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草》飞刀问

9、弃婴 因果 弑杀

　　绿桃正在家里帮她嫂子带孩子。那是个四五岁的男孩，眼睛大大的，和鹿月很像，每次看见宁月总觉得是鹿月回来了，可是她也明白那根本不是，人的生命只有一次，鹿月已经死了，哪怕再像，他也不是鹿月。明白这一点，宁月很少主动来找绿桃，怕引起自己感伤，也是不愿意和村人接触太多。

　　把绿桃唤出来，宁月并没有多寒暄：“刚才我在河里看到一个孩子，刚出生，听人说是扔下去淹死的，你知道吗 ？”
　　绿桃默了默，有点儿淡漠的开口：“我今天中午还看到了呢，今天刚出生。王二爷家大媳妇的，是个女儿，”她又自嘲似的扯扯嘴角，“是啊，谁叫那是个女孩呢。”她微微低着头，不看宁月，脚尖一下一下的捻着墙角的野草。
　　“女儿？”宁月不很明白。
　　“你不知道？也是，你是外来的，平时也不听这些闲言碎语。唉，这都好几年了，我算算，得有七八年了，总是打仗。男人都被征兵征走了，每个村子里都剩着些妇女老幼，没被征走的也多半是独子，或者家里有点儿权势，要不就是有些残缺不能上战场的。”
　　绿桃走到门前的一块青石上坐下，抬头看看宁月：“所以你来的时候我才会生气，当时我们家正在和秦家的二儿子谈亲事，他虽然是个跛脚，好歹不用上战场。你一来，他家就打听你，所以我就嫉妒你。不过最后他们家图财，娶了张地主的女儿。你看，这些年，我都二十五了，也没有再说人家。”
　　“那，这和扔孩子有什么关系？”宁月还是不明白。
　　“呵呵，因为女孩嫁不出去啊，在家白吃饭，又干不了田地的活。谁家愿意养？”说到这里，绿桃有点儿激动，声音也大了不少，“我爹妈倒还好，没有嫌弃我。只是家里穷，我也知道。所以，现在生了女儿的人家，谁家都不养，河里淹死水里溺死，要么直接扔山岗。说也奇怪，最近孩子也生得多，尤其是你来这五年，有男人的家庭，一年一个娃儿，可惜，女娃谁家也不养了，也养不起。”
　　绿桃长长的吁口气，又扯扯嘴角，有点儿强颜欢笑：“你也别这么着，这几年我都习惯了。听久了，见多了，你也就习惯了。这都是命！谁让男人都打仗去了呢？”停了停，她又说，“好在这几年田地也出息，庄稼长得好，收成也好，我爹倒也不打算让我再嫁人，就这么着吧。”
　　宁月默默无语，心里有点儿堵。绿桃又和她闲话了几句，就回院里去带自己的小侄儿了，她还得做一家人的晚饭，也没有很多时间闲聊。宁月慢慢走回自己的小院，天已经彻底黑了下来，一钩新月斜挂树梢，朦胧清浅的月光如薄纱轻轻笼住小院。宁月没有去做饭，也没有点灯，抱膝坐在院里的大石头上，她觉得自己似乎从来没有看透人类。
　　她的一切认知、行为都是来自天性和与人类的学习，可是现在她却觉得她一点儿也不了解人类，有时候明明那么爱自己的孩子，有时候却又那么憎恶别人的孩子；那么爱自己的儿子，却又能毫不手软的杀灭自己的女儿。时移事易，这已经不是宁月最初认识的那个社会了，人心也早已变化。只是想到那些孩子，宁月还是觉得很难受，难以释怀。
　　灵神的天性让她喜爱生气，孩子身上那种蓬勃到炙热的生气更为她所喜爱，而每一个孩子对她来说都是一样的，平等的。她不能容忍那些人肆意杀灭自己的女儿，但是她似乎也无能无力。她是灵神，力量大到无与伦比，也小到无与伦比，她可以杀戮也可以使万物新生，可是她却无法阻止人类去做这些事情，无力而挫败。
　　在小院里静静的呆了几天，宁月觉得自己的心慢慢平静下来，慢慢的安宁闲适。可是另一方面，又觉得似乎有一颗杀虐的种子好像被埋在心头，无从去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