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有来生》祭遇old

6、（六）

　　次日午后，言瑢一个人在琴室练习钢琴。
　　并不是很难的曲子，他却始终无法集中精神，不一会儿就有音符弹错。
　　他皱了皱眉，郁闷地合上琴盖，然后静静地凝视着窗外的绿荫，陷入了沉思。
　　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
　　他原以为篱诗给他带来的那种似曾相识感只是一时的错觉，却没想到昨天回家之后那种“错觉”又再一次地出现，且愈发清晰可辨。
　　那是他给她的脚踝上药和包扎的时候。他以前从没帮人疗过伤，所以动作并不娴熟，尽管小心翼翼但还是疼得篱诗嗷嗷直叫。一旁的雪球见状以为自己的主人受到了欺负，也跟着发出了不满的吠声。
　　正是这几声狗叫触动了言瑢脑中的记忆开关。
　　他恍惚间忆起相似的一幕：那时他正在为一个与篱诗容貌相仿的女孩疗伤，且一旁也有一只狗在不安分地叫唤。
　　不可理喻。
　　他一直是这样认为的。
　　可是那些记忆碎片反复地在他脑海中闪现，他终于有些怀疑这其中的真实性了。
　　中秋夜的晚餐是瘸着腿的篱诗坚持要和Lucy一起准备的。一边是从家里捎来的“山珍”，一边是从外面空运来的“海味”，这一餐，可以说是当之无愧的“盛宴”了。
　　在篱诗的提议下，言瑢破例让家里全部的佣人都坐上了餐桌，一起举杯团圆，共同享用这顿中西合璧的大餐。
　　气氛本是其乐融融的，直到言瑢憋不住心事，阴着脸对篱诗问道：“我们以前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我……我们？”篱诗一头雾水地指指自己，随即豁然开朗地笑道，“我们以前在湖边见过啊，你还送了我一张画呢，你忘了吗？”
　　“不是，”男生摇摇头，“我是说很久以前。”
　　女孩顿时又懵了。她认真地想了想，然后笑着摆摆手：“哎少爷，你别说笑了！像少爷这么尊贵的人，哪里是我们随随便便可以见到的！”
　　言瑢皱皱眉。她的话在理，但他还是无法释怀，于是转头看向Susan：“你可记得我曾经在山野里救过一个女孩，跟她容貌相仿？”
　　Susan的回答直接而又干脆：“少爷，您一定是记错了。我从您入住这里的第一天起就守在您身侧，这期间且不说姑娘，就说您救过的人，也都只有篱诗这一个呢。”
　　——这与他原先的认知是一致的。
　　“看来果然是我想多了。”他在内心自嘲道。转而对着桌前的各位笑笑：“没事了，大家赶紧吃饭吧。”
　　屋内的气氛这才又活跃起来。大家难得地在少爷面前放开性子，边吃边聊。期间一位负责维修和安保的大叔借着酒兴给言瑢劝酒，大家也都跟着起哄。言瑢不想扫兴，便豪爽地将杯中的红酒一干而尽，迎来满堂喝彩。
　　这是一顿格外温馨热闹的团圆饭，大家吃到临近九点才不舍地散席，又纷纷抢着收拾碗筷以感恩主人的馈赠。篱诗因为腿脚不便，就没和他们争抢。她灵光乍现地“跳”去门口，果然见到一轮圆月高挂山头，连忙高呼着把言瑢叫来赏月。
　　言瑢抬头望了眼天空，转而垂眸一笑，对篱诗吩咐道：“跟我来。”
　　他把她带去了屋侧小花园里的秋千椅，扶住座椅照料她坐下，然后自然地占据了她身旁的位置。
　　皎洁的月光如牛奶般在山野间流淌，一切仿佛披上了银纱，变得朦胧而温柔。一阵微风吹过，树叶发出轻微的沙沙声，伴随月光颤动着，闪闪烁烁。
　　两人都凝视着远方的明月，沉默无言，时间好似静止在了这一刻。
　　良久，女孩才犹豫着开了口：“你在……想念妈妈吗？”
　　心思被洞悉。
　　男孩低下头，轻笑一声，喃喃道：“她走那天，是那年中秋节的后一天。刚在家吃过团圆饭，就在出门去机场的路上出了事。”他停顿了两秒，声音变得有些哽咽：“如果早知道……早知道那是最后一次团圆，我一定会好好地多看她两眼，告诉她，我爱她。”
　　女孩怜惜地看向身旁的少年，坚定地摇摇头：“不用你说，她也都知道的。就像现在，她也一定在天上的某个地方看着你呢，看到你活得好好的，做着自己喜欢的事，她心里一定也特别幸福。”她说着笑盈盈地指向天空中最明亮的那几颗星：“你猜，她会在这颗星星上，还是那颗呢？”
　　“噗。”男孩看到她纯真而明媚的笑脸，一下子破涕为笑。他顺着她的话接下去：“那她一定在最亮的那一颗上，因为她那么美，配得上这样的光芒。”
　　女孩赞同地点点头。
　　——以少爷的基因来看，他的母亲不是一位绝世美人才怪呢。
　　这时，她突然又想到：“前天我带来的月饼你还没吃过吧？我去拿来，再不吃就晚啦。”
　　她说着就要起身，却被男生一把摁下：“你还伤着，我去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