江湖了。
但是两人都是女子,也不被村长里的人接受。南星阿爹也算是为了维护祖上的声誉,对外称南星的小姑姑是染病去了。
南星她阿娘说,汝汝,你乖。你不能走你小姑姑的路。
南星沉默片刻,然后答应了她阿娘为她选的夫婿。
从此之后,确实是平安喜乐,一帆风顺,夫妻和睦,儿孙满堂。
南星去世之后,儿女忍着悲痛,把她的骨灰洒在了大松树下。
似乎残留着一丝魂魄留在松树附近不肯离开。
年复一年,日复一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