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雪与阳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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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林珉然以后，林漠舟与杨老爷子一起生活。老爷子生活很有规律，六点半起床，晨练一小时，除了用餐以外都在书房鼓捣字画典籍之类的，晚上十点就寝。而林漠舟就更为安静，可以不吵不闹地发一天的呆。有时老爷子觉得自己的孙子也许不是人格障碍而是自闭症。
年二十八，按例是老爷子义务写春联的日子。因为书法一流，而且在那时的城市，邻里之间还没有那么冷漠，所以每到这一天，老爷子就会去小区的休息亭内写春联，以来回馈这里友善的人们和打发时间。加上这年，已经是第十六个年头。秦莲也去世了十六年。
在这十六年里，小茵陪了他十个年头，现在又是小茵的儿子了。时间真快啊，杨老爷子想，身边的人换了又换，最后竟然还是留下了他一个糟老头子，幸好现在还有一个孩子，一个他在这个世上唯一的亲人。
要带他去，杨老暗道。“舟舟，外公要外出，你要不要一起”杨老问正在阳台边的小漠舟。
轻柔的小雪已经连续下了几天，只有此时才稍稍停下。地面铺上一层绒毯，看着既舒服又温暖，让人心生愉悦。
林漠舟正对着屋外发呆，墨浸似的眸子微微涣散，听到问话才回过神。迟疑了一会，他才点点头。
杨老有点意外，又有点欣慰。按理说，分裂型人格障碍的孩子是比较抵制社交的，不会随意去公共场合，林漠舟既然愿意，是不是说明小茵的治疗还是有用的
作为心理医生，在知道儿子有这种病时，杨茵就采取了一些治疗措施，但是由于她本身又有很严重的产后抑郁，所以那些治疗并不知道效果。而人们所知道的，是她的自杀。
杨老自顾自内心复杂了一下，才在小漠舟直愣愣的目光中回神，并发现自己的外孙又发呆了。于是，杨老的内心更复杂了。
“那舟舟先等外公一下，外公去收拾些东西，我们再出发。”杨老将小漠舟牵到屋内，从衣橱中拿出帽子、围巾和手套，把小漠舟包的严严实实才钻进书房，收拾笔墨纸砚。
小区的休息亭在小区的公共娱乐设施旁边，仿照古代雨亭的样式建造，有一点古风气。
从杨老的住所到休息亭有一段不长不短的距离，杨老带着小漠舟踩过柔柔雪毯，一边赏雪一边行走，颇具兴味。当然是杨老单方面的，小漠舟什么也感觉不到，他看着自己血缘上的外公高兴的样子，感觉自己像个旁观者。
他确实是个聪明的孩子，但是在情感方面却是个矮子，他虽然能比别人感觉更为敏锐，但是感情是别人的，他只是过路者，是个撇脚的容器。母亲的治疗也确实有一定的效果，将他天生的恐惧减少不少，连带着那些无知无妄的自大也少了不少。真是有幸，遇上母亲。
与亭外白雪茫茫不同，亭内干燥舒适。杨老铺开大红的正丹纸，往砚上滴几滴酒又加些许水，将墨磨开。漆烟墨细细的冷香晕开在亭中，墨如漆烟，精黑发亮，经久不褪。
小漠舟在一旁静静看着，看着那兔毫浸足墨之后挥洒出“春风催旧岁华夏百花艳瑞雪兆丰年神州万象新”、“红日照财财满门春风送福福到家”等一副又一副充满喜俗气息的春联，看着来往的熟客们与外公谈笑，看着那些幸福与祝愿，他恍惚觉得自己也幸福。
迷蒙间。他仿佛看见那些气息化成飘忽的雾环绕着人们，他们的身后有着几分淡淡的影子，紧贴着眷恋着他们。林漠舟忽然觉得有点害怕，他揉揉眼睛，紧紧地闭了闭。这是幻觉，他暗示自己。
再次睁开眼睛，他没有再见那种景象，只是雾气并没有全部散去，不依不饶地萦绕在周围，将冷意一点一点渗到他骨子里。林漠舟觉得自己无法留心周围的人或事了，他必须专心应对这幻象，不能任自己迷失。
“你好，您是叫林漠舟吗我叫赵笃，我们可以做朋友吗”一道稚嫩的童声将林漠舟从对幻象的恐惧拉出来，他空洞涣散的眼眸瞬间聚焦于眼前和他同年纪的孩童。
他的眼睛真可爱，林漠舟想。而那双乌蒙忽闪的眼睛正期待又紧张地看着自己，林漠舟长时间没有说话。他太紧张，对社交他不在乎，也恐惧。
杨皋此时心里也不知所措，舟舟的反应太冷淡了。赵老在一旁也比较尴尬，他的小孙子赵笃在小区一向吃得开，可遇上这杨老的孙子好像…不怎么招待见啊。
最不自在的是赵小笃，对方精致好看的小脸紧绷着，透着一股子敌意。他可是看在对方可爱才忍不住想和他做朋友的，不要这么不被欢迎吧。
“哦。”林漠舟终于说了一个字。其实不如不说，在场的三个人都尴尬了，杨老本想“外孙腼腆”的借口也说不出了，赵小笃就更别提多沮丧了。
“好。”纠结了半天，在摆脱“他有什么目的”“他是不是想害我”等无意义的想象后，林漠舟终于说出了这个字。“呼…”其他三人也舒了口气。
“那我们以后就是朋友啦，下次再去找你玩，今天要先回去了。”赵小笃抱抱林漠舟以后，感觉对方穿的不少，可是脸色为什么那么白天生的
但是赵笃小朋友的脑子从来只跑半圈就脱离正常轨道了，所以压根没想很多，和这位新鲜出炉的漂亮朋友道别以后，就直拉着自家爷爷往前走。
“杨老，那我们下次再登门拜访啦。”赵老一边牵着自家活泼过头的小孙子一边回头向老友告别。赵老妻子也走得早，儿女各自为家除了逢年过节很少回来，所以他们两个比较寂寞的人有时就会串串门、聊聊天。
林漠舟在原地看着那个小小的身影走远，还在酝酿的“再见”胎死腹中。突然，那个小小的人回过头冲他璀璨一笑，“再见！”那一瞬间，林漠舟感觉自己好像知道了什么叫做开心。
他觉得自己又陷入了幻境，在这个幻境里，漫天的飞雪，冷浸人骨血，而这些冰冷的屏障因为一道突然的阳光而消释，光柔柔的，让他感到温暖。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雪与阳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