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塘上行（丕甄同人）》黄河依山尽

20、知道又怎样，不知道又怎样 翌日，魏王

　　翌日，魏王府，朝堂。
　　曹操坐在殿上，看着百官给自己行臣礼。
　　“这几日有多人向我进言，说四公子曹植不应该留在许都，因在我身边，你们觉得如何。”曹操的话让人听不出倾向，根本不知道他是否希望曹丕回来。
　　卞夫人已经游说了较多的大臣，官位较高，手有大权的几位大臣从队列里走了出来。
　　“臣等认为，赤壁之时四公子并无大错，魏王应当召四公子回邺城。”
　　其他的大臣默不作声。
　　曹操望向了站在第一排的曹丕。
　　“子桓认为呢？”
　　曹丕往前一步，低着头，在思索，用着最后的一点时间思索，到底应该兄友弟恭得到曹操的赞许，还是落井下石让曹植不能再翻身。
　　“子桓？”曹操又喊了一声。
　　曹丕抬头，严肃地对曹操说：“父王，子桓以为，子建纵有万般做错，也已经过去了，让子建回来吧，能继续为父王建功立业。”
　　曹操盯着曹丕看了良久，忽然朗声大笑起来。
　　“我儿果真是如此认为的？”
　　“是。”
　　“好，子桓能够如此爱护兄弟，的确是我魏国之幸。”
　　下了朝之后，曹丕跟随从耳语了两句。
　　随从急急忙忙地先回府，跑到甄宓的院落，求见甄宓。
　　“公子让我过来告诉夫人，昨日夫人所求之事，公子办了，夫人放心。”
　　“公子有说其他的吗？”甄宓抚着许久没有练过的琴，装作漫不经心的模样，随口问了一句。
　　随从本想走，但还是停了下来。
　　“小人跟着公子十多年，从未见过公子对谁有对夫人你上心，夫人若是心里有公子，不如服个软吧。”
　　甄宓听到随从这么说，手下的动作停了，琴音也停了下来，“公子让你说的？”
　　“是小人不想看着公子每日都不开心，病也好不起来。”
　　随从说完这句之后，就退出了甄宓的院子。
　　璎珞也在甄宓的耳边说着，“夫人要不就服个软吧。听说公子很少去其他姬妾那里。”
　　“我晨起熬好药粥给公子送去了吗？”
　　“送去了。”
　　“有没有吩咐人要看着公子吃完。”
　　“有人来报，公子上朝前已经将药粥全数喝完。”
　　“这便好了，午后记得喊我起来，公子的药在晚饭前要送过去。”甄宓嘱咐璎珞。
　　璎珞却实在是忍不住了。“夫人这么关心公子，为什么不让公子知道呢？”
　　“知道又如何，不知道又如何，他不信我，我也不信他。”甄宓说的轻巧，但心中却有千斤大石，“他以后会有更多的夫人，我怎么能够奢望他的一颗心永远在我身上。”

　　荀彧自从曹操被立为魏王之后，就称抱恙，再也没有去和曹操有过商议。
　　荀彧的后辈都在劝荀彧向曹操解释，不要让曹操猜忌。
　　毕竟曹操一直都是那个“宁愿我负天下人，也不愿天下人负我”的曹操，就算他的位置再高，都不会改变他的心性。后辈们都怕曹操会对荀彧下手。
　　荀彧失望地表示，当初之所以追随曹操，是因为看到汉室式微，曹操的雄才伟略能够保住汉室的基业，或者说能够自立后一统天下，还百姓安居乐业，但如今天下分崩离析，到处都是纷争，而自己也快记不得自己入这乱世的初衷了，与自己的初衷背道而驰是最为苦痛之事。
　　后辈们和荀彧说了今日朝堂之事。
　　荀彧也只能说，曹丕离这魏王府的世子之位越来越近了，几乎就是已经攥在手里。
　　过了几日，曹操深夜来找了荀彧。
　　曹操询问荀彧，到底是何原因，让荀彧越来越疏远曹操，疏远这个朝堂。对于二十年前的明公和如今站在他面前的魏王，荀彧只可以说，自己已经不再适合帮助曹操了。
　　荀彧的其他话没有说，只希望曹操能够放他离去，他将远离朝堂，不再辅佐任何一位君主。
　　荀彧言至此，曹操也不再多言，他神情落寞地离开了荀彧的府邸。

　　崔诺给曹植生了个女儿。
　　曹操对第一个孙女也是极尽宠爱。
　　不过，卞夫人，哦，现在应该要称卞王后了。卞王后并不是这样想的，对曹叡的喜爱和对曹植女儿的喜爱是完全不一样的。这段时间曹丕在曹操的面前表现的越来越好，众臣对曹丕的期待也越来越高，在司马懿的辅佐下，曹丕似乎没有再做错过任何事情。
　　曹丕纳的李夫人怀了身孕，曹丕的孩子越多，曹操的注意力也会越往曹丕身上移，照卞王后看来，很快，曹植就将无任何立足之地，曹操也会忘了曹昂、曹冲的死，将这魏国太子的位置交到曹丕手上。
　　曹植变得越来越乖戾，已经不再是当年温文尔雅的少年，杨修对曹植的失望更是表露在脸上。

　　曹丕知道自己离魏国太子位很近了，但他现下还有一个心结未解，没办法全心全意地在司马懿的辅佐下，真正地夺得魏国太子的位置。
　　那个心结就是甄宓。
　　曹丕不知道现在他的起居饮食都是甄宓照料的，特别是每次曹丕生病，心神不宁的时候，那些药膳，那些苦茶，都是甄宓亲自进厨房。只是现在曹丕根本就不知道，他知道的事情只有甄宓总是自己留在院落里，硬撑着一口怨气和自己斗，不肯服软。
　　只要甄宓来和他说点软话，那就什么事情都解决了。
　　现在的曹丕只能够偶尔借着曹叡，将自己的心里话，借着曹叡的口讲给甄宓听。曹叡也聪明，知道父亲的意图，每次都说的像是自己突然发现是的，“感觉父亲的心里只有母亲一人”。
　　甄宓每次的反应都不大，只是对着曹叡说：“母亲心里还有叡儿。”

　　两人的关系不咸不淡地又过了两年。
　　曹丕又多了一个儿子和一个女儿，甄宓倒也将这些孩子当做自己的孩子一般，吩咐府里人给他们曹叡相当的用度，显示着正妻的贤惠和大度。至于那些生了孩子的妾侍，甄宓也越过曹丕，直接给她们增加了用度。
　　曹丕看在眼里，却一点也不感激甄宓的贤惠，他需要的是一个会吃醋会生气的甄宓，而不是一个包容他所有女人的甄宓。
　　郭照是最为受宠的妾侍，不过也是奇怪，这两年曹丕宿在郭照房里的时间最多，但郭照的肚子似乎一点动静也没有。有人在甄宓的耳朵边嚼了郭照不能生育的闲话，这饶是让甄宓想到了自己之前在袁家的遭遇，开始同情起郭照起来。
　　这两人甄宓和郭照打过的照面不下百次，但能够真正一起说会儿话的，却一次都没有。每次都是淡淡的点头之交，郭照身边时常都是有曹丕的。
　　甄宓差璎珞准备了一些补品和金银首饰，准备去郭照的院落看看郭照。
　　郭照的房里熏着暖香，甄宓一进房门，就感到了一股舒服的香气进入鼻腔，想多坐一会儿。
　　“姐姐今日怎么得空来我这。”
　　郭照一看到甄宓来了，立马起身迎了上去，她不知道甄宓来的原因，却看到了身后的人手上端着的礼物。
　　甄宓上前牵起郭照的手，在榻侧坐下。
　　“听到些闲言闲语，怕妹妹听到后伤心，特来宽慰妹妹。”甄宓伸手让璎珞将所有的礼物都放下。
　　郭照的侍女将东西拿进内室。
　　“姐姐这不是破费了？”
　　“都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那些补品你记得吃，对你的身体有好处。”甄宓拍了拍握着的郭照的手背。郭照笑着点了点头。
　　“知道姐姐说的是什么事情，没事，阿照并不介意。”
　　甄宓也笑了笑。她的笑里满是过来人的苍凉。
　　两人聊了一会儿，郭照忽然就提起了曹丕最近的心情似乎不好。
　　甄宓喝着郭照房里独有的香片，对郭照的话没有其他的反应。
　　郭照见甄宓没有说话，也没有停下的意思，讲了讲曹丕最近的烦恼，除了魏国的朝堂，还有战场上的，曹操将一些决定交由他，曹丕感到身上的担子重了，成王的路并不是那么好走。如果做了错误的决定，曹操的愠色还是会让曹丕胆战心惊。曹植最近倒是听话了不少，在杨修的辅佐下，曹植开始讨曹操的欢心，体恤臣民，少做事，不做错事，在卞王后面前更加的言听计从。
　　甄宓甚少和曹丕有交流，更不会讲朝堂上的事情，这样看来，倒是郭照和曹丕更为亲近一些。
　　甄宓握着杯身的手稍稍颤抖了一下，然后很快就恢复了镇定。
　　她不是没有嫉妒，而是以为自己能够完全忘记嫉妒。
　　“子桓说过司马懿是最能解他烦忧的谋士。”甄宓淡淡地说了一句。
　　郭照的身份，甄宓是知道的，曹丕这些年宠着郭照，除了郭照自己能讨曹丕喜欢之外，多多少少也有司马懿的缘故。
　　“姐夫才谋无双，必能助公子一臂之力。”
　　“有你在，司马懿也不会去辅佐其他人。”甄宓笑道。
　　郭照的脑子也转的很快，“听说四公子曾经属意姐姐？”
　　甄宓的脸色一沉。
　　“有些话并不能乱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