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易》胡戚戚

3、烽火戏诸侯（3）

　　我在听故事的时候，总是喜欢替讲故事的人把一些显而易见的话讲出来，这是从前听司命讲故事时留下的坏毛病。
　　“嗯。”她继续讲道，“遇刺之前，什么样的男子我没见过，他们都满面堆笑地看着我，可眼底无不是嫌弃、厌恶。就这样，我就喜欢上了他。很多时候我就在想，我再也不想做公主了，就这样和他在山野之间过一辈子也好啊。可我那么丑陋，他那么美好……”
　　“后来有一天早上，他说今天他要去给我采最后一次药，用完这次药之后，我的伤大致就能好了。大概两个时辰之后，他背着药篓子回来了。他一如既往地把药材分拣好，搬到太阳底下暴晒，又一如既往地扶我到院子里、树荫下的躺椅里躺好，他搬了个小板凳坐在我的旁边，一如既往地陪我唠嗑。左不过是讲一些闲话，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让我也不至于太闷。然后他从怀里掏出来一块玉佩递到我的眼前，语气里带着淡淡的喜悦，说是自己去采药的时候捡到的，可以去街市上换些钱财。”
　　“起初我以为这只不过是一块普通的、雕着麒麟玉佩，应该是富贵人家的公子出来游玩的时候掉落的，直到我发现了麒麟上面浅浅的小小的一个影字。我愣住了。那是我朝王室影卫首领才会佩戴的玉佩。而到了姬宫湦这儿，影卫就变成了杀手。”
　　“我用力攥住了他的胳膊，颤抖着问他从哪儿捡来的玉佩。他大概有些吃痛，我便松开了手。他说今天需要采的草药里有一味断崖草，顾名思义，长在悬崖峭壁上。于是他就爬上我之前掉下来的悬崖，意欲从上面吊着采一株，然后就在旁边的草丛里捡到了这块玉佩，刚捡到的时候，玉佩冲外的一面上还有些干涸的血迹。”
　　“姬宫湦刺杀的你？”我问道。可姬宫湦为什么要杀自己的妹妹？
　　“应该是吧。毕竟……玉佩出现在那个地方，倘若……唔，天下该是没有那么多的巧合的吧？”
　　确实，天下没有那么多巧合。
　　“我便告诉褒公子我大概知道是谁想要杀我了，但是我需要确认一下。他也没有问那个人是谁，只是问我需不需要他的帮助。我说，需要，但是我不知道你能怎么帮我。他说，为了不让对方认出我，他给我一个毫无破绽的人皮面具。然后，他还告诉了我你的铺子。”
　　看来故事的确越来越有趣了，这位褒公子的来历……倒是令我好奇。
　　我起身绕到姬宫姒身前，捏住她的脸蛋儿，左看看右看看，面具和皮肤之间衔接的没有一丝破绽，仿佛她本来就是长这个样的。这么出神入化的易容术……我突然生出一丝不好的预感——姬宫姒会不会被褒公子骗了？
　　“那位褒公子，究竟是什么人？”我重新绕回到我的椅子上坐好。
　　“他说他是褒国庶出的王子，他母亲一直想取王后而代之，所以对他的教导十分严厉，他的父王在他小的时候对他也是疼爱有加，从小带在身边培养，秘密他听去了不少，所以知道你的铺子。可后来，他不到十岁的时候，母亲生了一场大病就辞世了，从此他在宫中的日子是一日不如一日。他被王后打压了五年之后，决定离开王宫，出门游历。于是他便在华山碰到了他的师父，交他了许多本领，这易容术就是其中之一。直到两年前他的师父仙去，他边独自一人住在那华山上。”
　　“他倒是实在，什么话都敢同你说。”我话虽是这么讲但心中对这位褒公子还是有所怀疑，实情如何，只有我亲自走一趟才能知道。
　　“你的情况我已经知晓了，你现在暂住在何处？有什么事儿我也好去找你。”
　　“仍住在褒公子家暂住。”
　　她没有说具体的地址，想是路途曲折不好形容出来，或者是她觉得我总有法子能找到她。确实，我们九尾狐最擅长的就是追踪之术。
　　“把你的手给我。”
　　她伸出了手，放在桌子上，我起身去后面的柜子上取了一根针，在针尖儿上沾了些昏睡的药粉。我捏着针，轻轻地在她中指上扎了一下，挤出一滴血滴到了往生灯的火苗上。火苗发出“滋滋”的两声后，浑白的玉做的灯身里，出现了类似血管的红色纹络，半刻之后，才渐渐淡下去。此时，我给姬宫姒下的药也起了作用，她昏睡了过去。
　　以防万一，我在她的身上下了一个结界——她是看不到结界外面发生了什么的。我念了一个诀，穿过了她对面的一面墙。墙里面又是一个房间，房间里面放的自然是我用来做交易的物品。房间中央摆了一张湘妃竹桌，桌子中央摆了个湘妃竹筒，筒中摆了一大捆玉简。这玉简是我父亲留给我的灵玉打造而成，再辅以凤凰一族的秘术，就被我用来盛放那些虚无的东西。我从中抽取出了盛放笑容的一条玉简，回到了姬宫姒所在的房间，施术将她的笑容取出放入了玉简里，又将玉简放回了房间。回来之后，我先撤了她的结界，又施了个小小的法术将她唤醒。
　　“好了，你的东西我已经取走了，你可以离开了。”
　　她的眼眸暗了暗，小声地低头说道：“谢谢。”然后转身离开了。
　　不得不说，她的眼睛真好看。听说人间的易容术能改变一个人的相貌，却改变不了一个人的眼睛。看来，我该对她的眼睛做做手脚了，不然事情该败露在她的一双眼睛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