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酒以明月》零禾

20、第20章

　　我挂着温柔的笑容，走到李玫身边停下，伸出左手，因为右手还缠着绷带，“李老师，你好。”我说。

　　李玫身上有着江南女子的柔和气质，一颦一笑都是极尽温和有礼的。只不过眉宇间多了几分成功文人的自信，穿着随意又不失得体，身上没有职场女性的凌厉。反倒有种藐视人间的清欢，生活类的作家都是站在世界之外，看世界的吧。在一颦一笑中观察这个人的生活态度已经成为我的习惯，更何况，这个人是我的未来嫂嫂。我妈以前一直想把我养成这个样子来着，想来人品性格不是问题，那么主要问题是家世了。这好办，我暗想。

　　李玫礼貌握了一下我的手，不重不轻，微微颔首，“你好。”

　　李立意味深长瞥了我一眼。

　　我转头极其艰难地回他一笑，“老板。”

　　李立点点头，嘴角抿着不明的笑意，淡淡开口，“李玫来找你看封面。”继而转头对李玫说：“出版的事你也跟以月聊就好，她全权负责你的书。”

　　李玫对我轻笑，“那以后就麻烦你了。”

　　“不麻烦不麻烦。”

　　我把她带到小会议室，平时我和作者都是在这见面交谈的。

　　“喝水还是喝咖啡？”我问。

　　“给我一杯水就好，谢谢。”

　　我笑了笑，“跟我不用这么客气。”

　　她笑着说，“好。”

　　出去倒了杯水给她，我自己泡了杯咖啡。

　　我直入主题，把一张图纸放在她面前，“初稿我之前发给你看了，这是按你的要求改了的，如果你觉得没问题，那就可以定稿了。”

　　她看了我一眼，然后低头看了一会图纸，惊喜地抬头，“很不错，超乎我的预料。你看懂我的书了，你知道吗，那种感觉，我想表达的那种感觉，甚至连我自己都还没有想到该怎么用更直白的语言去表达它。你的封面是我书的最好诠释，可以说，你给它们画上了眼睛。”

　　“昨晚有人看了这张图纸和我说你一定会很喜欢，果然。”

　　李玫愣住。

　　我笑了笑，摆摆手，打了个哈哈，想翻过去，这话一不小心就说早了，“你喜欢就好，那这个就定稿啦。我们来聊聊出版的事情吧。”

　　聊了整整一个多小时，期间我借故上厕所，出去给我哥发条信息。

　　我松了一口气，刚才聊出版的时候，李玫明显心不在焉。我想，应该是那一句有人说起的作用。最后我端起早已凉透了的咖啡，喝了一口，寒冷直渗心底。

　　收拾好东西，我缓缓站起来，“李玫，你知道吗？”我突然低头说，我知道她在看我，可是我没有抬头，“如果一段感情是只要勇敢一点就可以得到的，那为什么不去勇敢一点呢？你应该知道，感情是奢侈品，你的可遇难道还付不起你的勇气吗？其实我很羡慕你们，只要付出一些代价就可以求得的爱情，恰恰是我可遇而不能求的。”

　　李玫彻底安静下来，眼神黯淡，若有所思。我抱起文件，轻轻关上了门。

　　关上门的那一刻，她说：“以月，谢谢你。”

　　只要你出了门，你就可以见到你喜欢的人。

　　是的，我很羡慕，羡慕他们的可遇又可求。我走到床边，望向对面楼。我的不可求，就算离得再近，我也不敢跨出半步。就算缘分满了，你敢要吗？

　　晚上没跑掉，被李立在公司门口拐上了他的车。此时我坐在他的车上，后悔万分。看稿看得入了迷，下班就晚了些，我怎么就忘记了这人了呢。

　　李立好笑得看过来，又看回前方，无奈道：“跟我吃个饭那么痛苦啊，干嘛让我有种强抢民女的感觉。我请你，又不是叫你请我。”

　　您说笑了，就您刚刚在公司门口栏我的那场面，说强抢民女您真是言轻了。

　　我叹了叹气，语气深长：“老板，在公司你得注意形象啊。万一上梁不正下梁歪怎么办？你说，这多不值得。你好好想想，是不是很不值得。”

　　李立作势想了想，真的想了想，说，“有道理。”

　　“有道理吧。”

　　“老板不能吃亏。”

　　我点头，“是啊，老板怎么能吃亏。”

　　“员工不能让老板吃亏啊。”

　　这逻辑虽然跳得有点奇怪，不过话说得没毛病，我继续点头，“嗯嗯，员工怎么会让老板吃亏。”

　　“你一直是个好员工。”

　　我点头，“我当然是个好员工。”

　　“所以你不能让老板我吃亏。”

　　这时候我不知道我正在一步步走进他的陷阱。

　　我点头，“那是自然。”

　　“所以你明天还要陪我吃饭。”

　　我惯性地想点头，突然点到一半反应过来。

　　靠！

　　李立还在循循诱导，“你看啊，我逮了你两天才让你陪我吃一顿晚饭。花也送了，形象也毁了，你总不能让我吃亏吧。没一口答应，起码也陪我吃个饭聊个天喝杯咖啡什么的。”

　　我：“……滚！”

　　我手撑着车窗，元气大伤地看向窗外。下班的高峰，车子排着队在宽广的马路上也开得想蚂蚁爬行一样。不经意间看向右后方，顿住。

　　不然怎么说我和他是可遇呢，开着车在路上都能遇上的缘分，除了他，也是没谁了。

　　他若有所觉地抬头，一眼就看中我。我不禁怀疑他是否在我身上安装了追踪器，要不然怎么会在前面那么多辆同样颜色的车中一眼看到我。

　　我有点慌张地转头，因为刚刚他看了我一眼之后，又看向旁边的李立。不知道什么时候，他的车绕过了我们旁边的那辆车，从隔壁的隔壁车道拐到了我们车的旁边，两辆车几乎相平。

　　我和他的眼神在空中交汇，我清楚地听到我的心‘咯噔’响了一下。他一直注视着我，面无表情的。

　　三秒，五秒，十秒……

　　我突然感到有些害怕，他能不能……看前面？他在开车，而他好像忘记了！

　　他到底想干什么？

　　我看着他离前面的一辆车靠得越来越近，越来越近……我慢慢放下撑在车窗上的手，我全身绷紧，甚至微微颤抖。李立发觉我的异常，转头看我，突然有些惊讶地在一个方向停留了几秒，又转回去。

　　阮以明的车子在分岔口突然右转，前面是红路灯，右转不受红路灯控制，我们的车排在第一，停下。我目不转睛看着他的车安全驶出，汇入车流。

　　悬着的心极其缓慢地放下……

　　旁边有只温暖有力的手握上我的左手，我慌张躲开。我手心一片潮湿，全都是汗。

　　现在已经是深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