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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鱼挽心中的自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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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期一上午,终离上班去了。鱼挽起床没多久,接到了依苏的电话。
“喂。姥姥走了怎么不告知我?”
鱼挽问她怎么知道的。依苏说秋意到医院来做胎儿的例行检查,碰到了,告诉她的。鱼挽说,姥姥希望后事简单些,没有通知外人。
“我是外人吗?姥姥认识我有二十多年了吧。我一直把她当我姥姥待,临走了还没送上她老人家一程。”
鱼挽说,本是想等忙完了再告知你的。
“不说了。以后再到姥姥墓地上拜祭她老人家吧。终离回来了吧?”
“嗯。姥姥走了,他提前一两天回来的。”
“听秋意说,他是回郁县了?什么事?还不辞而别?”
鱼挽顿了一会,决定轻描淡写。
“没什么事。老家亲戚间的陈谷子烂芝麻的琐事,他回家处理一下。”
“那就好。只要没有那方面的事。不过,终离一直是让你放心的好男人。”
“你和实至现在怎么样了?这段时间忙,忘了告诉你前段时间他还单独约我见了一面,找我诉苦来着。”
依苏那边也是顿了一会。
“彼此沉默久了,就连主动也需要勇气。”
“你就不能主动一回。说实话,哪个男人能忍受女人的心思不在他身上?除非他不在乎你了。”
“他现在知道在乎我了?早干吗去了?”
“依苏,别再算老账了。无论如何,他总没去找其他女人吧?他心里一直有你。”
依苏又是好一阵不说话。
“你好好想想吧。好了,你在上班,以后再聊吧。”
电话挂掉后。鱼挽审视着她和依苏的友情。
依苏和她是骨子里的东西不一样。甚至是走了两个极端。鱼挽想,出生的家庭不一样是重要的原因吧。鱼挽出生在知识分子家庭,倒不是有优越感,而是那种不自觉的清高和出世情怀。依苏的父母做生意,家境殷实。年少时走到一起,互相填补空缺。那是孤独蔓延的岁月,友情甚至同龄人中青涩的爱情是救命稻草。直到现在,鱼挽留恋依苏身上的烟火气,但是依苏未必能欣赏得了鱼挽的孤独和自由。
鱼挽习惯与人群保持一定的距离,依苏天然的就是要活在人群中。依苏在人群中可以忘了自己,或者说,她想在人群中遗忘自己。她想把喧嚣热闹当成生活。
与实至互不搭理后,她表现得更是合群。朋友圈里无时无刻不是她,今天与这几个人吃饭,明天与那一群人唱歌。忙得没有时间孤独。
鱼挽却是越来越沉静。
没有谁对谁错,两个人在各自不同的选择下,过着各自的生活。
鱼挽心中的自由是自控,平和,平衡。城市的纷繁搅动着我们的欲望,灵魂常常会不受自己的控制会游离于精神家园之外。只有自控,才能把生活过成自己想要的样子。即便是想要的生活,也没有绝对的快乐,因为无常是生活中的常客,所以鱼挽想,内心平和接受,不大喜大悲才好。人在婚姻天伦中享有了乐趣,自然同时要付出。鱼挽认为,家庭中,夫妻之间和母子之间,最好是一半的绝对占有,一半的绝对自由,这样才能平衡亲人和自我的关系,即一方面承担了家庭的责任,另一方面,自我也有方向同时得到了成长。
鱼挽的思绪被一通电话声音打断。小姨打来的。
“喂,小姨呀。正打算到您那儿去。”
“鱼挽,暂时不是这事,家里有你姨父。我熬了点鸡汤,想让你陪我一起到本末那去一趟。”
鱼挽想小姨是有点不大好意思一个人见秋意。秋意怀着他们家的孩子,小姨到现在还没承认她儿媳的身份,这样见面为免尴尬。鱼挽也乐意做这个陪。
“您要是着急家里还有姥姥的事,我们分头走。我直接到您原来的房子那儿去,您自己也单独去。我们在楼下汇合吧。 ”
走前,鱼挽跟宿儿说,要她晚一点时候到姥姥那去,这两三天多陪陪小姨(宿儿称为姨婆)他们,帮他们做做饭,打扫打扫卫生,说说话。姥姥这边的亲人本是不多。说着说着,禁不住两人又是伤心起来。宿儿说,好了,好了,妈,你走吧,免得姨婆等。
鱼挽走到小姨家楼下,小姨已是在那等着她了。鱼挽心想,早知今日,何必当初。一家人就是一家人,怎么折腾也拆不散。
小姨显得底气不足。鱼挽拽着她上楼,敲开了门。本末开的门。
看得出,家里被打扫过。小姨一年回不了几次家,房子总这么空着。做家的女人都知道,即便门窗都关住,家里总会有浮尘。
小姨这次回自己的家,显得怯生生的。时不时伸头往里屋张望。连本末都看出了她的心思。
“秋意在阳台晾衣服。”
“这样不行。怀孕的女人不能去够高的东西,容易摔倒。”
本末急忙走到阳台换下了秋意。
秋意回到屋里,看见她们感到意外,接下来是高兴。
“秋意,你现在适当的活动是要有的,但是要注意分寸。最好把平时要用的东西让本末给你放到差不多齐你肩膀高的地方,方便你拿。我当时怀着宿儿时,你姐夫就是这么做的。实在要往高里够,就让本末来。”
“姐,本末做得够多了。主要是他一方面照顾我,一方面他那个瘾来的时候,他怕我看着难受,把自己关在屋子里不让我进去,我想象得到他的痛不欲生。他自己说,虽然是痛苦,但是自身感觉慢慢好了起来,不像以前那么依赖毒品了。”
鱼挽觉察出小姨的身子在微微颤抖。小姨是心疼本末的。只是这么长时间的疏远,母子间陌生了,彼此间的感情不知如何表达。
“秋意,这是你妈妈给你炖的鸡汤,补补身子。”
鱼挽特意强调着“你妈妈”这几个字,秋意深深地触动了。
“等姥姥的事过了,即便你们孩子生下来,我也给你们补办一个婚礼。秋意,你别怨恨妈妈······”
“我不怨您。您也不容易。原来我真的期盼有这样一个婚礼。但是现在,我只想,本末能平平安安地过这道坎,我的孩子健康······妈,姐,不怕说出来你们心里也难受,我真怕这孩子会有什么闪失。”
“秋意,不怕,不怕,你现在检查的结果都正常,不会有事的。”
鱼挽忍着眼泪安慰道。
“秋意,别多想,你精神愉悦对孩子才有好处。愿姥姥能保佑你们一家人。”
小姨本是劝说的话,说到末了,屋里的人都掉起了眼泪。
“好了,小姨,我们走吧,姥姥那我们得去守着。让秋意静养休息吧。”
小姨从口袋摸出一个信封递给秋意。
“你们这个情况,手里哪会有多余的钱?拿去买点营养的东西补补。我有时间煨汤做菜的话,再给你们端点来。”
小姨走出院子门还在抹眼泪。
终离忙到晚上才到姥姥这边来。大家围坐在一起,吃了个饭,顺便商量了一下姥姥头七的相关事宜。这个星期三就是姥姥的头七了。
回到家后,天色已慢慢黑了下来。鱼挽有事要跟终离讲。宿儿在家,有点不方便。鱼挽对终离说,到外面散散步吧。终离换下衣服同鱼挽一同下了楼。在楼底下碰到男邻居,看上去有些疲惫。两个男人挥挥手打着招呼。
还是在那个公园走走。鱼挽想就姥姥的遗书中提到的未了之事同终离商量商量。还有一点,鱼挽今天一直在想的问题:关于本末有个亲姐姐的事是否应该向本末提起?不知姨父本人有无此意?
终离一边慢跑,一边思忖着。
“照理说,我是个外人,参与这些事不大好。只是这事自始至终,都被姨父拉着参与了。”
“姥姥的意思不仅是送钱,更重要的是表达歉意,当然这份歉意相对低吟家来说,已是太迟太淡。但我们得遂了她老人你家的心愿。谁去呢?小姨和姨父去,低吟肯定是有抵触的。我是个外人。只有你和本末了。”
“本末与低吟相不相认,第一你得尊重姨父的意愿,不知他愿不愿有这个担当;第二,还得征求本末的意见,他能否接受这个事实。但是,我想,无论如何,不能让小姨知道,她这一辈子够失落的了。这把年纪了,隐瞒她,也是善意的。所以得想办法阻止小姨不让她到郁县去,还不能让她看出我们是刻意的。”
鱼挽停了下来。
“终离,假如没有诸多事情的发生,你会不会不跟我说起你和低吟的事?”
终离慢慢也停了下来。
“可能吧。理由是怕你多想。其实那不过是我的除你之外的一段情感经历而已。”
“我会这样想,我们在之前各自的情感经历其实成就了我们,让我们更懂得爱,内心更为丰富。其实,婚姻的约定中已包含了预先的原谅,只要双方没有越过底线。”
“鱼挽,你可知道若是其他女人不一定能这么想。”
“是啊,所以你就找上我了呀。好了,说正事。我们背着小姨先问问姨父的意思,你看怎么样?像他们这样是亲人,却是不能相认,实在有点残酷。”
“还有,你也不知本末如何看待姨父做下的这事。”
“我想,本末本性很是善良······”
“鱼挽,我们就别在这揣度了。这两天问问他两的想法,再做安排吧。现在能确定的是,你一定要去,即便本末接受了也只能你带着他去,他现在这个状态,难得独自一人把事办好。”
“你是担心我和低吟难以相互面对?还是难以处理好这事?”
“两者都有吧。我知道你现在是想得通,但可能真正面对就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我明白你的意思。可是,上天注定我们得面对,我也逃不脱呀。”
两人边说边手拉手往回家的方向走。鱼挽洗澡前冲泡了柠檬蜂蜜茶。她一直爱惜自己,很长时间以来,她每天中午有时间的话,还会自己制作点玫瑰花茶。鱼挽想,人生其实很长,脚步稍微放慢些,保养好自己的容颜,平衡好自己的生活,对得起自己,才能应对余下几十年的漫长的时光和无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