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起南宫》千盏星

20、重重围障 落日之前，

　　天光已然大亮。

　　南宫中依然宫门紧闭，戒备森严。

　　似乎晚上一切的混乱都没有发生过似的，唯有冷面肃穆的禁卫军士，瞪大了铜铃般的眼睛，一直怒视着南宫中每一个经过的人。

　　小侍女宝燕一直小心翼翼躲在暗处，观察着那些看起来凶神恶煞的军士。好不容易挨到了换防的时机，站于庭院中的军士，少了许多。宝燕终于抓到机会，从暗处走了出来。

　　她一现身，即被庭院中的禁卫军发现了，一声怒吼：“何人在此走动！”

　　宝燕一吓，惊得嘴唇都有些微微发抖，小声说道：“我……我只是去厨房里取些水来……”

　　禁卫军表情僵硬，怒吼：“宫中此时戒严，不得擅动！”

　　宝燕抖着乌溜溜的大眼睛，不敢说话，也不敢乱动。

　　禁卫军看她全身瑟瑟发抖的模样，终于还是微微动了一下侧隐之心。有一名禁卫军微微闪身让了一步路，小宝燕如获大赦，立刻从两人之间狂跑而去。

　　两个禁卫军相互对看了一眼，又重新将廊下的路途堵住。

　　宝燕飞快地穿过宫廊，直奔南宫暗角处的厨房，宝燕踏入房内，轻轻地作出一声鸟鸣。

　　“布谷——”

　　小小的鸣声才透过房间，由厨房的另一侧后门里，便闪进奔进来一名小宫人。

　　小宫人着淡灰色的宫衣，看起来年纪并不大；明眸皓齿的，很是伶俐的模样。

　　宝燕瞪大眼睛，有些着急地问：“你可是明月侍卫的人？”

　　小宫人很清晰地点了点头：“明月哥哥是我的救命恩人，为了报答哥哥，要我做何事都可以。”

　　宝燕左右看看，终于还是选择了信任他。

　　宝燕将揣在怀里的一个油纸包拿了出来，包中包的正是两块乳酥点心，看起来平平淡淡，并没有什么出奇。宝燕将这两块点心交给小宫人，着急道：“你速速出南宫，将这两块点心与宫中临川王殿下送去；便说这是临海王殿下思念殿下，特命你送来给他的。一定一定要交到临川王殿下的手中，绝不可以假借任何人之手，也绝不能相信任何人！”

　　小宫人接过，点头：“我知道了，医女姐姐请放心。”

　　宝燕有些担心，继续追上一句：“一定一定要速速送到，一定要赶在今日日落之前，一定要亲自送到临川王殿下的手中！”

　　小宫人郑重点头，拿着点心便转身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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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巍峨的金陵皇宫。

　　位于光明宫正宫之后的含元殿，才刚刚由宫人打开了殿门。

　　数十位宫人由殿内依次序而出，捧着昨夜熄灭的烛火、熏香炉、小屏风等物，又有一队宫人奉着盛满了清水、丝罗锦帕，口盅等物，缓缓排队依次进入含元殿。

　　殿中数名宫女悄然打起烟灰色的透明纱帐，令殿外的明媚春光，倾泄而入。

　　些微还带着凉气的晨风灌入殿内，一股沁人心脾的微凉。

　　一身肃白长袍、披着滚了紫萝金线纹的披风，头上簪了一顶润白玉冠的临川王南瑛，迎着淡淡秋色，早早来到含元殿外。

　　有宫人接过了南瑛身上披着的紫金长披风，轻轻地为南瑛打开了殿门。

　　南瑛才刚想走入殿中去，忽然从身后传来一个急急的声音——

　　沈知：“临川王殿下。”

　　南瑛听此声音，微微回头。

　　沈知由含元殿外，踏着急匆匆的步子而来。一到殿阶之前，沈知便连忙向南瑛跪倒：“参见殿下。”

　　南瑛有些意外，问道：“沈公公今日怎么这么早？难道又有什么军国大事，要这么一早禀报父皇？”

　　沈知笑了一笑：“不不不，我哪里有什么大事，敢于此时惊了陛下。”

　　沈知朝殿内悄悄望了一眼：“陛下此时还没有起身，但是我自己有一件事，想请殿下帮个忙。”

　　南瑛怔了一下，到是有些意外，追问道：“沈公公找我？何事？”

　　沈知讨好地笑道：“其实说起来，也不是什么要紧的事，是我前几日，在一处大人那里，得到了一件礼物——那位大人说，他家祖上是山阴人，素来爱好点字琴书画的。似乎是许多年前，有位王大人在山阴居过一段时间，和他家祖上有过一些交情；王大人离开之时，便与他家祖上送了一幅字，作为留念。

　　“这位大人一直珍藏着这幅字画，因着前些日子，我在陛下面前帮了他一点点小忙，他心里感念，硬是要将这幅字，送给我。”

　　沈知偷偷地看着南瑛。

　　“殿下，您知道我是个俗人，向来不懂得这些高雅的玩意儿；但是我知道殿下最是爱好这些，肯定能一眼看出这东西的好坏。所以我今日赶在早朝之前，特来请殿下去帮我瞧瞧。”

　　南瑛开始听着沈知的话，还没有什么反应，但是一听到他提到“山阴”“王大人”的话，便忽然眼前一亮了。

　　南瑛惊讶问道：“你说王大人，可是数十年前在山阴隐居的那位王大人吗？”

　　沈知点了点头。

　　南瑛：“他的东西据说传世不少，但是皆被世家子弟所收藏，不肯出手；你这里居然得了一幅！”

　　沈知：“正是如此，我不敢独享，特地想请殿下去帮我瞧瞧。看看是否是王大人的真迹，品相又是如何。”

　　南瑛素来最爱此等文采之物，听到居然是传说中那位“王大人”的手笔，早已神思向往了。

　　但是他又觉得自己手中本来有事，忍不住向着含元殿中望了一眼。

　　沈知立时说道：“殿下，陛下还未起身，即使起来还要梳洗用膳等，花费不少时光。殿下即使现在进去了，也与陛下说不上几句话。不如殿下先跟我过去瞧瞧，看好了就回来。也能赶上陛下早朝呢。”

　　南瑛想了一想，终究按不住自己对“王大人”真迹的向往，点了点头：“好的，我便随你先过去看看。”

　　沈知喜出望外。

　　引了南瑛便往含元殿外的偏厢走去。

　　南瑛未疑沈知之意，跟他下了殿阶，匆匆而去。

　　而就当南瑛转身而去之时，含元殿外的暗角处，南宫总管沈离，悄悄然地探出头来。

　　沈知对着沈离丢了一个眼色，沈离立刻缩回了暗角。

　　沈知便引着南瑛，匆匆离开含元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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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是繁盛一日的金陵皇城。

　　城中东市、西市，人群穿流不息，空气中偶尔飘过淡淡的胡饼香气，与酒肆里刚刚酿制的秋月新酒。百姓们过着日复一日、平静普通的日子，仿佛这一天的生活，与往常并没有什么不同。

　　但是，金陵皇城外宫山下的小南宫，却是极不平凡的一日。

　　乌黑的宫门被紧紧锁闭着，重盔重甲的禁卫军于门内门外，严密护卫。宫庭之内听不到一点响动，夜间大开的正殿的殿门，也被紧紧地锁闭了。

　　侍女宝燕躲在廊下的暗处，着急地张望着紧锁的正殿大门，又着急地望望明月所住的套阁。

　　套阁的大门也紧紧关闭着，自从明月挥着一把锋利的匕首不允许任何人出入，沈离带着一群宫人撤开之后，套阁里也就没有了动静。

　　宝燕心急。

　　到底该怎么办？姑娘现在也被困在柴房里，套阁里也完全没有动静，南宫的大门紧闭，似乎总管沈离已决定了绝对不将临海王殿下中了重毒的消息，传回金陵皇宫去！虽然她已按照姑娘的吩咐，将救助的信号塞进了乳酥点心里，若是临川王殿下看到了，应该就会急急赶来救临海王；但是为何等了这么长时间，南宫的宫门处却全无任何的动静？

　　宝燕清楚的记得，陆长亭的话——

　　“……一定要赶在落日之前，请到太医院里的医正前来！不然不快些为临海王解毒，毒发入了血脉，就再也救不回来了！”

　　小宝燕越发心急，不停踮脚，翘首以待。

　　忽然之间，南宫的宫门突然发出一声巨大的推拉之声——

　　喀啦啦——

　　两扇巨大的乌漆漆的宫门，便被人由外面推开了。

　　一队人匆匆由宫门之外走了进来。

　　宝燕一见，心下一喜。因为走在最前面的那个，正是她今晨前往厨房里接头，将点心交与的那名小宫人！

　　小宫人这般大喇喇地回来，而且还带了这么多人，那么是说他真的已经搬到了救兵？皇宫中已得到了临海王的消息？太医院的医正们，前来救殿下和姑娘了？！

　　宝燕喜出望外，几乎就要从暗处欣喜地冲出去。

　　但是她还未出脚，就听得那小宫人一声高声：“快些！将套阁的门与我撞开！”

　　宝燕意外，可是一怔。

　　忽然便发现，原来小宫人带来的，并不是什么太医医正，也不是宫中的临川王殿下身边的禁军和锦衣卫等，居然是一队穿得整整齐齐，但每人皆手握利剑长刀的灰衣宫人！这队宫人看起来便是素日训练有素，而脸上冰寒的表情，应该不是宫中派来救人的，而是杀人的！

　　这队灰衣宫人朝着套阁的大门便直扑而去，砰地一声将套阁大门狠狠撞开！

　　那名声称曾是明月心腹的小宫人，居然直直地便朝着套阁内一声怒喊：“将临海王侍卫明月，给我速速抓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