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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步步危情 饭食、水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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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亭几日之内夜不能寐,方才理清出一个办法和对策来——
便是要救他出南宫,必要先想办法解了他身上的“病症”。而数次与他切脉,皆摸得出那并非他身上的病结,而是“外力”所至的“隐毒”。这毒性显是已长期埋于他的体内,每日隐隐约约地定时发作。所以虽然他的外表并没有剧烈的中毒表现,身体却越来越加虚弱,手指四肢也跟着出现麻痹症状,眼神视力也渐模糊……上次切脉之后,长亭便深深怀疑,若要任这毒素再于他血脉内滚流发展下去,恐怕这潜移默化的隐毒,终将烧毁他的肠胃肺腑,令他有朝一日最终吐血身亡。
这便是这隐毒的阴狠之处,目的便是要让他毫无外伤、静悄悄地死去;甚尔在他死去之后,也能令太医院报出一个“因病而终”的话由来。
她必须抢在这种隐毒深入他的心肺之前,找到替他解毒的方法!
她前后思虑了数日,总觉得这隐毒即然是长期潜移默化地埋入他的身体,那么定然与他入口之物脱不开干系。
所以今晨,她便要宝燕早早起床,借着年纪尚幼、爱玩贪吃的借口,先去偷尝了宫外送来的早膳;若是外膳间的人于送食途中下药,那膳饭中必然也能尝出药渣异味。但是看宝燕的样子,应该膳中并没有任何异物。那会是——在水中?
长亭一下便将目标移到南宫宫中所使用的水源上。
南宫宫中只有一口水井,正在南宫正殿的后院处。于是陆长亭亲自换上了短衣裙,准备趁着早上日头还早,沈离应该隔夜酒未醒的时候,前去正殿之后的井水中,好好查验一番。
陆长亭拎着小木桶,很快地穿过长长的走廊。她向来走路又轻又快,到了正殿的庭院之后,院中还空无一人。唯有花荫之下的一处石井,静静地立着。
长亭走到那石井边,忽然发现井口上居然盖上了一块厚厚的木板,板上还用一块巨大的青石,重重地压着。
长亭心头微微动了一动。
若无有诈,为何会将这么大的青石块压在井口上?井水本应是素日常用之物,这般防备,到真是有些此地无银三百两了。
陆长亭几乎有些笃定,很可能这井水中就有问题!但是木板之上竟有这么重的青石,她该如何是好?长亭放下木桶,于井沿边转了一圈。再往下伸手,轻轻地摸了一遍。
果然!厚木板之下,竟压着一条粗绳,轻轻拽出来拉动,厚木板轻轻移转,带着大青石便从井口边移了开去。
长亭浅笑。
拿起小木桶,终于于深井里,打上一桶清水来。她由桶中拿起水瓢,舀上一瓢桶中之水,放在鼻下唇边,才微微地一嗅——
“陆医女,你在——做什么?!”忽然之间,长亭的身后突然响起一声阴鸷而又尖利地问话!
陆长亭几乎全身一震。
不必回头,她就知道站在自己身后的是谁。这般听起来阴险狡诈的声音,除了宫人沈离,应该不会再有旁人。长亭本是计算好了,他晚间醉酒,这个时辰应该还未醒来。她正好有机会好好地将想调查的,全都查上一番。但是万万没有想到,她才想办法移开水井上的青石,沈离就出现在了她的身后。
可越是沈离突然出现,陆长亭便越发疑心这手中的井水。水瓢中的井水虽然清澈透底,但是放置到鼻下轻闻的时候,竟泛出一丝淡淡的浊气。莫非这井中,果真被投了什么?
“陆医女,我在与你说话,没听到吗?!”沈离提高了声音。
长亭握住水瓢,慢慢转过身,脸上带着淡然的微笑:“沈公公早。”
沈离完全没有回应的意思,皱着眉头,眯着一双宿醉后依然红肿的眼睛,邪气地上上下下地打量着陆长亭。
沈离:“陆医女不好生在庭院中整理药品,跑到后院来做什么?!昨日我已清清楚楚地说过,这南宫宫中,规矩甚多,最好不要擅自进入不该进的地方。莫非陆医女将我昨日的话,都抛到脑后了不成?!”
陆长亭被斥,也不心急,淡淡笑道:“公公说过的话,长亭俱记在心下。但是——”
长亭浅然:“依公公的规矩,现在已过了卯时,我等俱可在南宫中自由走动;至于这宫庭后院,公公那日只吩咐了,宫中正殿未有宣诏不可擅入,可从未说这后院井边,我等医女也来不得、使不得。”
长亭说话,滴水不漏。将沈离顶得一个字都说不出。
沈离有话被噎在心底,只拿浑浊的眼睛死盯着长亭,口气已然不忿:“陆医女真是伶牙俐齿,说的到是没错。这后院医女自然是来得,但是这井水……厨房之内早有宫人备好了用水,医女为何偏偏要来此地,独自打水呢?难不成厨房水缸中的水,不够医女使用吗?”
长亭更是不慌不忙:“厨房水缸中的水,隔了夜。公公应该知道,煎熬药汁,用的最好是新鲜的水,方能在文武煮沸之间,将药草的药效化之最大。而厨房中那些隔了夜的缸水,一夜间生了许多小飞虫不说,煎起药品来,恐怕不会有益、反而生害。临海王殿下最近日益消瘦,所以我特意晨起,来这里取新鲜的井水,为殿下煎药。”
“为殿下煎药,”沈离低声冷笑:“抬得名头到是很大。”
“公公说什么?”长亭分明已然听到,却故意问他。
沈离恼怒,眼眸一眯,“陆医女即然是来取新鲜之水,那这水正是刚刚由井中打上来的;医女怎么不立时尝尝,这水的味道……可适合医女煎药熬药?!”
陆长亭一怔。
话里话外,她自然已听出了沈离的逼迫。这是拿规矩套她不成,反让她当即喝下这冰凉有异的井水了!这个宫人沈离,肚子里的坏水简直一重接一重,眼看着今日非得要与她斗出个你死我活来不可。
长亭在心底里暗暗算计,手捧着水瓢,竟未出声。
沈离看穿她的犹豫,故意向前一步:“怎么,医女说着是来取水,现在水到了唇边,反而……连尝一口都不敢了?!”
长亭抬头,盯着沈离。
沈离也死死地盯着陆长亭。
两人目光交汇,沈离的表情微微狰狞,陆长亭的眼神淡然而镇静。
但是,长亭已渐嗅出了水中的味道,一股有些微冲的浊气,在水中回荡。再低头看看厚重的木板,压在上面的青石,木板下人为而置的机关,这水中……几乎百分之百的有问题!但是沈离却要她现在将水喝下?!
长亭瞪着沈离,沈离也瞪着陆长亭,空气凝滞,气氛胶着。
若尝,水中之毒,也会入了她的肺腹。
但若不尝,沈离狰狞之情,尽在眼前。
沈离死死地盯着她,仿佛已料中她绝然不敢将此水饮下。
长亭将手中的水瓢轻轻移了一下,浊气已微微地冲进她的鼻中。陆长亭抬手——赫然将手中的井水,一饮而尽!
沈离惊怔,万万没有想到,她竟真的饮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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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光渐晚。
又是一日过去。
寂静的小套院里,亮起了淡淡的烛光。
陆长亭坐于灯烛下,微倚着竹案,低头沉思。侍女宝燕坐在床榻边,就着红烛暗绰绰的光影,正在一针一线地缝着前些日子洗好晒干的棉被。
宝燕一边缝,一边小唠叨地说着:“……好容易洗干净也晾晒好了,这眼看着秋风也要起了……立秋一过,天儿肯定就要凉了……”
长亭微垂着头。
丝毫没有听到宝燕在低低地说着什么。
她一直在回想着自己的计策行动,宝燕去尝过的膳食未有任何异味,而她于后院井口里打上来的井水,也并没有什么问题。晨间她虽然被沈离逼着喝下了一瓢冰冷的井水,但是清澈的水流一入她的唇间,她便立刻明白了。
水面上漂浮着的那层淡淡浊气,并不是被人在水中下了什么东西,而是宫中常用的法子,在井水中压了吸尘过滤的矾石。矾石将水中的杂质吸去,可保井水一直清澈透明。她当时被沈离步步紧逼,一时慌乱之下,竟完全没有想到会是矾石的浊气。到是被沈离一直紧盯着,不知于慌乱之中,是否被他发觉了什么。
长亭回想起自己于当时的表情,微微有些懊恼。
但好在她并没有露出什么大的破绽。可是,若说替南霁云解毒,入口之物中,饭食、水源皆没有问题,那么,唯一会出现问题的,就是那碗被沈离逼他喝下的汤药了?
其实,长亭并非没有想到那碗汤药。而是那碗汤药实是——
长亭还未理个清楚,忽然听到套院之外,响起一声“砰”地开门之声。
长亭倏然抬起头来:“宝燕,何时了?”
宝燕翘首往窗外的光影望了望,估摸道:“酉时应该过了,进了戌时了吧。”
陆长亭猛地一下站起身来:“快将我备好的东西,拿过来。”
蓦然之间,套院之外又响起一声“砰”地关门之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