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听风月》听月人

62、春风怎肯吹酒醒 如果说纤霜

　　如果说纤霜的事儿令我心情沉闷，那么最近这段时日里，能让我心情好的，莫过于我的生意，真是一帆风顺。如果不是讨厌生活在王府这个囚笼里，我还是愿意就这样过下去。

　　就在我对生活感到有些满足的时候，一个惊人的消息传来，六皇子请旨要纳我为正妃，遭到皇上与皇后的驳斥，堂堂一个皇子，还是一个长得如同神仙般的人物，在朝野里的威望又相当高，却要纳一个傻子为妃，理由是傻子王妃的“德性”最好。在别人看来其实这不过是说得好听，说得直白点就是一个傻子容易对付，不会闹得“后院起火”，何况还可以为此多拉拢一位王叔。

　　但傻子就是傻子，想都不用想，皇上与皇后是怎样的动怒。也许如果上次我没有出席宴会，皇上皇后兴许会同意也不一定，但我上次在宴会的丑态百出，在任何人看来，六皇子的请旨，说得不好听，不是吃错了药才怪，严重的可能会影响他的声誉，对于皇室更是奇耻大辱。

　　皇上与皇后驳斥是轻的，也是可以理解的，但令人更意料不到的却是，此时，左相韩谨进言，说是为让六皇子断了此心思，应极早将我赐婚了。皇上皇后采纳了他的谏言，考虑到虽然我是一个傻女，但也是皇亲国戚，不能随意找个平民嫁，于是千挑万挑，选中了回京复职不久的林怀海。

　　看来林怀海是被左相算计了，左相与林怀海父子都有些成见，听说林怀海父亲的退位也与他有关，将一个王府傻女下嫁给政敌的儿子，想来这该是多大的打击，将来林怀海一家定是有得头疼的了。

　　林怀海自是坚决不肯，当场拒婚。皇上与皇后见此，考虑到毕竟林怀海也是朝中人才，不好因此而强迫于他，故而此事一直悬在那儿。但六皇子那儿，听说却还没有放弃，依然坚持，皇上一气之下差点夺了他手中的权。

　　当母亲告诉我这些时，我心里很是骇异。母亲问我的意思，说句实话，他二人均是杰出的人物，但不知怎的，我却找不到心中爱的感觉，除了有点喜欢，没有别的。甚至于还没有我于师兄那会儿的感觉，说实话，那时候不知是不是受身体年轻的使然，我不否认当时确实有点儿心动，甚至有想与他一起离去的冲动。但现在，对于师兄除了亲情似乎没有什么。

　　母亲对我谈起此事，我对母亲摇了摇头，母亲很了解我，没有对我说什么。

　　好久没与三哥他们聚聚了，今天三人倒是不请自来了。不过，他们看起来脸色都有些郁郁，就是平日总是大大咧咧的二哥，进门许久也没看他说几句话，直到进了雅座，三人才打开了话闸。

　　待得听了他们的谈话后，我才知道原来前段时间周朝边境曾遭到大兴的滋扰，朝庭对此态度不明朗，大臣们此事的处理意见相左，到如今，大兴国滋事不断，且有愈演愈烈之势，但朝庭到如今还仍是犹豫不决，为此三人才感到苦恼。

　　大兴国这些年来确实发展越来越快，国力日盛，已非邱与和周朝所能比拟的了，也许在我们还沉醉于风和日丽时，大兴却正发奋图强，埋头苦干，所以到如今他们才敢明目张胆地滋扰边境。对于这点，或许朝庭已然认识到了。现今大哥二哥他们也都相继入仕，做为朝中一员，对局势有着清楚的了解，又怎不为此而忧患？

　　待得给他们斟好酒后，我欲起身出去，下意识里我总觉得自己还是远离政治的比较好，况我一介草民，在此听朝庭命官大谈国事，真不是什么好事！

　　“听月，别走，就我们几人，无妨！我还想跟你好好喝几杯呢！”三哥叫住了我。有时候跟聪明人在一起，就是不用多话。

　　“就是，来，我敬你一杯！”李江鸣先向我邀杯，看情况我还真是走不了。接过杯子，我一饮而尽。

　　“左相提议派人去议和，未打先降，岂是大丈夫所为，况大兴国屡次三番挑衅，我们又岂能假作无视？”宁维接过刚才三哥的话道。

　　“六皇子的意见很中肯，先礼后兵，只要他们拿出个说法，边境百姓不再为此受苦，便也尚可，否则，一昧忍让只有挨打的份，但无论如何，必须先派出使臣。”三哥道。

　　“皇上软弱，后宫干政，太子无能，万一大兴举兵，朝庭堪忧啊！”二哥道。

　　“二哥！”三哥向二哥使了个眼色，欲止住他的话题。饶是此处隔音效果好，但也不能毫无顾忌。

　　“我没说错啊？如果不是六皇子当年以体弱多病为由推拒，以皇上对他的喜爱，或许皇上会另立他储。” 二哥说完三人顿时陷入沉默。

　　“六皇子体弱？”我忍不住地问了一句。

　　“是啊？这都是朝中官员皆知的事儿了。六皇子从小体弱多病，二岁那年一场大病差点早夭，若不是从灵台山请了高僧来治病，只怕早就……”二哥徐徐道。

　　原来还有这么一茬儿事，如果不是他们说起，我还真看不出来，除了曾经对他竟然不会武感到有些奇怪，当时还想可能是因为身份尊贵，用不着习武。他二岁那年？那时我还没出生呢，可能就是因为是皇家之事儿，故而一般很少有人会提起，所以我才不知道。但为什么他又会不愿当储君？这话我没敢问出来。

　　我们几人再坐了一会儿，大哥二哥他们有事儿先走了，三哥继续喝着酒。许久未见他，他的脸色看起来不大好，大有睡眠不佳的样子。想起最近赐婚之事，我不觉为他担心，毕竟这家事儿国事儿都不好解决。

　　连喝了好些酒，我劝也劝不住，因想着大概与赐婚的事儿有关，又不便主动问起，没想到他倒主动提了起来。

　　“你一定听说了吧，前几日，皇上有意要赐婚于我，并暗示我娶了她后定会给我加官进爵。”他已喝得差不多了。

　　我点点头。

　　“其实，并不是因为她傻，我不愿娶她，我大可以纳她做侧妃，不管不理她就是，但是，我还是做不到，因为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除非是她，我不想娶任何人。”边说着，他那清朗的额头已经皱在一块了。

　　直觉与我有关，因为他直直地看向我的眼睛里分明有着灼人的情欲，没有接他的话。

　　“不知道为什么，有时我有种错觉，觉得你就是她，可这又怎么可能呢？”，他摇了摇头，仰头举杯又喝了满满一杯，“算了，说了也只是图增烦恼而已，只是我该怎么办，怎么才好？”

　　听了他的话，我觉得很难过，我想不出什么劝解的话，只有道，“三哥，既然不得已何不放开，要知天下何处无芳草。”只是说完这句话，我才感觉到，这话听来是如此的苍白。

　　“不，我以为我会很快忘怀，但我却在不知不觉里找了她那么多年，自从我认识了你，看着你和她那神似的眼睛，我的思念更是犯了灾，而且我时常有错觉，把你看成了她，尤其是在梦里，她变成你的模样不知又有几多回。”他醉得尽乎要睡着了的样子，但仍自顾自地说下去。“可能你心里说不定在笑话我吧，但不管怎样，我想要对你说。”

　　“三哥！”我有的只是深深的愧疚，当年的偶遇，没想到他竟对那时的我不能忘怀，“但是三哥你了解她吗，你们才一面之交而已！你知道她是谁吗，你知道她的真实身份吗，如果她是个作奸犯科的人，你也喜欢她吗？”

　　“说来我还真的是不了解”他苦笑道，“但我不知道为何就是忘不了她，自从第一次见到她，我便觉得我们其实很早就认识了。我很清楚我的心意，无论她作奸犯科也好，无论她的身份尊贵与卑劣也好，我要的是她，只是她。不问她是谁，不管她做什么。”

　　想不到的是三哥竟然用情至深，这一刻，说不感动是假的了。

　　三哥颓废地走了出去，那形只影单的萧索身影，是如此的孤单无助，我的心一阵猛揪，想告诉他我就是沈遥，但我终究还是没有，我害怕，这样一来我将失去很多，很多，我想，其实我真的很残忍。

　　此后，有一段时间三哥他没能来我这儿了，我知道他是在躲我，怕见到我想起从前的那个沈遥。

　　再次见到他时，我知道三哥已重新走了出来，他瘦了好多，在我面前，他好象又回复了以前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只是眼神在看着我的时候偶尔会流露出些许的落寞。看着这样的他，我的心里好难过。但好在大哥、二哥的爽朗，我们四人依旧是如往常一般笑闹，谈天说地，日子也相对得过得平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