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红妆》宁樘

33、岁月慢渡 拾

　　周远他们这边在揣摩鞑靼人的走向，鞑靼人也在揣摩周远他们的走向。
　　“依我看直接一路南下攻了顺天府便是，哪里来的那么多说法！”一人指了指四周在座的其他人，又灌了一口烈酒，坐在兽皮椅子上呼喊。
　　“阿亦里我看你是疯掉了！”扩阔帖木儿笑道，却是冷笑，显然与这阿亦里不合，“明人若是如此简单就能打败，我们何须退守北方。”
　　那名叫做阿亦里的壮汉瞥了他一眼，直唤道：“王保保，你这可是在偏向明人啊，不过你本来就不是我们的人，哈哈哈哈。”
　　扩阔帖木儿简直气炸了肺，脸上却隐忍不发，他生平最厌恶别人喊他的汉名。
　　要说这扩阔帖木儿，乃是一个北方汉人，但是他的舅舅是察罕帖木儿，武力壮大。来往征战中，将已为孤儿的王保保收为养子，元顺帝赐名扩阔帖木儿。可是他的舅舅在进攻起义军的时候遇刺身亡，他这才显露峥嵘的头角，逐渐被赏识，成了元第一大将。
　　其他人自然不服气，虽然元朝国势衰微，但是一个第一大将居然不是自己人，这自然不会被接受。虽然也有几个和扩阔帖木儿相亲的，但是大部分都是与他互相看不顺眼的。扩阔帖木儿虽然名气在外，但是在自己朝廷里并不受群臣待见。
　　他也懒得和这阿亦里争论，出了营帐，外面满天繁星，铁岭卫这边下的雪不是太大，而元都那边已经是鹅毛大雪了。由北向南一路过来，有不少村落遭了白灾，牛羊死了一片。大学把唯一一点的草料都掩埋了，牲畜们都被饿死。走投无路的人们便加入了扩阔帖木儿的队伍，不断壮大。
　　到了明疆域的时候，队伍已经扩大到原来的五倍，虽然颤栗扩大，但是粮食消耗也增加了。他们没法在这里耗着等待时机，只能以战养战，攻破铁岭卫，打响了第一仗。
　　破了城之后城里的粮食都被搜刮，民众也死伤无数，最后都被放走，扔到城外。周围几个府州也遭了殃，连续几天被破，丧失了一大片土地。
　　但是他们是不会要回这片地方的，等到粮食物资掠夺的充裕之后他们还是会回自己的都城。这铁岭卫还是朱家的天下。明面上说的是把明的北方当做放养的猪狗，随时煮食，其实是元朝廷并没有把我能一次打下整个明朝，要那北边一点地方，他们也不会耕种，毫无用处，反而惹得朱元璋大怒。
　　结果在这城里扩阔帖木儿便和阿亦里等人起了争执。
　　这次出来扩阔帖木儿本是很高兴的，却因为这几个坏事的家伙扰了兴趣，心里着实不爽，想着早晚除掉几个家伙。
　　商量了半天什么都没商量出来，他也懒得和阿亦里叫板了。外面已经满天繁星，入夜已深，扩阔帖木儿换来了自己的亲卫，丰富下去。
　　不一会儿城里亮了灯，没有一盏茶的功夫，扩阔帖木儿的人马都到齐了。响动惊了里面饮酒的阿亦里众人，都从屋子里出来，见到扩阔帖木儿的架势，怒道：“王保保你做什么？”
　　“哈哈哈哈，”扩阔帖木儿狂笑道，“与你何干！”
　　“你！”阿亦里‘你’了半天，最终还是没有说出话来，双目圆瞪，目眦欲裂。
　　扩阔帖木儿懒得理他，向四周喊道：“今日我均自成一军，仍属可汗，不过不与这几只直立的猪狗为伍，可还有想加入我军的，一遍过来就是，来者不拒！”
　　话毕，四下慢慢走来一些人，默默的站到了他的队伍里。这些人都是被扩阔帖木儿折服的，加上原来的老人，占到了这次出征的七成兵力。看人数差不多了，扩阔帖木儿也不再等着，翻身上马，向下面的阿亦里众人拱手道：“自当不与尔等为伍！告辞，哈哈。”
　　接着便挥鞭抽马，带着大军离开，只留下剩下的人呆呆站在原地。

　　周远也不知道王保保闹出这么一件大事，他这里也在热火朝天的调兵遣将，分发出一道又一道命令，各处驿站忙碌起来，官道上都是奔马。
　　北国边疆，风云际会，即将到来一场大战。
　　顺天府演武场，里面已经几乎没有人了，所有兵卒都调了出去前往各处关口要塞做准备，只剩下几个看守。
　　老三老四也已经去了最前线指挥战事，只剩下他在处理一些残留的事物。叶柔知道周远又要走了，软磨硬泡想要跟着他。
　　“荒唐！”周远说道，语气显然不像是以前那般柔弱了，在这种生死攸关的大事上不敢做一点软，“前面是打仗，不是闹着玩，你去了我能顾得上你么？”
　　“我保证去了不乱动！”叶柔伸出四指，对天发誓。
　　周远死不松口：“没得商量！你老实待着，不想待了就回应天府去。”
　　叶柔有些害怕周远，见他真的有些发怒，但是还是死不松口，想要去前线待着。
　　周远快被这丫头气笑了：“你说你去前线能干什么？你是能杀敌还是能打探情报？我带着你真真的是带了一个拖油瓶，无法施展拳脚。”
　　叶柔拉住周远的衣服：“可是我不想自己在这边待着。”
　　周远看这丫头软了下来，语气也放缓了：“你乖乖在这里待着，过上一两个月我就回来了。”兴许二人都没有发现，这已经不是一般男女之间的谈话了，倒是有些像是新婚燕尔男女的生离死别。
　　“周远，”叶柔也不再执拗了，抬头开口说道，“你一定要活着回来，不能受伤。”他似乎也感觉这么说有些不对劲，自从当初周远给她煮了一碗面之后自个真的有些在意周远了，于是她又加了一句：“你得帮我回来报仇，所以不容有失。”
　　周远笑道：“我争取。”他刮了一下叶柔的琼鼻，接着去批那些没有阅读完的军令，灯下提笔沾墨，在一个又一个小本上写下自己的决策，尔后放在一旁，明日交给驿站。
　　叶柔也没有淘气了，坐在那里帮周远把衣服行礼收拾好，扎了一个小包裹放在床边。她看着周远在那里写着字，自己已经有些呆了。
　　两个人各自认真的做着自己的事，在夜里灯火剥落声中沉寂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