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野》隔壁的豆豆龙

30、顶层突变

　　酒店史无前例地纷乱，每一层楼房都被翻了个底朝天，经理再也顾不上什么体面，强硬地进出贵宾们的房间，只希望能亲手摸索酒店的每一寸地方确保再没有除顶层以外的其他隐患。
　　“经理，已经确认，除了顶楼再没有任何危险物品。”
　　经理置若罔闻，他实在是想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使得这几天里一向举止得体人畜无害的李是文怎么会突然就转变成了能威胁整座酒店的危险份子，这么多的乱子出在自己的地盘已经不是饭碗能不能保下来的问题，而是能不能保全姓名。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尽全力抢救局面，以求保命。经理在酒店上下亲自来回跑了两趟之后终于战战兢兢地回到了嚣狼身边。
　　嚣狼冷着脸站在走廊，旁边站着脸比他更冷的铁路，只是前者明显有怒气，后者是真的没感情。
　　在通往李是文房间的走廊处，又被拖出来一个腿部中弹的。
　　经理把外套脱了扔在地上，“我可以从天台降落到他的阳台，直冲房内。”
　　铁路：“那样你会直接坠楼而死，在你降落到他阳台之前。”
　　嚣狼：“你以为他会没有戒备这么明显的入口？你罪不至死，不用急着投胎。”
　　经理只好把外套重新穿上。他忽然觉得自己如果死在这里都会给小老板带来麻烦――至少坠楼会引来旁人的报警，到时候就更麻烦了。
　　走廊处荡来李是文的声音，“不要再来人了，让我歇一会。”李是文搬了个凳子在离门大概三米的地方坐下来，脚边是一箱子弹药和几捆粗麻绳，不远处的自带厨房下已经被挖开一个长宽近两米的坑。李是文打着赤脚，门边的墙上挖着一个仅瓶盖大小的洞，在有人出现在视线内时，李是文每一下都准确无误地穿过小洞打在走廊上的人腿上。
　　经理翻着关于李是文的资料，“明明大学专业只是汉语言……”接下来的话被嚣狼瞪进喉咙里，现在念这些出来出来简直就是当众丢人。
　　铁路双手环胸扫了一眼经理手里的资料重新把目光散在走廊拐角，好像这里发生的一切他都有所预料但又与他无关。
　　嚣狼：“这些难道都是假的？可他当老师的事情已经得到过证实。”嚣狼忽然想到什么正视着经理，“你养的那只猫呢。”
　　经理还未反应过来，“猫？猫……猫前天就不见了。”
　　嚣狼：“你什么时候开始养的？”
　　经理磕磕盼盼：“哎？这个，这个我没这么留意啊，大概，大概……三四个月吧，您怎么……”
　　嚣狼不悦，但那只是对自己：“那只猫，那只猫。我还是太松散了，我就应该检查他可能接触到的一切东西，这样的疏忽，无法原谅……”
　　铁路提醒：“他真实的资料全都在先生那里。”
　　提到先生，嚣狼的神色稍有缓和，“这是先生默许的，包括李是文的抵抗在内。”
　　李是文的高喊似乎存心就是在这个时候来给嚣狼添堵的：“小狼，你在吧？”
　　果然，一听到新称呼，嚣狼就拧紧了眉头。
　　李是文接着就说：“你别急着皱眉头，你现在的资历只能配得上我给你的称呼。你得承认你还是太年轻，年轻人的自以为是会让你输得一败涂地。你是不是很好奇我怎么会突然就持有这么多的武器？不过我想现在你已经也都猜到了。是的，这栋酒店就是我建的啊，还是段希林下的命令呢。从我进入这栋酒店的那一刻我就知道段希林是真把你当成他的继承人了啊，居然把你完完全全送到了我的地盘……拿我来给你练手，段希林真是要把你给宠坏了。”
　　嚣狼：“你已经成功把我激怒了，不必再故意气我，这些年再难听的话我都听过了，这些根本不算什么。只是忘了提醒你，说过那些话的人现在都已经死了，只是你还活着。”
　　“哦？是吗？这样倒显得我这个年长的有失稳重了。”
　　“你以为我会拿你一点办法也没有？”
　　李是文轻轻笑：“不，你很快就会冲进来了，现在你只是还没有反应过来，等你反应过来我这里面武器再多也没用，只要我还没有与这个世界同归于尽的觉悟，这世界就总有能束缚住我的东西。”
　　嚣狼：“那你又何必多此一举地作死？”
　　李是文依旧轻轻笑，“因为啊，只有这样你才会集中所有注意力来听我说话。”接着他话锋一转，走廊里传来他敲打出的梆子声，“小狼，你的心空不空？有时候会不会觉得自己缺失了些什么？感觉……感觉自己是不是欠着某个人？”说完他停住，似乎是故意停住，他在等回答，但嚣狼并未有所反应。
　　他接着说：“只是你真正所欠的那个人已经不在了，所以你空着，后来你开始害怕这种空洞的感觉，于是通过一些外力，你又把这份歉疚转移到另一个人身上来填补这种空洞。人啊，一开始就是空心的，而人生就是一个不断填补充实自己的过程啊。”
　　午夜梦回时的心慌猛然揪住嚣狼。
　　“小狼，你真该看看你睡着时候的样子。”
　　铁路意识到什么，命令人把嚣狼房间墙壁上的装饰品都拆了，终于在某幅画后找到监视器。
　　“是啊，这栋酒店的装修也是我弄的，居然一点都没变，嚣狼，你这不算输，因为这里根本就不是你们的天下，而是我的地盘。”
　　嚣狼没有反应的反应让铁路担忧地看了一眼，李是文还在继续说着自己的。
　　“段希林，你还是没有吃够自己人的苦，现在更是大胆到把这么一个隐患带在身边，竟然真的当做继承人来对待。你以为每年的定期检测就有用了吗？自己造的孽就应该自己铲除干净才对。”
　　“定期检测？什么检测？”嚣狼看着铁路。
　　铁路冷硬道：“这个我无权回答。”
　　嚣狼：“你是检测者？”
　　铁路沉默。
　　李是文的语气忽然温柔起来：“嚣狼，是什么让你这么不安？你梦见了什么？你又忘记了什么？那现在你又想起了什么？”
　　嚣狼又一次怔住，模糊的轮廓清晰得像不是他的记忆——那是年轻时候的段希林的脸。
　　“你是不是从不敢去看你的姐姐？你不是不想她，你只是觉得看见她会觉得不舒服，你更不是讨厌她，而是她的脸让你悲伤，因为你们一起抛弃了一个最重要的人。而且你心里是知道的。”
　　嚣狼：“知道什么？”
　　李是文：“知道你真正该恨的是谁……”
　　枪声响起，嚣狼朝着走廊的尽头开枪，试图让那声音消失。
　　铁路握住他手里的枪，“冷静点，这是催眠。”
　　嚣狼的神情有些木讷：“催眠？”
　　李是文笑：“是啊，是催眠，我的专业是精神领域啊，只是没有文凭罢了，因为我没有毕业就离校了。我以前也不叫李是文，这些你去问段希林，他都知道，我能读大学都是他资助的。你们掌握的资料也不全是假的，的的确确是汉语言专业哦，毕业证和教师资格证都是真的，哎，怎么跟你解释呢，那时候有两个我嘛，只是就读汉语言的是哥哥啊……用一张脸可以干两份差事，都不知道是好是坏。”说着，李是文看着门口穿衣镜里的脸，像是在看另一个人。
　　铁路一直盯着嚣狼的反应，如果这里嚣狼跨越不过去，他就必须采取一些必要的手段。
　　经理在一边候着，不妙的气氛让他心里发慌，嚣狼却在此时把目光投向了他。
　　“酒店现在可支配的总共多少人？”
　　“13。”
　　“把持有枪械、半小时之内能赶到的全叫过来。现在这里不用管，你带这13个人去楼下封锁十米以内的范围，盯紧了任何刻意接近的人，必要的话可以直接捆了他们以此限制可疑人的任何行动。叫几个从事门面装修的自己人过来，把门面整改，制造出酒店重修的假象，其余叫来的人你负责带上来听我差遣，记住，没到半年脸熟程度的不要参与此次行动。今天之后，这层楼可能真的要重新装修了。”
　　经理在那样不容半分质疑的眼神里得到肯定，当即站正身板，“是！”
　　嚣狼重新看着铁路，前所未有的疏离，不是对铁路，而是对任何人或事，“他说的那些我都记住了，有些部分我心里已经相信，因为这些年我能感觉到我与先生之间的隔阂。从你明知道我被催眠还处于旁观的态度来看，我知道这可能也属于他所说的定期检查的必要环节。现在我以少主人的身份命令你，在我处理这件事情期间，如若发现我有任何二心，你必须对我扣下扳机……关于定期检测，我会自己去问先生，现在你不用插手，只要继续你的检查工作并仔细把我的行动向先生报告就行。”
　　铁路微微一动：“这些你不说我也一直在做。”
　　走廊再次传来李是文的声音：“来吧，小狼，让我看看段先生继承人的风骨。”话毕，房间里不再传来任何声音，顶层一下子恢复了宁静的假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