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尘》祁年

2、小世界忧伤 与你有关的

　　国庆假期回来，沈唯早早地来到教室。本以为她是第一个，却不想陈慕居然在位子上。

　　把这几天的作业整理好，等着课代表来收。把书夹在书立里面，排列整齐。然后拿出了数学卷子，最后一道题怎么也解不出来。

　　正在抓耳挠腮，手中的笔被抽走，解题步骤有条不紊的写在她的草稿纸上。有一瞬间，她觉得他在看他。然后便听见他开口“我好像喜欢你。”

　　两人好几天没说话，陈慕是觉得他没回应，有点挫败感。沈唯不知道怎么跟他相处，更是一声不吭。有时候胳膊碰到一块，也迅速分开。

　　初秋，天气渐渐凉下来。昨天忘了关窗户，早晨起来鼻子塞塞的，难受极了。带了个口罩去学校，接了杯热水蒸鼻子。等水温了难受也减轻了，但还是想睡觉。

　　下节是数学，她暑假上了补习班，进程还不错，上课铃响起，老师急匆匆的进来宣布这节课上自习后离开。

　　她直接倒在了桌子上，困意铺天盖地的席卷而来。感觉过了一个世纪，她是被声音吵醒的，周围乱糟糟的，坐起来，伸了个懒腰，百无聊赖的看别人的嘴型，明明都没张嘴，那声音是哪里来的，不是讲话声。

　　突然间教室便安静下来，片刻后又哄乱至极，干脆倒下接着睡，整理了下思绪，作业已经做完，预习的复习的都已完成，今天晚上还要背一篇英文短文。推到明天晚自习算了，这样一想睡意便来了。

　　陈慕等到下午六点半，天快黑了，但沈唯还没醒，他没忍心叫她，他知道他家在附近，而他也不急回家。就这样等她醒来。

　　这一次是被饿醒的，肚子空空的，发出咕噜咕噜的叫声。她一起来才发现陈慕就在边上，头有点头晕看什么都是黑的，缓了好一会才适应。

　　场面有点尴尬，还是陈慕先开了口“走吧。”两人并肩除了教室，然后是校门。快到沈唯家时，陈慕停住“我能加你qq吗？”这一次陈慕终于如愿以偿了。

　　写完作业，预习完明天的课程，收拾好书包。打开电脑登上QQ，然后弹出来一个好友申请。

　　【ㄣ灬搖曳荒城犭虫癿氵立しovё】申请添加你为好友。

　　沈唯吓了一跳，差点连鼠标都扔了。这是什么鬼，灰色的头像跟死了一样。还带着黄色的条条。网名十个字八个不认识，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原来陈慕这么...狂野。

　　陈慕当然不知道沈唯所想，要不然他会一巴掌拍死陈清阳的。他在电脑前抓耳挠腮，一会儿把脚放在桌子上，一会儿又蹲在凳子上。何筱进书房拿东西，看他样子以为被谁附了身。

　　你们已经是好友，可以开始聊天了。

　　“在吗？”陈慕敲下这两个字。站起来转了两圈，等待着沈唯的回应。

　　而这边，沈唯把庄昭拖出去，锁上门。才回复了陈慕的消息。

　　“在啊。”少女的心突突的乱跳，这是她第一次跟喜欢的人聊天。是的，喜欢。纵然平日里在怎么伪装淡定，却仍然阻挡不了陈慕送她回家时，心里的高兴。

　　“我上次跟你说的那个事，行不行啊//”

　　“什么事啊？”

　　“就我喜欢你啊，答不答应跟我好？”

　　“初一之前不行。”

　　“那我等你，不许喜欢别人。”

　　他们没有在一起，在初一的这一年时间里更多的是陪伴。后来的很多年，沈唯总是想，如果当时在一起，结局是不是会不一样。

　　七月盛夏，蝉不知疲倦的叫着，也只有傍晚，才会有一丝清凉。

　　庄昭在打游戏，沈唯借了隔壁姐姐的初二课本在预习。把游戏声习惯性的屏蔽。好好学习，逃离这里。她对自己说。

　　一个月时间很快过去，比起七月份酷暑，八月中旬还算清凉。她去外婆家住了几天，却意外地遇见了陈慕。说来也巧，外婆的隔壁正是陈慕的爷爷家。

　　午睡起来已经是下午三点，睡的口干舌燥。头晕晕的，坐了一会儿。洗完头在院子里晾头发，外公外婆出去了。只剩她一个人和一条狗在家里。

　　直到陈慕过来玩，这几天他们熟了很多，比起教室里的沉默。沈唯更加了解他，也觉得他这个人并不错。

　　比起爱吹牛逼，身上总臭烘烘的胖孩子。比起她那个爱照镜子跷二郎腿的同桌。比起只知道打游戏跟她吵架的庄昭。

　　不知道好了多少...

　　这样的关系一直持续到八月二十七号，沈唯要回家了。陈慕急得不行，陈泽川坐在沙发上看他来回走。何筱端着水果出来，拍拍他的肩膀，小声问他：“怎么了？”

　　“哼”陈泽川不以为然的抖抖报纸，“神经病他。”一点也不像他，追个女孩子速度这么慢。看了看何筱，唉～毕竟是他们的孩子。

　　得到陈泽川多年的真传，在外公外婆出门散步的傍晚，陈慕偷偷去找沈唯。她正在院子里逗狗，她似乎格外喜欢小动物，跟她在班里沉默寡言的形象并不相符。

　　他站在那里，直到沈唯看到他。“过来啊”她朝他喊。他走过去，她絮絮叨叨跟他讲话，他盯着她看，一句也没听到心里去。

　　“喂—”沈唯的手在他眼前晃，他一把就抓住了。要怎么形容这种感觉呢？就好像夏天的雪一样。

　　深夜。外公外婆已经睡下，她躺在床上反反复复的滚着。把自己蒙在被子里。然后露出头来，用力掐了自己一下。疼的快要叫出声来，心里却止不住的欢喜。

　　他怎么能这样呢？几个小时前的一切还历历在目。他抓住她的手，然后吻了她。他把她抱在怀里，她挣脱不开，被他的薄荷气息环绕。只能软软的靠在他怀里。

　　初二开学，换上带有肥皂味的衬衫，把头发全部梳起来。陈慕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怎么看怎么帅。

　　走进教室，乱糟糟的，桌子上一层灰。他看了看边上，沈唯还没来。然后，他把两人的桌面都擦干净。

　　早晨，沈唯没来，他的心空落落的，干什么都不自在。盼着下午，她总算来了。与之前不同，她剪了齐刘海。班里很多女生都换了发型，可总觉得只有她好看。

　　他们在一起了，在那天的傍晚以后。却没有公开。这样的关系一直持续到地生会考。

　　像多年前一样，沈唯和陈慕晃晃悠悠的第一个到了学校。不约而同的。沈唯提了个方便袋，而陈慕特别骚包的买了个大红色边缘的透明袋。两人对视了半天，同时开口“加油。”

　　两人考完试是牵着手上车的，不顾老师同学的各种眼神。沈唯只记得他的体温和汗水。黏黏的，超出她对于恋爱的期望。她好像一步步在妥协，从不打算初三之前谈恋爱，到众目睽睽之下牵手。可这感觉，并不差相反很心动。

　　渐渐的，班里关于他们家的玩笑也开起来了。老师提问时也会渐渐的捉弄他们，众人鸦雀无声。这让沈唯感到美好但却又不得不装出不耐烦的模样。

　　是谁说过，心中什么样外表就什么样。

　　时间一长，跟陈慕在一起的新鲜劲过去了，她开始厌烦这种关系，于是故意的跟陈慕发脾气。偏偏陈慕总是耐心的包容她。

　　化学老师邓岑曾公开谈论他们两人之间的关系。合久必分，分久必合。不想竟是一语成戳。陈慕太过迁就沈唯，而彼时沈唯中二病泛滥，谁都入不了她的眼。

　　陈慕越对她好，她反而心生恐惧。觉得亏欠他，毕业那天，她提了分手。

　　两人就这样毫无联系了，她连毕业聚会也没去，那年青春期叛逆特别严重。她总觉得一切都不顺眼。她跟父母大吵一架，恨他们偏心庄昭。

　　高三毕业，她考到北方的城市。这么多年，她心中横着一根刺，拔不掉也忘不了。也始终记得，有个少年出现在她荒芜的生命里。

　　可她不能回头，在她提分手之后就已经配不上他了。如果说这么多年她唯一的长进便是，在众多选择中选出一项对她最有利的一条路，并以此为目标，坚持下去。

　　爷爷曾说过，沈唯这孩子，将来时要吃大亏的。确实如此，她似乎有一颗要比常人敏感的心。孩提时代，小孩子在玩游戏时，她总会注意大人的谈话，有没有提及她。

　　等再大一点，她被妈妈最后一次揽在怀里。当时快要睡着，却在下一刻突然惊醒。她闭着眼听那个女人说：“等再生一个，可别像这个一样了。”像是突然掉进了悬崖和深海。原来她深以为最爱自己的人原来是如此的避之不及。

　　半年后，意料之中的怀孕。从那天起她没有笑过。对于所有人的恭喜和玩笑置之不理。十个月，她没有叫过这个女人一声妈，她曾罪恶的想，如果她们都死掉。

　　她本来打算十四岁就自杀的，可她遇见了陈慕，像阳光一样，她不配拥有他。所以放弃了他，继续沉沦。

　　她考进了C大，可并不开心。好像也没有什么值得开心的事了，厌恶的家庭，被她亲手毁掉的爱情。至于友情，早就葬送在了书本里，换来了一封带有荣耀的通知书。

　　她的人生已经支离破碎了，她还有什么资格去伤害别人呢？用冷水揉了一把脸。她抬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十八岁，一生之中最好的年纪。

　　不能这样了，沈唯。她告诉自己，你总得长大。你死不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