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想和你在一起》溪渡河川

28、28 有人翘课了

　　有人翘课了。
　　让人难以置信地翘课了。
　　鹿繁茵双手搭在阳台边上，头不停地摇晃着，半晌，笑出了声：“哎呀，今天难得看一个冰箱发火诶！”
　　“什么冰箱？”身后突然有人问道。
　　鹿繁茵挑衅地回过头，语气毫不犹豫：“你的好朋友啊，对我的好朋友。”
　　秦洲笑出了声：“你错了，江言可不是冰箱，他话少了点而已，和人说话都是好好说的好吗，对夏瞳更是没话说。”
　　“最后一句话我承认，但你是没看到他刚才的脸色多难看！”
　　“你放心吧，等下还不是好好的，你是不知道，江言他这次可准备了……”
　　话还没说完，他就猛地顿住。
　　“哦，准备什么？”鹿繁茵本来只是随口一接，顿了足足数秒才反应过来对方说了什么，“不行，秦洲你快说，江言他准备了什么呀？卧槽，你快给我说！卡在关键头上算什么好汉，你别装聋作哑！……”
　　秦洲眼观鼻鼻观心，就是不肯接话。
　　哼，不说我就自己猜。她心想。
　　“我靠！瞳瞳生日快到了，他是要准备告白吗？！”突然地，鹿小姐爆炸式惊吼。
　　“嘘！小声点！不是不是！”
　　“诶诶，不是就不是，你别抓我手啊，痛死我了！你怕什么，他们又都不在。”
　　“那也不行！”
　　“嘁，反正到时候我就知道是不是了，我肯定没猜错！”女生脸上顿时显出几分看好戏的跃跃欲试，但一想到好友，又颇为惊恐地看着秦洲道，“不过你怎么什么都知道，话说你也太贴心了吧，每次还都这么维护江言，说实话，你是不是喜欢男的，喜欢自己的好朋友……”
　　秦洲气得差点没按上她的脑袋掐住她的脖子。
　　“说了多少遍！我不是，我没有！”
　　老子是直的，直的！老子喜欢你！
　　他按着自己的太阳穴缓了缓，无奈道：“鹿女王，我叫你女王行了吧，求求你脑洞小一点，别想这些有的没的，先管管自己的事吧。”
　　“我的事？我能有什么事啊。”
　　“你不是之前要我帮你问那个什么林知君的联系方式吗？”
　　鹿繁茵收回搭在阳台上的手，拍了拍，意兴阑珊地回答：“是啊，不过无所谓了，我现在可随意啦。”
　　少年眯了眯眼：“你是看开了？”
　　“唉，你是不知道啊，那个人简直是外星人，不用QQ，不用微信，啥都不用，手机号码也不知道是真的没有还是不给，所有人都只有他父母的联系方式。”她叹了口气，“这种情况我还非要联系方式不是去讨嫌吗？”
　　这番话的意思就是还没看开咯。
　　少年语气难辨地“噢”了一声，听不出来是失望，还是不在乎。

　　*
　　放学的铃声一如既往地准时在下午五点二十响起，三栋教学楼立即骚动了起来，各年级的学生鱼贯而出。
　　不论年级，欣华全校的周三下午都是自习课，每次刚一打铃大家都冲得很快，争分夺秒地赶往食堂或者校外，仿佛晚了一秒就会少吃一口，少休息片刻。不过有时这其中也有例外，就比如说那些被老师占了难得的自习课又遇到了拖堂的倒霉孩子们，他们只能望眼欲穿地看着窗外其他班的学生纷纷走过，老师见状急忙敲着黑板，试图拉回注意力：“大家好好听，这是最后一题，我马上讲完，讲完下课。”然后，便继续在一众哀怨或是期待的眼神中继续唾沫横飞起来。
　　于是这般，等最后一个班都离开的差不多已经超了十几分钟。
　　校园偏僻的某一角，育英楼后，忽然贼兮兮地探出了一个小脑袋，一双大眼睛转了转后脑袋的主人又缩了回去。
　　墙后响起一个清脆的声音：“没什么人了，我们可以走了。”
　　“嗯，走吧。”能听出这是个男生。
　　没错，这两位就是光明正大翘了自习课的江言和夏瞳。
　　俗话说“有一就有二”，第二次翘课就让人心里没那么慌了。
　　走出去几步后，江言才发现身旁没有人跟过来，诧异地一回头，就见女生满脸写着谨慎小心地打量着四周，与他保持着至少三步远的距离。
　　“夏瞳。”
　　“啊？”
　　“你喜欢小乌龟？”
　　“哎？”
　　什么大乌龟小乌龟的？她不是很喜欢啊。
　　江言就像是会读心术一样：“不喜欢就快点，我带你去吃饭。”
　　夏瞳一惊，第一反应就是拒绝，连忙道：“不不不，不用了江言，我一个人去食堂吃就好。”
　　他没有再立刻说什么了，只是细碎柔软的额发下一双眼睛深邃而直白地望着她，写着不容置疑的决然。
　　都说头发硬的人脾气爆而张扬，头发软的人脾气柔和所以容易妥协。夏瞳今天才彻底明白，江言的确是一个温和不张扬的男生，但他冷起来差点没把她冻死。不只是这张脸的原因，而是他这个人，来源于整个人的气场，从内而外所散发出来的一种漠然。没想到茵茵说的居然有几分对。
　　“我听说欣华虽然是私立学校，但食堂的硬件条件比较落后，这个点饭菜都凉了，你确定要去？”
　　“啊，哈哈哈，是啊，凉的好，凉的好啊，我就喜欢吃冷菜……”
　　听完夏瞳的瞎话，他意味不明地说了声好。下一刻，下巴的曲线紧紧敛了起来，随即他回过身，继续走了。
　　夏瞳不近不远地跟在后面，走出路口后，眼见江言突然往另一个方向而去，她连忙跑前几步喊住他：“等等，江言！你的方向错了！”
　　江言回过头朝她微微一笑：“我突然也想吃冷饭冷菜，和你一样要去食堂。”
　　“……”
　　夏瞳立刻心虚起来。
　　虽然她暂搬到欣华附近，但是夏母六点才下班，她一般是在食堂里随便解决就回教室，如果今天不是她非要等全校走的差不多才敢出来，他们也不会离开的这么晚，她现在怎么好意思看着江言也来吃冷饭冷菜……
　　“那个，我、我突然又想去外面吃了，我觉得冬天就不要勉强自己吃冷饭冷菜了，很不好！”
　　眼睑微敛，江言面上故作出几分犹疑地问：“真的？”
　　“真的，这个天小心吃的拉肚子，而且我觉得一个人吃也没意思……”
　　夏瞳嘿嘿干笑两声，声音越来越底气不足。

　　*
　　“人生的尽头，到底是什么？”
　　“人生没有尽头。”
　　“为什么？”
　　“南北朝时，曾有个僧侣问觉明禅师，什么是禅的精髓？禅师回答说：‘照顾脚下。’”
　　“我不太懂，大师，这个故事是什么意思呢？”
　　“意思就是，脚下就是人一生中一步步走的过程。而我们就是在这一步步的过程中感受禅机、领悟真谛。从某种意义上可以说，过程比结果更深刻。因为过程更富有魅力，富于内涵；过程实实在在，而结果有时虚无缥缈。”

　　“咳、咳咳！”
　　小餐馆内，女生不合时宜的咳嗽声打断了电视里的对白声。
　　在发觉对面男生投来了视线，她不好意思地放下筷子，指向背后角落的电视中正在播放的画面，“呵呵，没想到偶像剧里这人说的，还挺有道理的哈。”
　　男生好笑地看着她，“那你知道女主角之后说了什么吗？”
　　“我没听到，她说了什么？”女生扭过头好奇地看向电视机，但是画面早就跳到下个片段了。
　　“她说，那没办法，她就是个在乎结果不在乎过程的人，让对方别劝她了。”
　　她惊讶地回过头：“狗血剧里的女配不一般才是这种行为作风吗，这真的是女主的台词吗？印象中这种偶像剧里女主都是努力人设，过程中全程努力和自己说可以的，然后对结果坦然乐观……”
　　男生一向淡漠的脸上浮现出一丝笑意，“那你的话，觉得哪个更实际些？”
　　女生闻言霎时陷入纠结之中，“我从没想过这个问题诶……”顿了两秒，反问他道，“那你呢，你怎么想的？”
　　“有的人看过程，有的人看结果，有的人都看。比如，家长们看结果，老师看过程和结果，我看得到了什么，每个人立场不同。”
　　“哦。”
　　女生有气无力地应了一声，立即垂下头，直觉接下来的话她可能不想听。
　　“夏瞳，我和你说过，如果觉得学习吃力的话你可以问我，而且现在我们是同桌，可你没有。”
　　女生可怜兮兮地咬住下唇，过了十几秒才小心松开，低声道：“你太忙了……我不想打扰你。”
　　二人间气氛陡然一滞。
　　半晌，才听见对方一字一句地说：“可我回答你的时间总有。”
　　“我……”
　　夏瞳猛地顿住，眼眶间突然泛上阵阵酸意。

　　两天前。
　　英语课间，江言被童老师叫去了办公室，夏瞳从厕所回到教室的时候他还没回来。
　　刚一坐下，后面打闹的男生们突然撞上了她的课桌，桌子猛然一歪，连带着相邻的江言的课桌都被撞了下，夏瞳刚把两张桌子移正，忽然就听见有什么东西“啪”的一声滑落在地。
　　于是低头一看，是一本书，正摊开着躺在地上，上面是密密麻麻的英文和中文注解。
　　夏瞳连忙俯下身去捡，顺手合上，拍了拍封面的灰，刚要重新放回同桌的抽屉，目光却在无意触及封面的那几个大字时蓦地停住。
　　IELTS READING，
　　《雅思阅读真经3》。
　　顿了会，她假装没看见地、匆匆忙忙地将它塞了回去。

　　江言这个人，太聪明也太透彻，夏瞳知道他肯定猜到了什么，甚至他可能一早就发现了书被碰过，可他什么也没说过。
　　“我知道了，先吃饭吧，晚上还有自习。”他淡淡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