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红妆》宁樘

32、岁月慢渡 玖 玖

　　玖

　　不久之后顺天府迎来了经年的第一场雪，正式宣布冬日已到。叶柔自己觉得这没看过的景美的不成样子，欢天喜地的在外面蹦跶，知道冻得鼻涕都快流出来了，这才恋恋不舍的进了屋。
　　周远没有叶柔的好心情，他的心里更是觉得麻烦，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慢慢接近。整天他都待在军营里，最后送走了各地的营长之后，又马不停蹄的拉战备，把顺天府守军累得要命，却也没人说半个不是。
　　老三老四看的也有些着急，却也没说什么，总是周远做事，他们只需服从便是。
　　日子一天天过着，入冬也越来越深。天气寒冷，家家户户闭门闭窗，街上罕见走动的行人，只有驻军还在城里巡视。叶柔也没了当初的激动，被这寒冷的天气冻到发抖，除了睡觉几乎都在火炉边上。
　　今日依旧，周远还在训练着，听得远方传来阵阵马蹄声，急促匆忙。来人高举手中腰牌，嘶声大喊：“急报！让路！”
　　道路两旁的兵士都让开一条道路，齐头看着这跑过来的家伙。
　　马上的人远远看着，人群中找到周远，赶着缰绳在周远旁边停下。马崴了脚，那人从马上摔下来，栽在沙地里。周远连忙蹲下去搀扶，已经有丝丝血迹从来人背部渗出来，一看就是受了箭伤，没有好好包扎就冲了出来，不顾性命的跑来送信。
　　“军医出来！”朱老四吼道。
　　地上躺着的人挣扎着摆摆手：“我的伤不打紧，有急事相告。”周远竖起眉毛，挑了没伤口的地方扶住，旁边也有人过来搭了一把手，一瘸一拐的进了中营。
　　营帐里有个毡子床，周远把这送信人放在上面，来了几个大头兵把火烧旺，这人冻得发紫的嘴唇才好了一些。“我伤无碍！”那人坐不起来，只能趴着说道，“山东省铁岭卫被鞑子攻破，城毁人亡，附近城池也被突击，连烽火都没来的急点！”
　　朱老四听到脑袋都快气炸了，牛目圆瞪，却也不敢出声怕打扰了周远，在营帐里把牙齿咬的咯咯作响。
　　周远眼睛眯起：“有多久了？”
　　“半个月了，”那人回答，说罢伤口又渗出了一丝血迹。
　　军医正好到了，除去那人的衣服，把屋子里的闲杂人等都清除出去，就剩下周远。送信之人背上有四五处箭伤，箭头已经拔出来，只是简单止了止血就骑马出来，路上颠簸伤口又裂开。
　　军医从随身带着的药箱里拿出一剂药，递给周远，周远接过来架着小砂锅煮起来。这时军医拿出小刀，对那人说道：“你找个东西咬住，你这伤口已经有点溃烂，只能剜了，不然早晚危及生命。”
　　那人四下看看，拿起旁边放着的扫帚疙瘩叼在嘴里，剑眉倒竖，面色坚毅，向军医点点头。军医这才下刀，去火上烤了烤，瞅准地方，在几个伤口割了十字，顿时里面的血流了出来，都是清淡的血色，一看就是冻得太久了。
　　接着他熟练的放了血，把旁边坏死的肉割下来，营帐里面安静无声，只有军医和送信人头上的汗粒才能说明这不是意见普通的事。
　　割下来的肉直接被抛在地上，被血迹浸泡的太久了，已经红得发黑。
　　军医把坏肉都割下来之后，迅速撒了药粉，鲜血这才止住，他来不及擦汗，从旁边的箱子里拿出干净的白绸布，裹在伤口上，这才松了一口气，一屁股坐在地上。
　　“辛苦了，”周远说道。
　　军医苦笑，这又不是第一次做这事，周远背后的伤都是他处理的。不过每一次周远都会对他说一句辛苦，确实心里好受的多。
　　歇了半晌，军医这才好转过来，精力使用过度边疲软无力。他慢慢的除了帐子，回到自己待着的地方。
　　那人昏昏欲睡，全靠意识支撑着：“守城的大人多半已经全部战死，今年不同往日。”
　　“有什么不同法？”周远问道，他看了看炉子上还在煮着的药，估摸着还有小半天才能煮好。
　　那人眼光变了，向四周指了指。周远起身除了帐子，把周围的兵士都驱赶走。
　　“今年鞑靼的大将出现了，”那人说道，“过往几年都是一些小鱼小虾，最多也就是i相当于我们这边五六品的武官，今年居然出现了那边的大头目，北方必有大乱。”
　　“我知道了，”周远说道，他给那人盖好被子，小心的避过伤口，“你先睡一会吧。”话毕，那人便已经闭了眼睡了起来，几日不眠不休的奔波已经让他劳累到要垮掉了。
　　周远走出大营，让守兵吧里面看好，不能让外人接近，这才放心离开。
　　老三正在操场点兵，刚才来了送信人他并没有去看，而是在外面主持大局，看到周远过来便挪了挪，找了个避风的位置。
　　“出大事了，”周远说道，他看着正在训练的兵将，脸上也没什么表情，似乎只是说一句与他不相干的事情。
　　老三也看着兵将，脸上还是那副从容的样子：“出了什么事？”
　　“王保保出来了，”周远说道，他眯缝着眼，扫视这四周。朱老四在下面喊叫着，似乎把刚才的闷气都出在了训练的众人身上。
　　王老三再也笑不出来，扩阔帖木儿居然出了元都，这几乎不可能发生的事情如今确确实实发生了。“北边出了事情？”老三问道，他指的自然是鞑靼。
　　“现在还不知，”周远摇摇头，“我们在鞑靼的哨子还没有传回消息，如果不是没有什么大动荡，那就是被拔除了。”
　　“先不管那边的情况了，我们先想办法过了这个冬天再说。”老四说道，“先去看看地势图，我们得重新布置阵脚。”
　　周远点点头，两人走向不远处的帐子，这个帐子完全就是重要人物讨论军情的地方，平时不怎么会有人过来，正中央用土堆了周围的地势，山林都被标了出来，一目了然。
　　“现在首要的是掐断他们的命脉，”老三说道，他皱眉看看，用手指了指顺天府与铁岭卫之间的几个周府，“这几个地方要迁人南移，我们也要调兵北上。”
　　“鞑靼人带的粮食不多，奉行以战养战，这倒是个好主意。”周远点头，他又指了指东西边的几个地方，“你就不怕他们从这边过来？”
　　老三摇摇头：“鞑靼人多为骑兵，也懂逢林莫入，虽然冬天来了草木枯萎，但是这树林也不是他们骑兵能发挥作战能力的地方，这延绵几里地的山林，他们是妥妥不会进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