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老醋一碗 遇到个蠢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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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宫山下的几处农户家的渺渺鸡啼，叫醒了又一日的艳阳。
晨光明媚，照透南宫。
除了宫门外几名值守了整夜、歪靠着宫门廊柱，又打着巨大呵欠的禁卫军的士兵，整个萧肃的南宫庭院里，尚是一片沉静。
但忽然之间，南宫庭院的角落处，闪出一个娇俏的身影；于暗处悄悄然地伸出一只柔嫩细滑、微微肉、感的纤纤素手，很是小心翼翼地用一根手指，慢慢、慢慢地轻轻推向南宫厨房破落的旧门——陈旧的厨房门立刻发出一声嘶哑的吱呀之声——惊得小侍女宝燕一下子跳到墙角里躲了起来。
躲了数刻，厨房内外、杳无人烟。
宝燕很是定了定心神，方从拐角处小小心心地露出自己的小半张脸——两只标志讨喜的圆圆桃花髻，一双乌溜溜圆滚滚的大眼睛——她忽闪忽闪地眨着眼睛偷偷往厨房里张望了许久，终于确定没有任何人影，终于放下了一颗悬着的心，从暗处悄悄地走了出来。
“也不知我家姑娘整日心里都算计的什么，”宝燕轻轻地踮着脚尖，“竟然要我每日早起，先来偷偷尝尝临海王殿下的早膳。这算是个什么差事？莫不是姑娘觉得我最近入了南宫，伙食不继，日渐消瘦了么？”
宝燕心疼地摸摸自己圆滚滚的小肉脸，又掐一把自己的小腰；果不其然地，一手就摸到了一嘟噜的小肥肉。宝燕表情一跳，却还是如西子捧心般地轻叹道：“唉，可惜我珠圆玉润的小身板，竟这般瘦了！”
哧——
寂静之中，不知由哪里突然窜出一声轻笑。
宝燕一惊，回头瞪圆大眼睛：“谁？谁在那里？！”
走廊暗角，自然无人应答。
宝燕撅嘴：“难不成是我听错了？算了，我还是别在这里耽搁，万一再过几时，宫中的人全都起来了，我便做不成姑娘吩咐的事了。”
宝燕收起玩笑脸，匆匆踏进厨房里去。
南宫里的窄小厨房，清锅冷灶。房中除了一堆破烂柴火，竟连一粒米，一根菜都见不到。
原来，南宫中并无厨娘，也从不生火做饭。南宫宫中的饭食，一律由金陵皇宫中的外膳间统一送来。不过南宫距离皇宫十分之远，外膳间又是负责外宫、尚书省、值守处等一切外宫宫人、宫女、大臣们日间膳食的处所；寻常时候已是十分忙碌，这南宫中的膳饭，便常常都是马虎应对。现今多是天还不亮便由专门的膳食宫人匆匆送来，路上冷了凉透了不说，一次前来便多将一日三餐的饭菜全都送至。沈离等宫人、禁卫军想办法于南宫宫外自己搭小伙、开外食，但是南宫宫内的人，便只能日日食此糟烂冷食，毫无办法。
宝燕走进清冷的厨房里，四下张望。桌上正放了一笼盖起的竹笼，宝燕便走过去，掀开笼上一看——
“咦，这是什么东西，也拿给殿下吃？”宝燕看着笼下之食，很是意外。
三两个饼子，一碗素粥，两碟酱腌的小青菜。
宝燕啧啧作声，摇头：“我家医馆里的早饭，也不会吃得这般寒酸，这堂堂南宫也算得上是皇家府邸，竟拿这种东西给殿下亲王吃？”
宝燕一脸嫌弃的表情。
但是却又想起昨天夜里，陆长亭于她的床头，很是郑重的吩咐——
“……你须得将他们送于临海王殿下的膳饭，都一一尝过一遍；自然只是浅尝，千万不要咽下。万一在某样吃食里试出了药味、涩味、怪味，都要立刻回来告诉我。”
“好吧，”宝燕很是有些嫌弃地拿起筷子，“本以为跟着姑娘进了金陵，还能尝尽天下美食呢，没想到却要我天天来吃这种东西……唉，好吧，就为了我家姑娘。”
宝燕伸筷子，向碗里夹过去。
饼子粗涩，咬下去并没有什么异味，但是非常不好吃。
宝燕咬了一口，吐掉。
再伸筷子夹起一小筷子小青菜，送入嘴里，轻尝——啊呀，这腌制小青菜的人，可是打翻了盐罐子吗？
宝燕被咸得差点惨叫：“好难吃好难吃……怎么这般难吃，简直要咸死人了！”
宝燕简直要跳着脚喊，低头一下看到手边的素粥。
不管三七二十一，宝燕端了粥碗，大大地一口便灌下去。
粥入嘴里！宝燕忽然瞪圆了乌溜溜的大眼睛！还不待宝燕说出什么话来，忽然由宝燕的身后便传来幽幽地一声——
“殿下的早膳，你——用得可好？！”
宝燕一惊，猛然回头。
竟突然看到临海王南霁云的贴身侍卫明月，正好整以瑕地站在厨房旧门之侧，背靠着门沿墙壁，一脸似笑非笑、似嘲非嘲地瞪着她。
宝燕吃惊地瞪大眼睛，却不防得嘴巴里面，正是千回百转、翻江倒海、乱七八糟、糟成一团！
原来她刚刚为解小青菜的酱咸，而匆匆吞下的那一大口素粥，竟早先就被人倒进了满满的一碗老醋，这会子全灌进了她的嘴巴里；酱咸搅进了老醋酸，活脱脱就像是把她刚刚从酱缸里捞出来，又扔进了老醋坛子里！可怜一心还想与陆长亭来金陵大开一场“吃戒”的小宝燕，只觉得嘴巴里是开了酸酱铺子，咸齁酸辣就快要冲口而出了！
偏偏明月还完全没有感觉到危险，居然还故意向前走了一步，盯着宝燕问道：“好——喝——吗？”
噗——
宝燕再也忍不住，一口便全喷了出去！
可怜侍卫明月，他正俯身望向宝燕，结果宝燕口中这活生生地一大口粥汁，全喷在了他的脸上！
宝燕：“你——你竟在粥里倒了一碗老醋！”
明月闭眼。视死如归。
脸上、眉上、眼睫上，皆是滴滴淌下的老醋。醋的酸味，粥的涩味，这叫在明月的脸上开了花。
明月杀人的心都要有了。
偏偏宝燕还不知死活地：“难怪我说，这与殿下用的早膳，怎么会如此难吃，原来竟是你在里面做了手脚！好吧，我宝燕今日起得早、心情好，便大人有大量不和你计较了。但是若要下次再被我发现，可别说我没有提前警告你！”
小宝燕硬是撑着对着明月挥挥小拳，转身就跑。
明月站在原地，几乎要咬着后槽牙了：“你——给我站住！”
站住？
谁那么傻！她现在站住，可不是生生等着要挨打！
宝燕可没那么蠢笨，低着头直冲出了厨房，一溜烟便跑了。
明月顶着一脸醋汁汤汁，一脸的花花绿绿，满腔的怒火，却不知要对谁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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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宝燕“死里逃生”，一溜烟地跑回小套院，入了正房便立刻将房门关上。
陆长亭刚刚换了一件短衣出来，袖笼被高高地挽起，露出两只葱白般纤长白皙的藕臂来；手里提了一只新的小木桶，才要出门，便遇到宝燕刚刚踏进房来。
长亭抬头问：“回来了，如何？”
宝燕正跑得满头是汗，不知是因为紧张，还是因为什么，圆圆的脸颊边竟浮着两抹红彤彤的嫣色。
宝燕随口答：“好酸。”
陆长亭不解，眉头微皱：“什么？”
宝燕一下子回过神来：“没，没什么。就是遇到个蠢人，竟往素粥里倒了一碗的老醋，酸死我了！”
宝燕语气娇憨，抱怨声也娇俏动人。
陆长亭更是不明白宝燕的话，只拿眼睛瞪着她。
宝燕终于乖乖回答：“好嘛，姑娘，我刚刚按您的吩咐，已往厨房里试过临海王殿下的早膳了。外膳间送来的早膳虽然不怎么好吃，不过并没有什么奇怪的味道，醋是酸咸了些，但也没有药味，没有什么生涩之物的异味。”
陆长亭听了，便立时点了点头：“知道了。明日一早，你再去。”
“啊？还去？”宝燕听得差点要苦下脸，“能不能不要再去了，我怕那个蠢人……姑娘，姑娘这一大早你又去哪？姑娘……”
宝燕还在身后唤她，陆长亭却已提着小木桶，推门走了出去。
她走路步子很快也很轻，三两步便已出了小套院的宅门，往南宫正殿之后的后院走去。
其实，令宝燕早早起身，往厨房里去偷尝南霁云的膳食，并非是特意要满足小宝燕欲“尝遍金陵美食”的心愿；而是她安排宝燕在不惊动任何人的情况下，去查一查外膳间送来与南霁云服用的膳食里，是否加了什么“料”。
没错，正是临川王南瑛来的那一夜，她改变了主意。
她不想再困守在南宫宫中，混日子再等着寻找搭救父亲的机会；她彻底地改变了自己的主意，赌上了她全身的医术与江州医馆中的全部身家性命，答应了他提出的那个交易——他替她救出扣押在太医院的父亲陆敏斋，而她替他解除身上的隐毒、助他脱困南宫！
长亭说不清自己是为何改变主意的，难道是为了她奔入南宫正殿时，他虚弱如纸的脸色？又还是为了他吐于衣领上，那一口艳红的鲜血？还是为了他在昏昏沉沉中，突然脱口而出的那一句“救我”？长亭问了自己许多次，竟连自己心下，也没有一个答案。她只在夜静更深时，于枕侧辗转反问自己，能做到吗？值得吗？若要败了，该怎么办？若要真走到了被诛杀的尽头，又该如何？
思及如此，长亭便会觉得寒风尽起。
但是瞬时，她便会将这种念头全部压了下去。
不会的。
她绝不会败。而且也绝不能败。
一旦败了，便是南宫宫中所有血淋淋的性命。
他的，和自己的。
所以，陆长亭几日之内夜不能寐，足足谋划了数日，方才理清出一个办法和对策来——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老醋一碗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