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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如果有来生,我不愿再见到你 退朝之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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退朝之后,曹丕没有离开议事殿。
他让所有的内监侍卫都退到议事殿外,自己一个人坐在龙椅上,沉默着。
这张他期盼了大半辈子的龙椅在现在显得那么的凄凉。
孤家寡人也许、大抵就是这样的吧。
关上门的议事殿不是特别的亮,曹丕也宁愿陷在这样的黑暗里。
忽然门被拉开一个小缝。
一直在曹丕身边伺候的内监快步走了进来。
“启禀陛下。”
内监将璎珞带来的甄宓求见的消息传达给曹丕。
曹丕并不傻,他知道甄宓肯定听闻了议事殿发生的事情。
“陛下可要见?”内监在暗中看不清曹丕的表情,不知道曹丕是否要传甄宓,只得小声的问了句。
“让甄宓来这里吧。”
曹丕示意内监将门拉开,让光进来,他坐在龙椅上,等着。
曹丕派人宣旨,撤掉了甄宓宫中的守卫,同时让甄宓来朝堂。
甄宓没想到曹丕竟然选择那里相见。
甄宓应了,她拿出新做的衣服,这套衣服本来是想在曹叡大婚的时候穿的。她装扮好,缓步走向了议事殿。
曹丕很久没有这样等过甄宓了,甄宓从门口走进来的时候,他忽然有种悲伤的感觉,这些年来,甄宓还是这样的美,如瀑的长发配上一袭红衣,比当年更多了几分稳重和端庄,曹丕心想,如果甄宓真的只属于他那该有多好。
甄宓往前走了走,在台阶前停下,行下跪礼,头贴在地上,长发覆在地上。
曹丕哑着声音。“免礼。”
甄宓却没有抬头。
曹丕再次哑着声音“免礼。”
甄宓没有抬头,但却发出了声音。“陛下明日真的要在这里和叡儿滴血认亲吗?”
“一言九鼎。”
甄宓这才缓缓地抬起头来,她的眼睛里面有着悲伤,望着曹丕。“绝无转圜的余地了吗?”
曹丕咬着牙齿,“要是问心无愧,你又何必如此担忧,需要转圜。”
听到曹丕这么说,甄宓笑得决然。“陛下根本就不信对吗?即使叡儿被无端猜疑,臣妾被无端猜疑,陛下都不愿意斩钉截铁地说一句相信臣妾吗?”
曹丕坐着,右脚向前跨了一步,手握紧了拳头。“这么多年,你和子建就是梗在孤心头的一根刺,拔不出又咽不下,孤不可能当它不存在。你和子建通信,你谱曲,你去求子建救人,你让孤如何信任你。”
“那臣妾如何才能让陛下相信。”
“不需要了,明日滴血认亲就能说明一切。”曹丕也是嘴硬,他忽然意识到,如果真的滴血认亲,那说明了什么,说明自己对甄宓的不信任,对曹叡的不信任,对天下臣民说,自己作为君王却连自己的嫔妃都管不了,作为君王连这样的事情都不能妥善的处理,要被那帮老臣牵着鼻子走,陷甄宓于不贞,陷曹叡于不恭,陷自己于不义。
“明日若是叡儿是陛下的亲生子,陛下是不是还要再认认东乡。”甄宓起身,笑得更加得决然。
曹丕也站了起来。
“是,叡儿和东乡,我都要试一试。”
甄宓倏然间懂了,不论自己再说什么,曹丕是不会相信她的。“所以,即使那句话是从曹植口中说出,臣妾反驳了,你也还是信曹植胜过信臣妾。”
“子建喜欢你,他怎么会说谎让你陷入这样的地步。”曹丕说出了他最不愿意说出的话,他在这个问题上他的确已经认定了甄宓和曹植有染,他绝不会轻易相信甄宓对他的忠诚。
“十六年的夫妻。”甄宓苦笑,“那就让臣妾以死来证明叡儿和东乡的清白。”
“你想干什么!”
曹丕有些慌了。
“陛下如若不信我,那臣妾不如一死。臣妾再问陛下,是否明日还要滴血认亲?”甄宓像是在做最后的努力,孤注一掷。
曹丕的嘴角抽了抽,但还是咬紧牙关,“明日之事无需再说了。”
“那请陛下赐臣妾一死。”
甄宓对着曹丕,也不愿退让半步。
“好。好。好。”曹丕抬手指着甄宓,有些脱力地往后退了一步。“你要死,孤就成全你,孤会派人将毒酒送到你寝宫。”
“甄宓谢陛下隆恩。”
甄宓给曹丕行了大礼,磕头告别了这个和她夫妻十六年的人。
甄宓转身走的决绝。
曹丕看着她的背影,殷红色的背影,心里的孤寂忽然就漫了出来。他指着甄宓的手,伸得直直的,掌心朝上,弯了弯手指,嘴里轻轻念叨着:“转过来,转过来。”
甄宓像是听到了曹丕的声音,停下了脚步,转过身来。
曹丕很久没有见到笑的这么美的甄宓了。
甄宓对着曹丕笑,朱唇轻启。
“曹子桓,如果有来生,我不愿再见到你。”
甄宓再次离开,这次再也没有回头,无论曹丕念了多少次的“回来”。
甄宓的身影渐渐消失在曹丕的视野里,曹丕终是撑不住地瘫坐在地上。
甄宓回到自己的寝殿,等着曹丕派人送毒酒。
送酒来的内监,甄宓从来没有见过。
“阿翁呢?”
“阿翁不愿见到夫人痛苦。”
“阿翁有心了。”甄宓笑着让内监把手中的酒壶酒杯放在案上。
另一边,曹丕痛苦万分,却不知道如何能收回成命。
阿翁跪在地上劝他。
“陛下要三思啊,毒酒喝下去,人可就真的没有了。”
“你也听到她怎么顶撞孤了,让孤如何能收回成命。”曹丕嘴硬。
阿翁不停地磕头,“老奴在陛下身边将近三十年,陛下对夫人的真心老奴看得清清楚楚。而这些年夫人对陛下的用心,老奴也都是看在眼里的啊。陛下真的不要因为一时意气,失去夫人。”
“用心。”曹丕苦笑。“阿宓有对我用心。”
“这些年陛下的饮食、药物都是夫人亲自准备的,从未假手他人,陛下一点都不知道吗?”
曹丕沉默了。
他有过耳闻,但未当做过事实。
“陛下!”阿翁见曹丕犹豫,第一次如此大声。
“阿宓,阿宓。”曹丕奔了出去,跑向甄宓的寝宫。
甄宓就着昨日曹叡带回来的蜜饯,喝下了一杯酒。
她笑了,她的生命竟然是这样的结束的,竟然需要一死来证明自己儿子女儿的清白。
毒酒配上蜜饯,是甜的。
她能感受到毒酒从她的喉头滑入。
她闭上眼睛等死,却听到外面传来嘈杂的声音。
“阿宓,阿宓。”
是曹丕急切的声音。
曹丕闯了进来,看到甄宓的模样,看到倒在桌上的酒杯,以及跪在堂下瑟瑟发抖的内监。
阿翁也赶到了,看到瑟瑟发抖的内监,冲上前,“夫人喝了?我不是让你送慢一点吗?”
“喝了。哈哈,阿宓,你竟然喝了。”
“君要妾死,妾怎会犹豫。”甄宓对着曹丕笑,笑得那么坦然。
曹丕冲上前,抱起甄宓,就直直地往外冲。“传太医啊,传太医啊。”
甄宓用手拽住曹丕的衣襟。
“陛下,不用了。”
甄宓已经感到有血腥味在她的喉头漫出。
“不要,阿宓,不要离开孤,孤一直信你,一直信你啊。”曹丕这才是真正的慌了,他没有想过身边没有甄宓的日子,他怎么能想过身边没有甄宓。
“陛下。”忽然,一口血涌上甄宓的喉头,顺着她说话张开的唇,流了出来。甄宓说话变得很是吃力。“要善待叡儿,善待东乡。”
“阿宓,阿宓,只要你不死,孤封你为皇后,孤让叡儿做太子,东乡的夫君你喜欢哪个便是哪个,孤再也不猜疑你了,你不要离开我,不要离开我。”曹丕望着甄宓嘴角的血,第一次感到了真正失去的可怕。
甄宓的手环上曹丕的脖子。
“要是早这样就好了,也不用这样恩怨相对十数载。”甄宓控制不住鲜血从口中涌出,她咳嗽了起来,慢慢失去了意识,她见曹丕的脸庞越来越模糊,最终闭上了眼睛。
耳边还能听到点声音。
“阿宓,阿宓,你要敢死,孤这辈子都不会原谅你,孤不和你合葬,孤不想百年之后还和你恩怨相对。你听到了吗?你听到了吗?”曹丕说的话,甄宓也只能听到这里为止了。
曹丕望着怀中已经没有声息了的甄宓,跪倒在地。
他抱着甄宓,将她往上提了提,却没有任何的反应。
“阿宓,孤不要你离开孤。”
帝王泪在甄宓逝去的时候落下,曹丕哭了,他亲手将自己爱的人送到了黄泉。
甄宓的侍女送上一绢丝帕,上面是甄宓作的一首诗。她将丝帕奉到曹丕的面前。
“夫人吩咐我,只要她离开了,就将这绢丝帕献给陛下。”
曹丕没有接,他抱着甄宓不愿意松手。
侍女一直举着丝帕,曹丕抬眼看着。
蒲生我池中,其叶何离离。傍能行仁义,莫若妾自知。
众口铄黄金,使君生别离。念君去我时,独愁常苦悲。
想见君颜色,感结伤心脾。念君常苦悲,夜夜不能寐。
莫以豪贤故,弃捐素所爱?莫以鱼肉贱,弃捐葱与薤?
莫以麻枲贱,弃捐菅与蒯?出亦复何苦,入亦复何愁。
边地多悲风,树木何翛翛! 从君致独乐,延年寿千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