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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拾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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奚兖从扶山身后轻轻地将自己的上.半截的身体跨过了他的腰,双掌撑地,凑到他脸部的正前方,发觉扶山的呼吸十分平缓,当下是真的入睡了。
奚兖想,也对,他也不过是一介凡人,并且身体羸弱,此番下来,也是真的累了。于是,她便给扶山施了个睡眠咒,好让他不受其他打扰,好好安睡,四个时辰内,他都不会醒过来。
她撇了撇嘴,又觉得自己此番动作着实有些费力,于是立时打算起身。
谁曾想,方才保持这个姿势过久,手臂有些僵硬麻木,一个趑趄,便倒在了扶山身上。奚兖顿时有些庆幸给扶山施了个咒,不然这一砸,也不知会砸出个什么误会来。
由于手臂有些麻木,奚兖只好翻个身来到与扶山相对而躺的一边来。
奚兖坐起身时,略略抬了抬眼皮,却发现那石板上的男孩儿,正歪歪斜斜地坐在毯子上幽幽地望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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奚兖怔怔地就这般和他相对而目瞪着,她有些僵硬地想,这个男孩儿看着自己和扶山多久了?
少倾,男孩儿露出一抹天真的笑来,身体晃晃悠悠地坐正了,眼珠子也不转一下,有一下没一下地晃着腿。
奚兖被他盯得心里有些毛怵,连忙若无其事地镇定起身,低头拍了拍裙裾中不存在的灰尘。
她在内心挣扎了许会儿,不过是个小妖,怎生我就变得如此纠结了?
奚兖走到他的不远处,道:“我知道你是妖界之人,说吧,来到此处是做什么?”
男孩儿低头垂目,双手撑石板边沿晃悠而下,来到奚兖身前,有着细雪般肌肤纤长的手一把抓住住了奚兖的手掌。
奚兖被吓了一大跳,刚要挣扎,却见男孩儿那双水雾萦绕的眼睛可怜巴巴地瞅着自己,立时呆了呆。
男孩儿见此时机,当下便拿起自己另外一只手在她手心写着什么。
他说:“我不会说话。”
奚兖这才这才恍然大悟,感情这男孩儿是个哑巴。她瞬间将绷紧的身体放松下来,面上掠过一丝怜悯之色。
男孩朝她天真地笑了笑,这一笑,就像将甜丝丝的糖浆灌入心扉,入骨的醇。
男孩儿的手分外柔软,骨节窄瘦,覆在上面的皮肤比初雪还要纯净……
奚兖面上浮上了一层红晕,而男孩儿已经又开始低头在她手心继续写了。
他说:我路过这座山附近,恰好看到这山中有你的仙气,特意寻觅而来。
奚兖听了后,脑中顿时有些云山雾罩,便疑惑地问道:“为何寻我,我们,素未谋面啊?”
男孩儿继续埋头苦写:“是这样的,我本在妖界中,可……有一与我相识的仙君,他说会来寻我的,可都过了一百年了,也没个音信,我想寻他,可我,并没有能进入仙界的法子。仙子,你也是神仙,你可否替我传给他传句话!”
话音刚落,男孩儿便快速扑倒在地,结结实实地在地上磕了个响头。
奚兖着实被惊得倒抽了一口冷气。。怎么不好好说话,行这样一个大礼,待到平复了一下心思,却见那男孩依旧保持行礼之势一动不动地匍匐在地。
奚兖连忙将他扶了起来,心头微微有些复杂。
“你不用这样,你来说说看就好,力所能及的我定会帮你。”奚兖硬着头皮说出此番话,诚然她也未曾上过九重天的仙界……
奈何美色当头,被倾倒了。
男孩儿眨巴着黑亮的眼睛,露出感激的神色,额上那混杂着泥土的艳烈的血红,令他看上去脏兮兮的。即便如此,也丝毫未使他美得惊人的容貌有所减损,半分也未曾。
奚兖指了指男孩儿的毯子,道:“你且快些回去坐着先。”顺道瞥了瞥那张清绝秀美得无法令人直视的面孔。石板处光线稍稍昏暗,来自这男孩儿容颜的冲击也能少几许。
奚兖转头望了扶山一眼,看到扶山还在沉睡中,这才坐在了男孩儿的旁边,她说道:“你先和我说你唤什么名字。”
男孩儿听到此话,眼神有些飘忽,似乎想起了什么,少倾,才低头在奚兖手心写:“琉华。”
奚兖兀自低声自言自语地重复:“琉华…琉华……”继而又问道:“你年龄是多少?”
琉华写道:“三百又一十一年。”
她看向琉华,盯着他道:“你口中那个他,唤什么?”
琉华一丝也未曾犹豫,他立时写道:“殷息。”
不知为何,奚兖觉得这名字有些熟悉。
奚兖暗暗在心中默念了这名字几遍,记下了后,他与琉华说:“行了,我晓得了,今夜天色已晚,你快些休息,明日你便离开罢。”说完,她便作势起身离开。
还未待奚兖的脚尖触碰到地面,琉华却再次抓住了她的手腕。
琉华赶忙摇了摇头,奚兖只好停下了身,不做声地将手给了他。
琉华在手心写道:“没地方去……”
奚兖将眉一挑:“何故?”
琉华道:“被赶出了妖界。”他的头更低了。
奚兖将眼一瞪,心道,这到底是犯了何事?以至于沦落至此……她不禁扶了扶额。妖界可不是神仙的地盘,莫说她自个儿从未去过,不识得路,就是识得路,说不准有去无回呢。她不禁在心中打起了小鼓。
奚兖思虑了片刻,她问琉华:“是何人逐你出妖界的?”
琉华神色有些黯然,他写道:“是我的八哥哥。”
“你哥哥怎么会赶你出来?”
对啊,哥哥就是赶了自己出来,那样视如草芥,弃如敝履地将自己赶了出来。明明,明明……
奚兖见琉华一下子沉默了,猜想可能是有什么难言之隐。
她叹了叹气,道:“罢了,那你还要不要回妖界?”
琉华恹恹地摇了摇头,心中甚是悲伤。
他在奚兖手心写道:“我只想寻到他,他之前明明说好来寻我的。”
奚兖心中有些莫名的怜悯他,她有些漠凉地想,只怕又是一片痴心错负……等等,这个词用得貌似有些不妥当啊……
都一百年了,也没来寻他,恐怕那人不过是随口一说罢了,奚兖看着琉华那天真的面容,不禁暗暗忖度着,都说女孩儿都要比同龄的男孩儿成熟,在琉华面前,奚兖忽而觉得自己与他差了不止几百年。
奚兖突然问道:“琉华,冒昧问一句,你是什么妖?”问完后便眼咪咪地笑了,桃花眼儿里十分清澈,仿佛一眼便能看到底。
琉华这次没有直接抓住她的手来写,而是直接用行动告诉奚兖,自己是什么妖。
一条巴掌大的漂亮小白蛇十分规矩地躺在了大它许多的毯子上,还朝着奚兖吐了吐蛇信子。
奚兖微微弯了弯腰,用食指轻轻地摸了摸它抬起的小蛇头。
小白蛇立时顺着奚兖的动作而上,从食指尖环了上她的手。
蛇皮冰冰凉凉,滑溜溜的,这是种十分奇异的感觉。
奚兖用另外一只手捏起了小白蛇,提高了观赏着,心中道,体型这般小,倒是可以将其带上路而不被人察觉的,毕竟这样的相貌着实过于招人了。
想到此处,奚兖不禁有些疑惑了,琉华长得这样出众,是如何从妖界来到此处的?
于是,她将琉华放回毯子上,拍了拍他的蛇身,“你就这样,从妖界走过来的吗?你这副相貌,不会惹人注目?”
琉华将蛇身重新盘好,便变化为了人身。
他抓起奚兖的手,在她手心又写道:“我去一户人家,借了一顶帷帽。”
奚兖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借?”
琉华未曾觉得有何不妥,他继续写道:“唔……我来到这儿后,便摘了帷帽,托了啊止替我送回去了。”
奚兖又问:“啊止是何人?”
琉华顿了顿,才写道:“啊止是我路上遇到的朋友,他四处流浪,居无定所,我俩更是同病相怜,他便顺道帮我了。”
还未待奚兖开口,琉华便又开始写,“仙子,我手累了,要睡觉了!”
奚兖噗嗤一笑,只好道:“行,你明儿与我们一同上路,我想法子将你带去见那个人。早些歇息吧。”
琉华又变作了一条小白蛇,紧紧盘在一起便睡了。
奚兖经过扶山时,顿住了脚步,她施法令扶山的容貌变回原来的模样,之后,又忍不住多看了几眼,她蹲下身来,想着反正他一时半会儿也醒不过来,便心中蠢蠢欲动,拿手过去在他的脸上上下其手,又觉得不过瘾,便将扶山斜着插于发上的簪拔了下来,他如瀑布般的黑长发立时便倾泻下来。
奚兖啧啧了几声,将手中的发簪放回扶山身旁,这才回去躺下了。
躺下后,她又睡不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