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尘》祁年

3、年少遇你早 漫长如流水

　　下卷·时光温柔

　　后记＋番外

　　三年又三年，匆匆一夏天。

　　大三暑假，她一个人去了拉萨。天上西藏，圣城拉萨。天空湛蓝，比起总被雾霾笼罩的帝都，不知好了多少。有一瞬间，想要定居在这里。

　　下午五点，回到客栈。洗完澡出来荡秋千。老板的小儿子在逗狗，大女儿在看电视。她掏出手机玩了局农药。小儿子跑过来，却是一点也不认生。大大方方的跟她交流各种英雄装备，沈唯受益匪浅。两人愉快的加了好友，准备一起开黑。

　　二楼走下来一个人，习惯性的看了一眼，起先只是觉得眼熟，到后来，已经完全不敢置信了。他走到她身边的板凳上坐在，她在打游戏，注意力却不受控制。胜率80％的诸葛亮却被她玩出了送人头的局面。她发誓，这是她有生之年玩的最艰难的一场游戏。还有5秒复活，陈慕朝她伸手。两人无言，只是把手机递给他。局势很快逆转，从0-6-2到7-7-8

　　小男孩一脸崇拜的看着陈慕，兴奋的要加他好友。直到老板喊他吃饭，才恋恋不舍的回去。

　　沈唯脚下一用力，秋千迅速荡了起来，又很快的下落，一如她的心情，起伏不定。

　　他们谁也没有开口。微风轻轻刮过，额头的碎发被吹乱，她藏匿在阴影里。祈求这一刻，不要被破坏。哪怕结局不能善终，也希望回忆如此美好。

　　时光既温柔又残酷，把他们从心高气傲不肯服输的少年，一点点的变成温柔，自信而充满阳光的能量体。

　　我们分开的那天你问我，如果知道结局是这样，还会不会重来。

　　我没有回答，但冥冥之中结局早已写好──等待。等彼此成长为最好的模样。

　　才不枉费了我们当年如此精疲力尽的喜欢，仿佛所有的求而不得和为什么都有了答案。

　　像很多年那样──他递给了她一半的口香糖，而她埋怨怎么那么少。

　　这已经是最好的结局，对于他们来说。

　　多年前，我霸道，骄傲，目中无人。经年后，温柔，和善，谦虚敬慎。只是为了能──与你。

　　番外之陈远墨

　　两人曾异地两年，二十三岁结婚，二十四岁怀孕。五月份的一个下午，陈慕给她按摩小腿。正要睡着时，腹部传来疼痛感。她踢了陈慕一下，“要生了。”陈慕这才反应过来，两人预习过，并没有那么兵荒马乱。

　　东西早就收拾好，给沈唯换了条裙子。两人开车去了医院。路上通知了双方父母，他们比沈唯两人来的都快。一切都很顺利，到了九点多，宝宝出来了。

　　是个男孩，六斤六两。沈唯沉沉的睡了一觉。梦见她在爬山，到山顶却又瞬间变成了大海，她被淹没在里面，周围四下无人。她沉下去，看到了陈慕。他坐在教室里看她睡觉。她挣扎着想要起来，一睁眼，一身汗。陈慕就这样趴在她床边。她伸出胳膊摸了摸他的头发，心中感慨万千。幸好是他，也只是他。

　　陈远墨是什么时候意识到他这对父母很坑呢，大概是三岁的时候，一家三口去外面吃饭，在公园玩了一会。天渐渐变冷，他打了一个大大的喷嚏。妈妈拿出衣服，摸了摸他的胳膊，本来以为要给自己穿，却没想到。沈唯把衣服穿在自己身上，还对他说“幸好墨墨打了喷嚏，要不我都没觉得冷。”

　　回来的时候，陈远墨吵着要做副驾驶，沈唯只好坐在陈慕后面。明明已经生了孩子，却仍然像个少女。跟陈慕撒娇：“你儿子把我赶到后面，你给我报仇。”车子一路行驶，陈慕没吭声。

　　到了车库，陈慕还未扯开安全带。沈唯拉住他的衣服。软软的靠过去，在他耳边撒娇：“陈慕你个坏蛋，有了儿子不要老婆。”两手圈住他的脖子，晃了好几下，他回过头。一只手盖在陈远墨眼上，一只手按在她的后脑勺直接亲了下去，最后还意犹未尽的说了句，“我这样对过儿子吗，嗯？”被他最后的尾音撩的心间一颤。摸了摸他的头发，“听说下午六点男人耳根最软。”

　　沈唯坐回去，两手抱臂看着他“陈先生怎么看？”陈慕解开安全带，打开车门走下去。先把陈远墨抱下来，再去开她的车门。用空着的手虚揽着她，低头在她耳边轻轻的说了句“我下面硬的时候最软。”

　　临时接到通知，要出差半个月。接到电话时，正躺在陈慕怀里，玩他的大手。挂掉电话，闷闷不乐的扑进陈慕胸前。软软的抱怨然后起身去收拾行李。

　　下午四点，机场。

　　给陈慕打了个电话，关机，上飞机。

　　一上飞机就睡了，慌慌张张的。一觉醒来，已是晚上。恰好是靠窗的位子，稍一偏头便能看见窗外的星空。

　　沈唯把头抵在玻璃上，窗外一片漆黑，却异常的安宁，只有几颗星星孤零零的挂在那发亮。

　　凌晨5点，飞机在C市降落。看着这座城市，熟悉又陌生。这是她生活了四年的地方，却因为当时的心境而处处不满。现在看来，一切都好。

　　短暂的休息之后，便开始了忙碌的工作。到了十点，回房间休息。才想起开手机，一连串的未接电话全部来自同一个人。心底暖暖的，给陈慕回了个电话，因为知道他在等她。

　　捧着杯咖啡坐在窗前，跟陈慕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当年。已为人父母的两人，忆起当年仍不胜唏嘘。

　　当年，月考之前，英语老师说让不及格的同学去操场跑十圈。于是，全班拼了命的打小抄。只有两个人，精打细算的。一个考了70，一个69.

　　把英语老师死的不轻，别人也就算了。他们两个算是上游的学生，怎么也跟着凑热闹。一气之下，两人被罚二十圈。什么时候跑完什么时候回来上课。

　　“正合我意”两人在心里默默想。他们班的英语课跟隔壁班的体育课总在一块。于是，就连隔壁班都知道了这对“苦命鸳鸯”

　　时光对他们是善待的，分开的这么多年。兜兜转转，终究是在一起了。

　　早晨天气很好，陈慕把衣服被单都洗了，坐在阳台上晒太阳。太阳暖烘烘的，让人昏昏欲睡。坐了一会儿。去叫娘俩吃饭。

　　陈远墨的小卧室里两人正搂着睡的正香，沈唯的手搭在陈远墨的肚子上。而他的手抱着沈唯的脖子，头埋在胸前，嘴吧唧吧唧的。陈慕坐在床边摸了摸鼻子，怎么感觉他像多余的。

　　不一会儿，陈远墨就醒了。看到自己在哪，有些没回过神来。他啊呜啊呜的挣扎着想要起来，陈慕拍了拍他的背，他回过头来，明显精神了。

　　“嘘—”他也学着陈慕把手放在嘴上。慢慢的从妈妈怀里爬出来扑到爸爸身上。抱他吃饭，用温水给他漱了口。小小的人儿也聪明，知道不能吞下去，乖乖的吐了出来。给他系上小围裙，端来蒸鸡蛋一勺一勺的喂他。

　　沈唯醒来发现床上没人，想要起来却发现浑身没力气，小腹也酸酸的。又躺了回去，却不经意间瞥见门口的小人在那看她。“过来，墨墨。”屁颠屁颠的跑过来。摸她的脸，笑的咯咯的。

　　“咳—”陈慕站在门口，有点犹豫要不要进来，昨天他要的太狠，以至于她跑来跟儿子睡。

　　沈唯白了他一眼，转过头跟儿子玩。注意力却全部在他身上。他走过来，又蹲下。一回头就能看见他。翻过身，睡衣带子因为玩闹而松开。

　　这样一来，春光乍泄。有道热乎乎的视线一直盯着，让沈唯觉得不自在。这样暧昧的时光却被陈远墨给打断了，他骑在沈唯身上，把被子往她身上扯，还边拍陈慕的脸。

　　“...有了娘忘了爹，小没良心的。”陈慕坐在地上，把他抱下来揽在怀里。亲了亲他的脸，“忘了谁给你饭吃了？”听到饭这个字，陈远墨扑在陈慕胸前一口咬了下去。

　　疼痛传来，陈慕低头一看，胸前湿漉漉的。小没良心的正露着两个牙笑，沈唯已经笑出眼泪了。真是，养了两个孩子。

　　寒冬，大风凌冽的拍在窗子上。天气阴沉沉的，不见太阳。也不知是什么时候又飘起了小雨。家里暖气开的很足，沈唯躺在沙发上，脚搭在陈慕肚子上。墨墨在她边上玩乐高，小家伙耐心的很。有时候沈唯也纳闷，她的急性子真的一点也没遗传到吗？

　　陈慕处理完工作，一低头便能看到沈唯一脸思考。他也倒下，被子盖住两人伸手把她揽在怀里。

　　这组沙发特别宽，婚前沈唯就想定组这样的用来午睡。谁知道，陈慕连她梦寐以求的摇椅都准备好了。不得不说，陈慕把她照料的很好。

　　除了床上，处处把她当女儿养。言传身教，儿子也学会了，有什么东西要先给妈妈。爱情是最好的保养品，这句话在沈唯身上体现的淋漓尽致。二十八岁的女人，却一如十八岁那样美好。

　　番外之何芷

　　在四姑的家里，她的对面坐着一个男人。三十八岁，有一个十岁的儿子，妻子在多年前患病去世。七年来与儿子相依为命。

　　这是她在四姑絮絮叨叨的谈话中提取的信息。老实、本分。似乎这两种品质放在男人身上就显得格外好。

　　这种好，是足以打破所有的缺点，能掩盖其他不完美的所有因素。

　　她突然觉得好像，怎么会这样呢？她放在手心上疼爱的姑娘，像被三毛钱一斤的烂柿子一样被人挑挑拣拣被人嫌弃。

　　虽然没有人明说，可她明显的能够感觉到他们的意思──

　　你已经三十岁了，还想找个什么样的？

　　和其他秃头的，乱糟糟的中年男人相比，他已经算不错的了。她这样麻痹自己，然后，领证、结婚、办酒席。

　　婚后的生活并没有她想像的那么糟糕，男人事业有成，继子沉默有礼。上天还算善待她。

　　两年后，她怀孕了。是个男孩，终于吐出了一口气。不是重男轻女，是他终于不用像我一样了。

　　多年后，陈清远跟她说不想结婚。她没意见，因为懂得。陈清暖跟她说不想生孩子，她也尊重她，因为经历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