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1、21 天色有些阴 ...
-
天色有些阴暗,两人在滂沱大雨中奔跑着,即使江言用外套挡在了他们的头顶,但雨势太大,雨水很快就打湿了他们的脸和衣衫。
因为雨势来的太突然,道路两旁满满的都是躲雨的人,不知这雨该何时停下,站台下人们互相张望着,一时间的士供不应求。
这时空中闪过一道闪电,巨大的轰隆声骤响,夏瞳被惊得骤然一抖,江言拉着她就往街道旁的屋檐下带。
“还好吗?”
“我很好啊……啊嚏!啊嚏——”然而话还没说话她不禁就连打了两个喷嚏,她看了一眼脸色似乎有些发黑的江言,心虚地吸了吸鼻子,“这是个意外……”
“要感冒了。”江言眉头紧皱,碰了下她的额间,“还在发烧,你家在西城区?”
“对,我现在就坐公交回去……”她抹了抹脸上的雨水,边拧着湿哒哒的外套袖子答道。
“要多久?”
“大概四五十分钟。”
“那么远,既然这样,你先去我家吧。”江言询问地看向她。
这是什么神来之笔?
她“嘶”地一声倒吸了口凉气,结结巴巴地拒绝道:“不、不用……了,我自己回家……就好……”
然而江言看着她,突然走近两步。
“夏瞳,你害怕什么?”他说着,出人意料的竟挑了下眉,继而耐心地等着她的下文。只是夏瞳却发觉看着他自己根本说不出话来,半天也啊只支支吾吾出了一个“我”字。
“……没害怕啊。”
她就是这样怪不好意思的,他们还不是很熟,她现在就跑他家去,岂不是显得她很没有礼貌很不矜持?
“走了,这样真的会着凉的。”他不敢再逗她了,语气中有着让人无法拒绝的坚持与决断。
夏瞳小心翼翼地问:“我真的要去啊?”
“嗯,我家很近了,我给你拿把伞,你顺便把衣服吹一下。”
“不好不好,我要是打扰到你父母了怎么办……”她面露难色。
他却摇摇头:“不会,他们最近在国外,家里没有人。”
“噢。”这下更是连拒绝都不能了,“可……”
他侧头看她一眼,突然就笑了:“别想了,跟着我。”
他旋即拉起她的手腕,两人一齐冲进了雨里,毫无形象地大步跑起。
江言的腿长,为了迁就夏瞳的速度还特意放慢了几分。
豆大的雨珠从天穹中砸下,飘散的发尾早已沾了水糊了她一脸,但夏瞳已经顾不上那么多了,好像也看不见地面的水洼了,天地之间一切仿似已模糊起来,她只能感受到身旁的男生紧紧握着她的手,带着她一起在雨中飞奔。
这一刻又似乎回到了童年时代,那时候夏瞳和姐姐夏堇的关系还比较亲密,两人忘性都有点大,总是会忘记带伞,碰上了突如其来的雨便会一起在回家的小路上狂奔,倒也不在意泥水溅了一身。她们互相拉着对方,等满身湿漉漉地终于到了外婆家门口再大眼瞪小眼一起想办法。
等外婆出来了看到她们这样,总是一边斥责着一边拿着毛巾给她们擦脸,嘴上虽然不客气但内里心疼的不行,但偏偏她们就是不怎么长记性。
每每这时姐妹俩都会偷偷相视一笑。
*
江言住在名盛小区,临近欣华和三中,夏瞳知道这是东城区最贵的地段,寸土寸金。
她随着江言进了二区一栋,顶楼只有一扇门,江言家是独立的两层复式的公寓户型,两人换了鞋进门。夏瞳拘谨地站在一旁,不敢四处乱看,江言看出了她的拘束,便打开了电视让她在客厅坐着,而自己转身进了一个房间,不一会儿他就从房里走了出来。
“擦一擦。”对上她的视线,他礼貌地没有上下打量,只如常地递给她一块崭新的毛巾,“卫生间里有吹风机,可以把头发吹吹,还有衣服。”
他微微撇过头去,夏瞳察觉到了,偷偷地觑了眼自己湿透了的校服上衣,羞赧极了,接过毛巾就赶紧躲进卫生间了。
江言舒了口气,随即也离开了客厅回自己的房间去了。
等夏瞳擦干了头发,又用吹风机吹了会衣服出来的时候,江言早已换下校服,换了一身干净的休闲装坐在客厅沙发上看书。
她磨磨蹭蹭地挪过去,江言听到动静,抬起头,端起茶几上的一个干净的马克杯递给她,语气温和地道:“你喝点热水,休息一下,等会送你回去。”
“诶,真的不用麻烦了,我借你一把伞自己走就好啦。”
夏瞳挤出一个笑,试图劝他改变主意。
江言却悠悠地叹了口气:“都是同学怎么还这么见外。”
她气泄,这人怎么突然这么不好商量了,还做出一副受伤的表情,让她更不好说什么了,于是只能默默地撇过头去安静地喝水,以此无声地表示抗议。
“夏瞳?”
“干嘛?”语气里竟有几分她未曾察觉的嗔意。
江言眼神闪了闪,他听出来了,嘴角轻轻地扬起,正要说话,门外突然传来了门锁开启的声音。
夏瞳惊的差点立即跳起来。
门开了,她紧张地看向门口,玄关处进来了两个人,她一下就看见前头的是云小宛,稍稍地放了点心,有熟人就好……就好。
不过后面的那人夏瞳看了好几眼都没有认出,但觉得隐隐有些面熟,像在哪里见过。
云小宛一进来就看见了她,眼中亮了亮,二话不说就扑过来贴着她坐下:“瞳瞳你怎么在这里啊?”
“那个,说来话长。”她低声回应,边忐忑地瞟了一眼江言。
另外那人缓缓地走了过来,随手将手里提的东西放在茶几上,夏瞳不由看过去,原来是一堆食材。男人问道:“你们午饭吃了吗?”
江言抬起头:“没有,哥,你今天要亲自下厨啊。”
听到他们的对话,夏瞳这才反应过来,原来这位就是江言哥哥江景啊,怪不得,两年前她确实见过。
“正好,你别看书了,来打下手。”江景不由分说地捞起江言的肩,临走前视线不着痕迹地瞟了眼夏瞳。
啧啧啧,居然敢带女孩回家了,不错不错,有他的优良传统。
*
一场意料之外的盛情邀请下的午饭十分难熬,特别是在云小宛和她说了些话以后。好不容易结束了,在夏瞳不懈的坚持与真诚的注视下,江言只得妥协将夏瞳送到了公交站。
雨势虽小了些,但也不容忽视。
江言举着伞,两人共撑一把并肩走着,夏瞳的左肩不可避免地偶尔贴上了江的手臂。她有些控制不住地脸红起来,透过那薄薄的布料她甚至能分明真切地感受到对方臂膀上硬朗有力的线条,居然完全不是看起来的稍显单薄。
男生身量颀长,头顶的雨伞略有倾斜,这样一来其中大半的部分都用来遮夏瞳了,江言的肩膀湿了大半,但即使这样他还是偏偏等陪她走到了站台,才递来要借给她的另一把伞。
夏瞳偷偷抬头看了他好几眼,见对方一脸波澜不惊地回视她,有些气闷,又有些想入非非,他明明带了两把伞出来却非要这样,是什么意思呢?
只是转念间又惦记起了刚才小宛和她说的那件事,突然就觉得有些郁气上脑。管他呢,他自己凭本事淋的雨湿了大半肩膀,她还能说什么?
运气还算不错,等了几分钟夏瞳回家地那班公交就来了。临上车前,夏瞳捏着伞柄,瓮声瓮气地捏着嗓子和他说:“伞我明天就还你。”一口气憋着,也没看他,就头也不回地上车坐下了。
只是在公交车快要转弯前一瞬,像是某种感应作祟,夏瞳匆忙地回头看了一眼,隐约还能看见朦胧雨幕中站台前江言的身影。
像是一直望着这边……
江言静静地看着公交车开远,直到出了视线很久,这才举着伞抬腿离开。
他垂了垂眸,看着不断路过的水滩,像是能透过这些看见一双明亮的的眸子,他便想起了她杏眸微睁面带疑惑的样子。
可耳边回响起了他哥江景和他说的话,还有她刚才有些躲着他的样子。
怕是小宛已经告诉了她他父母要带他出国定居的打算了。
*
时光飞逝,期为两天的期中考试过后,班里发生了一件事情。
该事源于一场省级的数学联赛,因为是理科一班,抱着试试的心态,全班几乎所有人都报名参加了这场比赛。李竖是老师们眼里德学兼优的尖子,虽然学习比起黑马一般的江言和转校前就是锦城名次拔尖的周辰差了些,但至少人家占了个数学课代表的官位,于是收报名费这事便归在了他身上。
同时这段时间学校断断续续地发生了好几起盗窃案,班主任老刘郑重地告知大家要保管好自己的财物。夏瞳起先没怎么在意,直到她发现自己放在课桌里的、夹在课本里的十块钱被顺走了,一问周围,居然发现大家也多多少少地少了些东西或者钱财。
当时李竖正好从他们身边经过,就有人好心地提醒了他一句“放学的时候别忘记把大家的报名费带回家啊”,李同学非常不耐地咂了下嘴:这样蠢的事老子会中招?
然后他就中招了。
招来得非常的快。
就在第二天的时候,全班的报名费被偷了。
李同学身为一个男孩纸,发现出事了以后简直哭的上气不接下气,一大群人围着他,各种安慰询问。因为丢失了好几千,李竖话都说不利索了,直到数学老师和班主任姗姗来迟地来问,他才哽咽着表示自己昨天走的时候忘记把钱带回家了。
新学期的班主任老刘是一位秃头的中年大叔,他摸了摸自己光秃秃的泛着光儿的脑门,想了又想,向班长同志问道:“你知道昨天最后走的人是哪个吗?”
李竖抽着鼻子,这会抽抽噎噎地插嘴道:“我看见了,是周辰。”
周辰正从外面进来坐下呢,被这突如其来的点名惊了惊,但下一刻又恢复了那副淡漠。
众人全体看向他。
有人询问他:“周辰,李竖说你昨晚是最后走的,是吗?”
“不是。”
“你撒谎!我明明在楼道间看见你鬼鬼祟祟地往上走……”李竖不依不饶道,重点强调了鬼鬼祟祟四个字。
周辰眉头皱起,不耐烦道:“什么玩意,我说不是,你没听懂?”
“你这么急于否定,说不定班费就是你偷的!”
周辰像是看白痴的看了一眼李竖,嘲讽地嗤笑了一声:“你开心就好。”
李竖被那笑刺激的感觉脑子一抽一抽的,气地大喘了几口气,大声质问道:“你快说是不是你偷的,班里这段时间一直在丢东西,你还有没有同犯?!”
“呵呵。”
李竖被讽刺的恨不得扑过去揪周辰的衣领,众人赶忙上前拦着。
“好了好了,别吵!”老刘忙挡在中间,顿了顿,转向李竖,“昨晚你是什么时候离开教室的?”
“大概是九点四十左右吧。”
“周辰你呢?”
周辰还是尊重老师的,这会耐着性子道:“我没进教室,不知道。”
场面僵持着,有人讷讷地举起手,小声说了句:“九点五十左右我好像看见周辰从楼上下来了。”
班主任立刻问那人:“你确定吗?”
“当时……我正在等人,应该没看错……”
教室里诡异地沉静下来,在这一片沉默之中,四周开始响起细密的议论声,李竖听着周围的议论,忍不住扬了下嘴角,“我就说我没有看错,他就是最后一个走的。”
人群后,夏瞳拉了拉鹿繁茵,附在她耳边轻声问:“茵茵,我咋觉得李竖在针对周辰呢?”
“是啊,他什么仇什么怨啊……”鹿繁茵同样郁闷不解。
仇怨?
夏瞳却是眼前一亮:“那上次和周辰打架的是不是李竖啊?”
鹿繁茵摸了摸下巴,看着看着突然用右拳拍了下掌心,“是诶!”她记起来了!
“李竖你怎么有点开心啊?”像是突如其来的的一颗小石头打破了湖面的凝滞。夏瞳终于忍不住了,她高声疑惑道,语气也不由带上了几分讽刺意味,她故意狐疑地盯着李竖问道:“你没看错,又能证明什么啊?”
“就是就是。”鹿繁茵极力附和。
李竖:“他撒谎了啊。”
周辰本在看着夏瞳,闻言不屑地看向李竖,好笑极了:“我撒谎?”
大早上的,真是糟心。
周辰揉了揉发跳的额角,手中的书随意地往桌上重重一掷,嘴角蓦地勾起一抹冷笑。
“当我缺钱?”
大概是也逐渐记起了上学期的那件事,有人也渐渐看出不对了,这李竖好像有些针对周辰啊,事情还没调查清楚呢就开始不分青红皂白地往人家头上砸这么大一顶帽子……
“周辰上了楼也不代表进了教室啊,李竖你干嘛要一直抓着这件事。”终于有人质疑道,“昨天谁锁的门啊?”
“班长?是你吗?”
“不是我关的,昨天九点半的铃声一打我就走了。”
“我我我!我锁的。”劳动委员终于姗姗来迟,他听明白事情以后连忙插进人群中大声道,“最后还有几个人在,确定前后门我都锁了以后我们就走了。”
“那估计偷钱的是从窗户翻进来的。”有人不由猜测道。
“应该是了,怎么又不锁窗户啊。”又有人无奈抱怨。
“就是啊……”
“但我想不通啊,那么晚了,大家都走光了,为什么周辰他反而还要往回走?这么反常的一件事我还不能问了吗?”李竖仍然坚持自己的想法。
“也是哦,也不知道周辰来干什么……”
“李竖怎么这样啊……”
“不知道啊,周辰不是平时就不怎么理人么……”
众人忍不住议论纷纷。
夏瞳实在是听下去了,直接问周辰:“我们教室在最高层,你上五楼了吗?”
“没有。”
“那你去哪里了?”
周辰终于站起身,看了一眼她后转而面向众人,漫不经心地答道:“只是去了二楼的办公室,不过具体干了什么,我想两位老师应该想想就能了解。但鉴于这是我的家事,还请不要深究。”似是又想到了什么,他又道,“如果教室和楼道里的监控不只是摆设的话,我想它应该能证明我的清白。”
夏瞳忍不住用眼神给他点了个赞:“我相信周辰同学,他虽然平时不理人,脾气不好,却不代表他品格缺失。”夏瞳看向李竖,“老师将任务托付给你,但你回家前忘记带走公款,李竖,你这是失职了呀。”
“诶,瞳瞳,半年多前他们是不是闹了一场不愉快哇?”鹿繁茵搭着夏瞳的肩,故意问道。
李竖语塞,小心翼翼地看了眼众人又低下了头,脸色憋的一片通红,他想为自己辩解些什么,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这的确是他的失职,他也确是因为觉得周辰人品不对而有些针对他……
看了一场闹剧,但毕竟大家报名费终归不是一次小数目,刘老师让大家赶紧散了,把李竖叫到了办公室。
事实是教室后方的监控真是场摆设,所以后面的解决方案,就是所有人重新交了一次报名费。仅有的线索证明钱是惯犯偷的,而那些人又都是些混混之流,这会上哪里能找到人,估计找到了钱也早花光了。
大家也都只能自认倒霉了。
而李竖被老刘严肃地批评了一顿。学生生涯里的这一桩事,可谓他人生中一场不大不小无法忽略的黑点了,先不提失职被批评,就只他的这份偏执狭隘被揭露了之后,很多同学都隐隐约约、有意无意地与李竖保持着距离。无论当事人此后是难堪或是羞愤,都算是给他的一场教训了。
虽然夏瞳觉得李竖摊上这事确实糟心又可怜,但他不提自己的失职,反而将那不俗的反应力用在了指向性的栽赃陷害上,实在是让人不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