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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第三十二章 生产 生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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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过了半个月,秀兰的肚子越来越大,行走已经很困难了。请了隔壁村的产婆来看过,说是都还好,只是产妇虚弱了些,还嘱咐宁月若有余钱便去镇上买些参须或参片,到时候只怕用得上。
送走产婆,宁月挂上笑容,得意的对秀兰道:“看吧,还是我有先见之明,人参早就备好了,还特意留了好的……”
秀兰似乎也是看出宁月想让她开心些,也扯了扯嘴角,只是双眉还是微蹙着。
李简依旧是早出晚归,有时候又晚出早归,有时候扔两块碎银到小钱匣里,隔三五日没钱了又再拿去赌。
天渐渐冷了,秀兰日子也差不多了。宁月没经验,便央求左邻右舍的几位有经验的妇人隔三差五的去帮忙看看。那些妇人当着秀兰的面不好说什么么,背地里却都骂着李简不是人,自家娘子要生了还天天出去赌。
已是寒冬腊月,天气愈发寒冷,室外已是滴水成冰。宁月没有在这过过冬,不懂需要提前蓄柴火,秀兰被孩子转移了注意力没有想到,至于李简就更别提了,所以这眼见深冬了也没有蓄一个柴堆。直到近日邻居大娘提醒,宁月便每日早上安顿好秀兰,出去打一上午的柴。
天气冷,树枝都冻硬了砍起来很费劲,枝条上结着厚厚的霜,又沉又冷。宁月每日背回一小捆柴,又冷又累,才几日手上已经有不少细小的伤口了,寒风把指头冻的木木的,并不觉得疼。宁月把柴捆往上提提,唯一支撑她的就只有秀兰和孩子了。
路上冻土湿滑,宁月小心翼翼的背着柴捆一路穿过村子往小院走去,家家都紧挨着大门,屋顶上冒着柴烟,间或透过纸窗能听到一两声“噼啪”的柴火爆响声。邻居两家似乎来了客人,能听到噪杂的说话声。在这份热闹中,宁月更觉得一分凄清。远远望着小院,在微冷的空气中立着,虽然已经是中午了,屋顶金黄的稻草上还留着一层薄霜。
不对!
没有柴烟!早上分明给秀兰留了足够的柴火,还叮嘱她添柴不要冻着。
宁月赶紧往小院跑去,跑出七八丈,又扔掉柴捆继续跑着。撞开院门,小院里两只母鸡正悠闲的啄着沙粒,蹭着尖嘴。宁月大大的吁出了一口气。
吁到一半,宁月察觉到了不对,秀兰的卧房那边传来阵阵低低的呻吟。冲进房间,秀兰正靠在炕边挣扎着,一床被子被她扯下来铺在身下,已经沾了一大片血迹…
宁月扑过去跪在地上,想把秀兰抱到炕上去,只是又不敢太用力,试了几次只好放弃了。
“叫人……叫人……”秀兰低低的唤着,眼睛凹下去,只能睁开一条细缝,屋子里没有点灯,她的眼里看不到一丝亮光,仿佛一口黑沉沉的古井,沉郁没有一丝生气。
宁月愣怔着,直到秀兰一只带血的手握住她的手。
“秀姐姐,你等着,我马上去叫人,你会没事的,没事的……”宁月跑出去,又跑回来拿出另一床被子给她盖上,然后头也不回的往外跑了。
风一吹,宁月只觉得脸上冻的像刀在割,抬手抹了一把,原来已经满脸都是泪水了。
“张大娘,我秀姐姐要生了,你……快去帮忙吧,麻烦您了……”
“王大婶,我秀姐姐要生了,……”宁月哽咽的语不成句。
“哎呀,傻丫头,别哭,我们马上去。往日怎么教你的?热水,剪刀,纱布,艾草,快去备着。”两人隔着院子便开始喊了。
听到开门的吱呀声和两人的脚步声,宁月定定神,擦擦脸又往回跑去。
在柴房生了火,两个铁锅里都舀满了水烧着。剪刀、纱布、艾草是早就备好了,拿出来放在桌上。想了想,宁月又跑回秀兰的卧房,抓住秀兰的手传了一丝丝的灵气,小心的控制着量,轻声道:“秀姐姐,他们马上就来了,没事的。”
秀兰睁了睁眼,轻轻回握着宁月的手。
“人参!秀姐姐,人参呢?有了人参一定会没事的!”宁月刚想到。
秀兰似乎有了些精神,微微扯开嘴角道:“嗯,我好多了,人参在那个衣箱最下面靠墙的那里。”说罢又微微抬手指了指。宁月拿起枕头让她躺的舒服点儿,翻了一通都只有几件布衣,再翻也没别的了。
“红布包着的……”秀兰提醒着。
宁月捏起一块红布,秀兰眼睛直愣愣的看着,接着就张口大声喘了起来,仿佛心中有无限的怨恨。
宁月明白了,这参是被李简拿走了,这是给秀姐姐保命的啊!不及安慰,张大娘几人已经进来了。几人合力把秀兰抬到炕上,张大娘熟练的查看起来。
宁月早被挤到了一边,这时候王大婶又叫住她:“快去看看水,端一盆来。没吃午饭吧?给她煮两个糖水鸡蛋来,快去吧,这儿我们就行了,你一个姑娘家不好待在这儿。”
宁月看了秀兰一眼,张大娘已经在摸着秀兰的肚子告诉她怎么用力了。
顿了顿,宁月还是跑到柴房去了,煮了鸡蛋,又端了水去,她被赶出秀兰的卧房,所有的事都被赶来妇人接手。宁月焦急的守在门口,听着里面的响动,看着进出的每一个人的脸色……
“你还愣在这里做什么?孩子马上就生了,哪有生孩子孩子爹不在的!”一个大娘呵斥着。
“啊?……哦,姐夫出去了……”宁月傻愣愣的回答着。
“那还不快去找!孩子生出来还得爹第一个抱。快去吧,你守在这儿也不能干嘛,快去。”大娘摆摆手进去了。
院子里,两个小媳妇把刚才还在悠闲啄食的母鸡捉了一只捆着。一个准备了一碗淡盐水,另一个在井台上霍霍的磨着刀。那母鸡徒劳的挣扎着,被割开了脖子,猩红的热血流进碗里,不知是这刺激的颜色,还是这响动惊动了宁月,她瞪大眼睛看着,过了一会儿,又转头看看秀兰的卧房。
突如其来的一切压在她的肩上,她已经完全懵了!
站着门口,听着里面的呻吟和妇人们的说话声,宁月纠结了一会儿,偷偷给秀兰又送了些灵气,拔腿往镇上跑去。
外面很冷,远近都没有一个人,只能看见数道炊烟在冰冷的空气里慢慢升起。宁月奔跑着,她得找到李简,再赶紧回来,秀姐姐还等着他。
温暖而污浊的赌坊里,李简有椅子却不坐着,和旁边的几个布衣男主围拢着,大声叫着“大!大大大!”
宁月被吵的心头一阵狂跳,走过去伸手扯了扯李简的后背衣服,李简不耐烦的挣了挣,继续吆喝着。宁月静静等了一下,又拍了拍李简的肩膀,对着他的耳后喊:“你快回家吧,秀姐姐要生了!他们都说生孩子你得回家……”
李简不等宁月说完,头也不回的斥道:“什么大不了,你先回去,我这会儿手气正旺……”
宁月还站着,不知道该说什么,又觉得不能就这么回去。
这时候,刘爷身边的一个汉子一个动作把李简叫到楼上去了。
“李简哪,这半个月你没少借钱吧?哪次借钱刘爷都是痛痛快快的给吧?”刘爷就着小茶壶呷了口茶,看着李简点头哈腰的说着:“是是,刘爷您有义气,我翻本了连本带息还您……”
刘爷慢慢的道:“有义气也得吃饭哪,这灯油,这每日的茶水都是钱哪,……别忙。我不是问你催。”
李简一听腰都直了几分,赶紧溜须拍马得说了一通。
刘爷浅笑着,斜斜的瞥了李简一眼道:“那楼下是你亲妹子?”
李简丝毫不觉:“不是,那本是个孤女,赁了我家两间房住,和秀娘便称了姐妹,现在和亲妹子也不差。”
“哦,这就更好办了。你看这样,你把她卖给我,你借的债一笔勾销,再给你十两。”
“刘爷……”李简欲言又止。
宁月正在楼下听着他们的谈话,听到这里觉得李简还是有一分好的。
“莫不是嫌少?那账可不少哪。”刘爷带了几分不高兴。
“不是,不是,刘爷,我只是怕她不肯乖乖的被卖。”李简赶紧解释着。
“唔,这你不必操心。你只要把文书写好了,人你不必担心,我自有安排。”说罢一招手,旁边的帐房立刻捧着三份早已拟好的契约过来了,当下填写画押,又交代手下带着几两银子去衙门登记。
宁月在楼下听着,直到看着那帐房带着契约从她身边经过,她还是不敢置信。
不过区区十个月,宠她的秀姐姐已经形容枯槁,而有责任有担当的姐夫则变成了这样!
想到还在家生产的秀兰,宁月拔腿就跑,耳边尤自听到“放心,她跑回家了不过是多费点儿事儿……”
风还是冷的,宁月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还是冰凉的,却没有了泪水。不知何时,雪花飘了起来,洋洋洒洒。
跑到村口时,四野已经被白雪覆盖,白茫茫的大地,四顾,几乎不知道身在何方。宁月跌跌撞撞的跑着,冰冷和慌张,像毒蛇缠绕着她,渐渐渗入骨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