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酒以明月》零禾

11、第11章

　　一个星期之后。

　　中午12点多到杭州，没告诉任何人来接机，因为好像没有谁可以告诉的。

　　“那我先走了，以月，路上小心。”小于跟我道别，他朋友来接他。

　　我摆摆手，“好，拜拜。”

　　“拜拜。”

　　我拖着行李往外走，站在路边叫了辆出租车，因为行李很重，我等司机下来帮我放到后备箱。

　　“谢谢。”把行李给司机，我说。

　　正准备上车，手刚碰上门把。

　　司机却把行李搬上了隔壁的一辆黑色车子。

　　“诶，你在干什么？”我走过去。

　　难道是抢劫？

　　结果司机放好行李，意味深长地笑了笑，恭敬地点了个头，转身把他的出租车开走了。

　　我一脸懵逼，还没搞明白怎么回事，那辆出租车早已远离我的视线。

　　那辆黑色的车子始终没动，我了然，除了李立我实在想不出谁会玩这种游戏。

　　我抬起手敲了敲车窗，“老板，大驾光临怎么……”

　　伴随车窗缓缓拉下，我的声音戛然而止。

　　阮以明。

　　“上车。”

　　车子不知道什么时候汇入了车流，而我身旁的人始终很安静。

　　“你……怎么知道我什么时候回来？”

　　“刚好知道。”

　　所以……？

　　你到底是怎么知道的？

　　我转头看他，他神情自然地好像我们不是四年没见。而我却要鼓起极大的勇气才能把心里的躁动按压下去，维持表面的平静。

　　他可不可以离我远一点？

　　我不再说话，看着窗外人来人往，突如其来觉得有些疲惫。

　　车子停下。

　　“谢谢你送我回来，麻烦开一下后备箱。”

　　我按住他打开安全带的手，却又在触碰到他的温热时迅速移开。我低了低头，“你不用下车，我自己来就好。”

　　说完我迅速下了车，不过显然他不会听我的。

　　我想从他手里拉过行李箱，他快一步按住，“我帮你。”

　　“不用。”我作势要过去抢，不过没成功。

　　我瞪他，他看着我，“太重了，我帮你抬上去就走。”

　　我气极，我不知道我怎么了。可是如果他看得出我的烦躁，就不该招惹我。

　　“有电梯，这个就不劳你费心了。”

　　“你不适合抬那么重的东西。”

　　呵，这个观点有趣了。“你觉得我离开了豪门，就照顾不了我自己了吗？”

　　这句话讽刺之味十足，如果他听得懂，就应该知难而退。

　　阮以明眉头拢起，“你知道我什么意思。”

　　“够了！”我喝止，看着他的眼睛，里面幽深而荒凉，犹如我的心。我努力把全部视线都落在他身上，“你有什么资格说这句话。”

　　我一把拉过行李箱，这次轻而易举。正如我所想，我在一步一步远离他。我知道，他也会一步一步地远离我。因为那些话，杀伤力足够让他知难而退。我知道他在背后看着我，不知道以一种怎样的目光，但不论是怎样的，我都不想回头看哪怕一眼。很多时候，不想知道是因为承受不住。无论是怎样的，我都已承受不住。

　　勇气是消耗品，就这么多，用的时候要小心翼翼，总有一天会用完。曾经的我，追逐一段感情，用尽了我所有的勇气，于是现在的我变成了胆小鬼。

　　我活动了一下隐隐作痛的左手，事实上下飞机之后就开始痛。杭州下了一个早上的雨，我这没用的左手一到下雨天就开始痛，明明失去了一半的知觉，却还是会痛。我是否应该庆幸它还会痛。
　　我把热毛巾扭干，敷在左手臂上，温热减少了一点疼痛。

　　他应该走了吧。

　　我走到落地窗前。

　　阮以明靠着车子的车身，我往下看时他刚好往上看。眼光在空中交汇，我别过头。余光看到他往上看了一会，然后拉开车门，启动车子，直到车子消失在我的视线。

　　他到底想干什么？我永远猜不透他。

　　晚上七点。

　　回公司拿文件的高季同看见总裁办公室的灯还亮着，就过去敲了敲门。

　　“请进。”

　　高季同推门进去，“你还没走啊。”

　　阮以明头也不抬，应了声，“嗯。”

　　高季同拉开阮以明前面的桌子坐下，文件占了三分之一的办公桌。

　　“你来的一个星期就新开了三个业务，手下的员工都加班成狗了，要不是加班费给得爽快，他们都要农民起义了。我说你也太拼了点。”

　　“找人招得怎么样了。”

　　“投来的简历我都过了一遍，鱼龙混杂，抽了一些出来，订了后天面试，你觉得怎么样？”

　　“你决定，准确时间告诉冯巩，让他把我的行程空出来。”招聘他从来亲历亲为，全程参与。不过一般在旁边观看，最后的阶段才会上场提问。

　　“好勒。”

　　高季同看他一点下班的意思都没有，“你这又是打算几点下班？还没吃晚饭吧？”

　　“嗯。”

　　这一个多星期，高季同早以对他的工作模式见怪不怪，笑嘻嘻地站起来，说，“有你这样的老板，真是三生有幸。我开始期待我年末分红的厚度了，我一定给你买一副上好的棺材。”

　　高季同出门，冯巩刚好挂了电话，准备进去找阮以明。

　　“高总，还没下班呢。”

　　“老板劳心劳力废寝忘食地工作，我哪好意思早下班。”

　　冯巩一愣，摇头笑了笑。

　　“他在香港一直都是这个样子的”

　　“没，过之而不及。”冯巩笑，“见了那位之后，这已经是好多了。”

　　冯巩在阮以明读大学时就是他的助理，自然也知道以月。高季同是阮以明大学同学自然也知道了。

　　高季同难得暗了暗心神，看了一眼紧闭的门，“他这又是何必。”

　　高季同拍拍冯巩的肩膀，“去吧。”

　　冯巩敲了敲阮以明的门，推门而进。

　　“阮总，埃德医生的航班快到了。”

　　阮以明放下笔，随手拿起椅子后面的外套，动作迅速，“走吧，去接他。”

　　冯巩跟上，心想，阮总对阮小姐的事真是十年如一日地上心。

　　机场。

　　一位头发微白的中年英国人自出口走出，阮以明上前，伸出手，用流利的英文道：“你好，埃德医生，非常感谢你的到来。”

　　埃德医生也伸出手，“你好，年轻人，我们又见面了。”

　　“很高兴见到你，你能过来我很开心。”阮以明真诚地说。

　　“是你的真诚打动了我，年轻人。”

　　“非常感谢，我先带你去住所看看好吗？我们在车上聊。”

　　“好。”

　　在车上，阮以明取出一份病例递给埃德医生。

　　埃德医生道，“这就是你喜欢的那个女孩的病历吗？”

　　阮以明唇角微微上扬，“是的。”

　　埃德医生看着上面的照片，“你的女孩很漂亮。”

　　“谢谢。”

　　埃德医生看完病历之后说：“可惜了这女孩的左手，老实说，我只有百分之五十的把握。”

　　阮以明：“这已经是我听过的最大的把握了，之前没有一个医生敢给出百分之五十的把握。”

　　“我可以问你一个无关医治的问题吗？虽然你看起来，并不太想提起。但是，请原谅我的好奇。”

　　“请问。”

　　“这个女孩的左手，看起来并不像只是一场车祸造成的是吗？”

　　阮以明的眼神暗淡下来，沉默了一会，随即又恢复一贯的冷静自若。

　　“这是个与医治有关的问题，我本该告诉你的。的确不只是车祸，车祸之后，她并没有得到及时的治疗，耽误了最好的治疗时机。还……经历了一些……不太好的事情，其实车祸造成的伤害不是很严重。”

　　“噢，我很抱歉听到这个。”

　　“所以埃德医生，我非常需要你的帮助。”

　　“我会尽力的。”

　　“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