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写》牧蛮

4、第四章 今生劫之四 正值三月雨

　　正值三月雨纷纷，郊外泥土经过雨水的冲刷，散发出自然的清新气息，青草与树叶粘上雨水后，绿的发亮，城外来往马车轮子碾过湿润的土地，踏出绵绵声响。
　　驾车的小厮伸长脖子往前看，于是便偏头对车里说：“公子，风都到了。”
　　里头的人闻声卷开车帘往外看，是一个五六岁左右的小女孩，长相秀气可爱，精灵古怪，穿着一件浅绿色袄裙，及腰长发就随意披散着。女孩看见不远处的风都城，激动的回头对马车里的男子喊：“师傅!我们到风都啦!”
　　男子也穿浅绿的薄罗长袍，右手捧一本医书，左手缓缓绞着挂在腰间的墨绿色流苏。也同女孩一般没有束发，一头青丝尽数披在肩上，只有两边鬓发理成两束梳于脑后，再用浅绿色丝带一并绑住。他肤色白皙，却面色红润，眼眸低垂，长又密的睫毛遮住了里面的一切，却让人觉得他柔和又亲切，他唇薄且红，即使他不张口，也会让人不禁想到“唇红齿白”这个词。他不像习武之人那般健壮，但也没有枯瘦如柴，介于中间恰好。
　　骨节分明的手轻轻翻过书页，又无意识敲打起书背，听女孩开口，便抬眸朝外看，收起医书，便对那女孩说：“江儿，这次来风都，你不能乱跑，也不能轻易在人前显出原型，知道吗”
　　被唤作“江儿”的女孩儿一心望着外头，听到师傅的话只是敷衍的应了一声：“知道啦，师傅。”
　　男子看着女孩儿的背影无奈一笑。这男子名叫于山，年仅十九，和贺念一样同属溪南山，可他却是贺念的师叔，因他是姚信安老先生的师弟。
　　于家原是溪南山一带的富贵人家，十九年前，于老爷老来得子，喜极而大摆宴席，大宴宾客，没曾想却迎来了匪徒，一夜之间，于家几十口人，连同前来赴宴的宾客都被杀害，唯余在慌忙之中被于夫人藏进米缸的于山躲过一劫，于夫人怕是情急之下没想出更好的法子，只管能躲一时躲一时，若不是于山的师傅及时赶到，怕是当时才三月大的于山不被黑心的匪徒杀死，也得被闷死。
　　当时于山的师傅下山会客，远远灯火通明的于家便想去讨口喜酒喝，走进一看，见到的却是宴席之上，全府的人被灭门的惨案。
　　府内还挂着红灯笼，撒在地上的酒与血混在一起，被那灯笼照的分外显眼凄惨。
　　就在于山的师傅在为见到这番残象而痛心时，就听见不远处传来婴儿的啼哭。于山的师傅先是吓了一跳，后来又意识到这家人还没被杀绝，于是他便寻着那哭声找。就在那声音越来越弱，就要停止时，他终于找到了米缸里奄奄一息的于山。
　　后来，他将于山带上了山，救活了他，亲手将他养大，收他做了徒弟，给他取名，于山。
　　是以于山从小在溪南山长大，自他被带山上，就只下山三次，加上这次，是第四次，也不比贺念多几次。
　　而他身边的女孩，名叫石江，看似是五六岁的小女孩儿，实则是个六百年修为的石妖。
　　于山在一次下山时，在一条江边看见一颗泛着微光的石头，觉得奇特就把那石头捞了起来，带回客栈却被同行的一个道士看出那石头是个有六百年修为的石妖，并劝于山快些丢掉别惹麻烦，于山苦于当时天色已晚，便想第二日再把它放回江里。
　　可第二天一起，于山却看见一个胖乎乎光秃秃的小婴儿躺在原先他放石头的地方，于山当场傻眼，细想片刻找来了那位道士来解惑。那道士也是没料到，盯着那孩子看了半天，才吐出一句：“这……明明昨天还有六百年修为，怎么，今日就……”
　　又看半天无解后，只好丢下一句：“诶，于兄，我也不知了，你自己看着办吧!”
　　于山无奈，看着孩子似乎看出自己想丢了她，对着他哇哇大哭，自己就狠不下心来，就把她带上了山，效仿师傅，把她收作了徒弟。
　　石江长势飞快，她刚上山三个月就渐渐长成了五六岁的孩童，这也让于山确定她就是个石妖，不过她之前几百年的事似乎都不记得了。
　　于山原本要给她取名叫江石，江里的石头。而她自己却摇头极力反对，直说这名字不好听，要换一个，于山干脆反过来念，叫她石江，她也没有再说什么。
　　而这次下山，于山是被石江硬缠下来的。
　　石江一直对外面的世界很好奇，不久前见山上的那个“木头”都要下山了，她自然认定他是去玩，便死缠着于山，也要他带自己下山玩，起初于山不依，石江便作势要自己下山去，又是一通死缠烂打，于山无法，只好带她来风都玩儿了。
　　“我对风都不熟，我们要先去找你贺念师兄。”
　　石江扑过来抓住他身上的流苏把玩。半天才低低回了一句：“我不想找'木头'玩……”于山知道她口中的“木头”就是贺念，因为因为他的冷漠性格，对许多都不感兴趣，所以在石江的眼中，他就是一块儿呆到极点的木头。
　　于山笑着整理她凌乱的头发，又对她说：“你为什么不想找他玩”
　　石江低头仔细想了想，又说：“其实也不是不想跟他玩，但是我跟他都只会说'哦''嗯'什么的，要不就是不理我……”说着说着，她好似恍然大悟：“会不会是因为他知道我是妖怪，怕我吃了他啊师傅，你跟师兄说，我是好妖怪，不会吃人的!”她一脸紧张，生怕别人会误会自己。
　　于山点头表示答应，听着马车外热闹的声音出神。
　　其实这次下山，还有其他的目的。
　　外人只知溪南山姚信安老先生与其师傅学识渊博，上知天文，下知地理，是以书香门第的人，个个求着去山上拜师求学。而外人不知的是，溪南山是天地灵气聚集之地，隐居在此山的，可不单是什么名师。
　　溪南山与溪西山是风嘉两大名山，五百年前两位仙人下界历练，分别来到了溪南山与溪西山，于山的师傅就是其中一位。
　　下山前，于山向师傅拜别，仙人摸了摸白须，盯他看了许久，方才开口：“你这次下山，正好去结了你前世的债。风都大皇子，贺二小姐前世与你都有冤孽，这次也该有个了断了。”
　　于山答应，即要离开。
　　“等等，还有，你与那石妖……诶，罢了，一切都是你的劫，多说无益，你走吧。”于山俯身一拜，走了。
　　白须仙人望着于山的背影，一阵慨叹。
　　这一世，对三位仙君而言，都是劫。

作者有话说

　　又给自己挖坑了→_→