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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玉虚往事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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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却,师父这一趟赴茶宴,心情十分不好。后来我才知晓,师父在茶宴上遇到了獒族夜后娘娘,宓殷。这便又是一段前尘往事。大师姐曾说,师父教一个负心汉伤透了心,而獒族的那位夜后娘娘,十分看不惯檀华师父,顺带也看不惯整个玉虚门。而我那时并不知,临汐管那位夜后娘娘叫母后。
西昆仑之巅鸿提师公,平生好友不多,却有一位能与他坐而论道,品茶对弈。便是东胥山迦持圣君。这位迦持圣君门下笼统收了两位弟子,一个名为藏渊,乃刻今獒族夜君,一个名为宓殷,獒族夜后娘娘。笼统两位弟子,却满门尊荣。某次西昆仑饮酒论道,迦持圣君将藏渊也带了去,而那次,将好是檀华师父在旁听道,添酒。
美人一见兮,终身难忘,回首再见兮,思碎衷肠。
檀华师父俨然便是那美人兮,藏渊是那思衷肠。戏文里常有此段,然却美满不易,势必有一个横刀夺爱的第三者跳将出来,搅和一番。藏渊的师妹宓殷,自然便是那搅和的,戏文里更常有,师妹爱慕师兄的段落。近水楼台先得月,不知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藏渊娶了师妹宓殷,迎回獒族为夜后娘娘。檀华师父独居玉虚山,每每喝醉了便又哭又笑。
我自然,要将那獒族夜君,藏渊,归结为辜负檀华师父的负心汉。这万万年过去,想必藏渊与师父早已了断,只不过,那夜后娘娘仍旧耿耿于怀,情爱中的女子,心眼堪比针尖,容不得一粒沙,若碰了面,自然要不甘示弱的较量一番。
师父茶宴回来后,便呆在厢房里,久久未出来。六师姐素来体贴师父,偏那鹿弥是獒族神将,六师姐恐惹师父不高兴,便将要说的话,往后置延。
鹿弥在玉虚山下搭了两间茅草屋,六师姐得了空,便下山去见他。犹记得那一次,六师姐做了些饭菜,下山去见鹿弥,却看见鹿弥与一个女子待在一处,举止动作甚亲昵。
六师姐回来后,便再也没去茅草屋。于是乎,相思成疾的鹿弥上了玉虚山,檀华师父多番警告无果,将他扔进了雷光阵。鹿弥在阵中被雷劈得嗷嗷直叫,嘴里不停叫嚷着六师姐的名字。师父面色一顿,聪慧如她,将事情猜出了七八分,唤来六师姐,两人在厢房内说了好一阵的话,天将黑时,六师姐满心欢悦的出了厢房,从雷光阵中把全身冒烟,衣衫褴褛的黑狗子捞了出来。
六师姐问他,那日和他在一起的女子是谁。鹿弥张嘴一团烟滚了出来,“我妹,叫姝璃。”
他们两人重归于好,我也有机会得知,临汐回家了一趟,说是要把我与他的事告诉爹娘。我到底很是愉悦,与檀华师父说好了,下月十五回家一趟。
临汐此前在时,不像鹿弥在山下搭茅草屋,而是艺高人胆大,时常偷偷跑到玉虚山找我,他颇为懂我,每次来都给我带了许多好吃的,又忌惮着檀华师父会把他拿去涮火锅,于是用几盒胭脂水粉买通了守门的七师姐,那时候,七师姐若找我,只有这一句话,“小师妹,你的小情郎来了,师父去蓬莱赴宴,你快些去见他吧。对了,师姐那盒胭脂用完了,你帮我转告你的小情郎,莫忘了。”
这是运气好,师父不在。若运气不好,九霄仙洲下请帖的仙家颇少,我与临汐十天半个月也见不上面。临汐焦灼之中想了个妙招。
那天,我正在擦拭古琴,听到有人唤我,抬起头便看见男扮女装的临汐,挺着鼓囊囊的胸,抹着樱桃小唇冲我抛媚眼,十分的风情万种。
我眼皮突了突,一哆嗦,挑断了一根琴弦。他做出这么大的牺牲,我只好硬着头皮告诉师父,我远方的姑妈的表舅家的出嫁的表姐的外甥女来看我了。临汐扭着腰肢冲师父眨了个媚眼,我眼见师父脸色一沉,杯里的茶漏了两滴,“既是你亲戚,打扫一间厢房出来安排住下。”
临汐捏着嗓子,“不用不用,我与阿央住一间,我们感情好。”娇笑,娇笑。
师父面色又是一沉,走之前问我,“你远房姑妈的表舅家出嫁的表姐的外甥女,是不是吃了壮阳散,我怎的这么想掐死他。”
我握住师父的手,“您歇着,我来。”
临汐在玉虚山住了两天,我战战兢兢过了两天,生怕师父发现了将他扔进雷光阵,拎出来时已经成了一只全身冒烟的狗子。
第三天的黎明,临汐便下了山。半月后,七师姐给了我一封信,说是我的小情郎送的。我满心欢喜的拆了信,信上说,阿央,我娘亲不喜狐狸,已为我谋好了亲事,我们就此恩断义绝。
我认得是临汐的笔迹,这是我见过的最可笑的分手理由。我拿了信冲下山找他,这才从鹿弥口中得知,临汐是獒族夜君之子,獒族世君。她的娘亲便是那夜后娘娘。这是我东央记忆里,一段极荒唐的风月。时至刻今,我每每见了那些唯母命是从的男子,便浑身恶心不适。
我把自己关在房里,喝光了一坛坛琼枝酒。醒来时躺在师父怀里,六师姐正用软巾给我擦脸,大师姐在一旁道:“小九,听师父说你被你远房姑妈的表舅家出嫁的表姐的外甥女,始乱终弃了,啧啧,小九,你的口味不是一般的重。”
檀华师父抚着我的头,一双眼睛透彻明亮,道:“你也许久没见你爹娘,前阵子收到了你娘亲的书涵,问你长高了没有,过得好不好,想必很是记挂你,你且回去看看他们。”
我便背着小包袱,招了一朵云回了涂山。等我在涂山吃饱了莲子粥,被阿娘嫌弃,背着小包袱又回到师门时,短暂的半月,仿佛历了一场漫长的噩梦。
獒族的夜后娘娘恨透了檀华师父,派了人来玉虚山盗取娲灵石,欲毁了玉虚门,将师父赶绝。那人便是鹿弥的妹妹,姝璃。
巍峨的玉虚山摇摇欲颓,师门剧烈晃动,上古娲灵石不在位,所有的生灵惶恐不安。玄云密布的玉虚山上空,檀华师父正与一抹紫诸色身影缠斗。我看见一个黑纱遮面的女子拿着娲灵石,仗着上古神器的力量,打伤了几位师姐。
我祭出上古神兵浮黎九弦琴,这琴从我出生便跟着我,乃我护身法器。神兵的力量与娲灵石对峙,那黑纱女子好似与我有仇一般,下手十分的狠。六师姐唤了声“小九”飞身挡在我身前,替我承受了娲灵石重重的一击。
鹿弥现了身,愤怒的推开黑纱女子,“姝璃,我告诉过你不许伤害青岚。”言罢朝六师姐跑来。却被几位师姐手持冷剑硬生生的劫住。大师姐愤然而视,已是气极,“你们两兄妹,里应外合,为盗取玉虚门上古至宝娲灵石,骗得青岚好苦,如今玉虚山就要塌了,你还要假惺惺,做给谁看!”
鹿弥急切的道:“青岚,你听我解释,我只有姝璃一个妹妹,她求我我不能不答应,可我对你的心也是真的,青岚,玉虚山没了,你还有我,你跟我回獒族,我会对你好,会用余生求你原谅。”
我扶着六师姐慢慢站起来,神色苍白又绝望,凄凉的笑了笑,“鹿弥,玉虚门山若没了,我生生世世也不会原谅你。”
那黑纱女子开了口,“哥哥,我们獒族思慕你的女子何其多,她不愿意便随她,待我们荡平了玉虚山,夜后娘娘自会为你指一门好亲事。”
言罢,便要摧毁娲灵石。
玉虚山上空一阵神兵的历啸,回荡滚滚玄云间,一抹紫诸色的身影从云头重重摔下来,黑纱女子惶惶惊唤“夜后娘娘”却被檀华师父一掌击飞好远,娲灵石重新回到师父手里。
然却,娲灵石受此动荡神力不稳,脱离了师父的掌控,在半空中迸射出阵阵可怕的涡旋,要不了半个时辰,整个玉虚山都将被吸入其中,包括所有的生灵。
我永远也不会忘记,六师姐,青岚,飞入涡旋里,以毕生修为祭慰娲灵石,鹿弥撕心裂肺的唤着六师姐的名字,纵身跟着跳入娲灵石的涡旋里。这一去,便是尸骨无存。
娲灵石重回正轨,动荡平息,玄云散去,碧空万里云霏灿若火树银花,玉虚山像一座好不容易安静下来的孩子,继续享有上古神器的庇护。
我抱着浮黎九弦琴,赤红了双目,誓要与那獒族夜后,与那姝璃,讨个公道,师姐们不顾有伤在身,拼命地拉住我,“小师妹,青岚的仇我们迟早要连本带利的讨回来,刻下千万冷静,莫要冲动。”
大师姐拉不住我,便给我下了个瞌睡咒。我醒来后,抱着师父大哭了一场,师父摸着我的脑袋,道:“小九,都会过去的。”
当夜,我收拾了行囊,离开了玉虚山。我是一个很难释怀的人,恐怕要很久很久,才会跨过这道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