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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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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丫头给他带来的“第一次”还有很多。
只是因为她对他藏书楼中的满墙书籍爆发出了欢喜的惊叹,他便第一次容许有人在他看书的时候坐在身旁陪读。
只是因为她数次热情地邀请自己一起给雪球喂食、陪玩,向来有洁癖的他竟也能够渐渐地适应雪球对他的亲昵和粘腻了。
当他在又一个阳光和煦的早晨,在雪球欢快的迎接下走下楼梯,循着饭菜的香味来到餐厅,看到笑盈盈地端着食物从厨房里出来的篱诗时,他忽然意识到,可能这就是所谓的“生活气息”,所谓的“家的味道”吧。
自从母亲离世,他便再没体会过这种有嬉闹、有欢笑、有温度的日子。
他又怎会想到,习惯了这些改变后的自己,竟是再也不愿回到孤身一人的清冷时光了。
所以当他有一天早上步入餐厅没有看到熟悉的人影,反而又被送上Lucy做的面包时,他不禁皱着眉头对Susan质问道:“篱诗去哪儿了?”
“她清早和我说想回一趟家,应该不用多久,我就擅自答应了。”Susan低头着回答道。
“放肆。”他的眼中有着藏不住的怒火,“下次她想回家,务必要经过我的允许。”
“是是,这次是我妄为了,还请少爷宽恕。”Susan连忙认错道。
“这次就算了,”他冷漠地看了她一眼,“你下去吧。”
这之后的一天,他都觉得房子里异常凄凉,心里也空落落的。
但篱诗却不知道他内心的这些情感活动,傍晚拎着大包小包的东西回来的时候满脸都洋溢着得意的笑:“少爷,你看,我给你带了我娘包的月饼!特别好吃,你一定要尝尝!”
“我不吃。”言瑢板着脸拒绝道。
“哦,好吧。”女孩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但她只当他是不饿,于是一边走向里屋一边叮嘱道,“那我先放到厨房了,你想吃的时候告诉我或者自己拿。”
“站住。”他双手叉在胸前,对着她的背影喝令道。
“啊?”女孩茫然无措地回过头。
“我让你回家了吗,你就回家?”他向她走近,原已日渐温柔起来的眉眼此刻又凝结成了冰霜,“知不知道什么叫请假?”
“我……我以为……”篱诗本想辩解,但很快就意识到还是低头认错比较明智,于是立马对着少爷恭敬地鞠了一躬,“是我不对,我再也不敢了。”
“嘁。”男孩这才笑出声来,“知错就好。”
篱诗松了口气,抬起头看到他的笑脸后却又有些得寸进尺:“那……我后天晚上可以回家吗?因为是中秋节,我妈说要吃团圆饭……”
“不准。”她语音未落,就被男生一口否决。
“为什么啊?”她不死心。
“因为……”他迟疑了两秒,目光如羽毛般轻柔地落在她身上,用一种近乎自嘲又似在撒娇的语气说道,“你妈还有你爸和你弟,而我就只有你了。”
“啪——”篱诗手上的袋子掉落在地,发出的声响似乎刚好弥补上她漏掉的那拍心跳。
她匆忙捡起袋子,逃也似的跑去了厨房。
然后,她一边整理从家里带来的食材,一边努力地劝诫自己要保持清醒:少爷不过是因为失去了妈妈的陪伴,所以比较孤单比较需要她罢了,根本就没有什么别的意思。——嗯,对,就是这样。
带着这样的思想觉悟,第二天她又恢复了平日里的没心没肺。
在照顾言瑢吃完早餐后,她兴冲冲地对他提议道:“我昨天回来的路上发现一片野橘林,橘子都熟得差不多了,可惜昨天没手拿,今天我们一起去摘吧!”
经历了上次的“松茸事件”,他对她辨识野生食物的能力再没了怀疑,便点头答应了。
到达目的地之后,他发现那确是一片不小的橘林,果实虽然不如人工种植的那么硕大饱满,但也色泽明亮,看上去新鲜诱人。
他和篱诗各拿了一个竹篮来采摘。篱诗个子小,很快就被掩藏在橘林里,不见了踪影。
直到……
他听到她“啊”的一声尖叫和跌倒在地的声音。
“怎么了?”他匆忙赶去她身边。
“崴着脚了。”她揉着受伤的脚踝哭诉道。
“你是三岁吗?怎么这么不让人省心!”他一面皱着眉头奚落她,一面又忙不迭地帮她检查起伤势。
“我就是想摘那个高的嘛,看上去比较大。”她委屈地指了指头顶上方的“罪魁祸首”。
言瑢无奈地叹了口气,然后站起身,伸长胳膊毫不费力便将那只橘子摘了下来。
“这下你满意了吧?”他不由分说地把橘子塞到篱诗手里,随即在她面前蹲下,“上来吧,我背你回家。”
篱诗受宠若惊,反应过来之后连忙摆手拒绝:“不行不行,我怎么能让少爷背呢?”
言瑢转过头,被她羞怯忸怩的样子逗乐,忍不住想要再捉弄她一下,于是一脸诡笑地反问:“那我抱你?”
女孩又是一惊。在内心挣扎了几秒,终于乖乖答应:“还是背吧。”
于是,她深吸一口气,把手搭在他的颈间,小心翼翼地爬上了他宽阔的后背。
他身上那股甜中带涩的清香瞬间将她包裹缠绕。
她听到,自己的心跳一下子又不受控制了。
而男生又何尝不是。
那两筐橘子他们最终没能带走,但捧着言瑢摘给自己的那个最大的一只,篱诗已经不能更加满足。她趴在言瑢的背上给橘子剥了皮,自己吃了一半,剩下的就在路途中一瓣一瓣地喂到他嘴里。
言瑢就纳闷了,这橘子明明那么酸,怎么回味起来却是甜丝丝的呢?
不过,更令他不解的,还是那股突然间涌上心头的“似曾相识”感。
他背着她从山野走过、从树林穿过的时候,总有一道直觉告诉他,这件事已经不是第一次发生了。
但又怎么可能不是第一次呢?
一定是我糊涂了吧。
他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