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月久长》辛丫

1、赐婚

　　“小姐，小姐，皇上赐婚的圣旨下来了，是辰王。”
　　“辰王？竟然是辰王苏冥。”说话的这位正是白府二小姐白落染，传闻这位小姐天资聪颖，琴棋书画无一不精，求娶之人更是络绎不绝。但后来其母亲去世，祖家衰败，便也就此普通了下来。
　　“是啊，小姐，正是辰王。素心也觉得奇怪，前两天京都还盛传皇上要将大小姐赐于辰王，不知怎么竟成了小姐您。”素心认真的将打听到的消息尽数汇报。
　　素心是白落染的娘亲白夫人在她出生时便已经为她挑好的丫鬟，主仆二人的情谊深厚无比，说是亲姐妹也不为过。当然，白夫人不可能只留了素心一个人伺候自家女儿，还选了三人共同陪伴自家女儿长成。
　　“将我一个白府不受宠的二小姐赐于辰王当然好过受宠的白家大小姐了，毕竟皇上是想要用白家牵制辰王，而不是给辰王增添助力，在白家也只有我是最好的选择了。”
　　素心难过自家小姐要受这样的委屈，毕竟夫人去的早，老爷又在夫人去世后赶忙续弦，而新夫人又是老爷藏在心底的初恋情人，感情自然非比寻常，就连新夫人与别人生的女儿带进白府后摇身一变就成了白府的大小姐，老爷高兴，赐名白雨凝。此后，小姐越来越不受宠，老爷也是几个月才来关心一次。之后随着小姐年岁渐长，心思深沉，父女二人相处甚是陌生，老爷也就很少再来看小姐了。如今，大小姐尚在闺中，而自家小姐却被赐婚给皇上的心头威胁。真不知，以后的日子小姐要怎么过。
　　房间里一时安静，主仆二人皆不再说话，各自都想着各自的小心思。过了一会，另一个贴身丫鬟素婵推门进来，轻声禀告：“小姐，夫人和大小姐来了。来者不善，小姐当心。”
　　终于忍不住了么，这么快就来了，还以为你们能忍耐多久。白落染走出门，只见前面妇人穿着绛紫色的裙，细长的眸里闪着精光，深红色的唇显得整个神态不怒自威，旁边小姐紧搀着母亲手腕，一身粉色的长裙，腰束紫色的宽边腰带，外面套着一件半透明的丝制长衫，显出欣长高挑的身材。袖口和裙摆都有着牡丹绣饰 ，脸上略施粉黛、气质若兰。腰间垂着 一个紫色绣着莲的香囊。乌黑的长发垂至腰际，头上仅戴了一支莲花簪。
　　“夫人和姐姐今日怎么来了，可是来瞧落染的，落染真是高兴啊！”
　　一副小女儿得到喜爱东西的娇憨姿态，任是旁人也会觉得这位二小姐真真是小孩子心性，喜怒哀乐随意就展现在脸上。可只有亲近的人知道，白落染这么多年到底付出了多大的努力才避过家中诸人的算计，好好地存活于世上。
　　“落染，今日皇上的赐婚圣旨已下，你可听说？”妇人握住落染的手，眼睛微红，声音哽咽。就是这样，这位新主母就是这样一个在外人面前十分疼爱她的模样，连家中的下人无一不觉得夫人对二小姐是真好，反倒是这二小姐不知足，以至于遭到了老爷的冷落。
　　“夫人莫难过，落染已知晓。既然圣旨已下，落染也就只有遵旨了。”
　　“好孩子，真是委屈你了，你放心，到了那边受了委屈尽管告诉我们知晓，家里一定会为你讨回公道。”
　　“多谢夫人，落染明白。”
　　“妹妹，没想到你竟然比我还要早嫁，姐姐真是舍不得。传闻辰王一直遭圣上忌惮打压，妹妹可要当心，万事保全自己为主。”粉衣少女小嘴微启，喏喏的声音让人沉醉，可白落染知道就是这样一对太会演戏的母女有好几次险些要了她的命。要不是母亲和母亲娘家留给自己的隐阁，自己早就死了，哪还有今日的白落染。
　　“姐姐说得是，妹妹一定会好好活着，以后还要跟夫人姐姐多多相见呢！”
　　白落染浅笑掩唇，圆眸偷偷一瞄就看到那二人眼里一闪而过的慌乱，不过很快两人又恢复了平静，回道：“那是当然，妹妹要多回家看看，我们可会想念你。”说罢，转身要走，白落染也不留，只看着两道背影远远离开，变成细细的身影，转而又消失不见。
　　白落染回头，丫头素心、素婵、冉竹、海夕均已在房内站好。小姐这么多年如何走过来，她们心里比谁都明白，也正是因为这样才会无比心疼自家小姐，恨不得直接带她走，让她自由，可是还不行，夫人的死和夫人娘家柳氏的落败还没有查清，小姐定然是不会离去的。况且夫人又将隐阁交与小姐打理，更是无法说走就走的。四人只能默默看着白落染，所有生死相随的坚定全都放进了会说话的眼睛里。
　　“你们陪着我长大，终于现在又要跟着我离府了。我不知道前方还有什么艰难困苦等待着我们，但是只要我白落染活着，就一定不会让你们死。你们都是我的好姐妹，是我的亲人，相信我，我不会允许任何人伤害你们。”白落染郑重发誓着，她不能失去她们，如果连她们都不在了那下半辈子的孤独一定会将她吞没。她不能也不可以，她要强大，她要强大到无需有人宠有人惯，好好的在这世上活着。
　　“小姐放心，我们定然会陪着小姐，我们说好的同生共死。”
　　辰王府的书房里此时也是热闹非凡。
　　“七哥，你说皇兄怎么把白相的二女儿赐给你了，要赐婚也应该是白家大小姐啊！”九皇子苏赫不安的在书房里走来走去，他想不通为什么七哥会被突然赐婚，赐给他的又是白相的女儿，而且竟然还不是嫡出大小姐。
　　紧接着一道声音想起，悠悠的，似乎又带着那么点不羁和洒脱：“九殿下，原因有三。其一，圣上登基不久，根基未稳，此时便最需要有大臣的支持和拥护。白相此人心机颇深，看似简单，却是最难对付，圣上既然拉了白相支持，自然要给出一些利益让白相宽心，那么除了将白相的女儿纳入宫中，赐婚给王侯也是一个妙计。其二，至于为什么被赐婚的是白家二小姐而不是大小姐，其中缘由牵扯甚广，拿最简单的来说，圣上想给白相一些好处，但是又怕最后白相跟王爷联合势力坐大，还不如将白家不受宠的女儿赐给王爷，这样一来完成了圣上对白相的许诺，二来也算是压制了白相势力，再来白家二小姐其实也是相府嫡女，只不过母亲去世父亲续弦才成了不为人知的相府二小姐，所以也不会落人口实。其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白家二小姐母亲娘家为柳家，当年柳家一夕败落，让多少人看了笑话，圣上如此看不惯王爷当然不想让王爷好过，所以将一个没有祖家支持又没有娘家支持的小姐赐婚给王爷是再好不过的选择了。”
　　“对啊，阿林你真聪明，怪不得七哥老让我跟你学。”
　　“九殿下，我不叫阿林。”
　　“好嘛好嘛，不叫阿林，那就叫你林源之好么，阿林？”
　　“唉。。。。罢了罢了，就随殿下吧。”叫阿林的人转身不再看九殿下，只对着眼前到现在还未开口说话的人，紧紧摒着呼吸，似乎是在等待眼前人的认同。
　　“七哥，阿林说的对不对？我觉得对，说得那么有道理。嘿嘿嘿。”
　　“你啊，真是孩子心性。源之，替我多看着小九，别让他出错。”林源之点了点头，不再看他。
　　“七哥，你快说，阿林说的对不对啊？”
　　“嗯，源之说得没错，这场赐婚背后背负着多少的阴谋我们还未知，但已知的几点就已经如此复杂，又牵扯甚广，所以小九、源之我们这次要更加小心了。”说话之人抬起头看着远处，那四四方方的天空依然湛蓝，可是云彩背后的阴霾却也是时时刻刻都会到来，要做好准备了，还要试试这位白家二小姐是否当真如此平庸，也许是白相派来的眼线也未可知。前路坎坷，以后要更加认真了。
　　晚上，白相府中众人齐坐一堂，演着家人相亲依依不舍的戏码。
　　“落染啊，这次圣上赐婚算是对我们家的恩典，嫁过去后你一定要在王府恪守本分，悉心帮着辰王殿下打理府中事务。再来，辰王府中无任何姬妾，你就是府中唯一的女主人，一定要做得好！”坐在正上方的约莫也就三十出头的男子说道，此人便是白相了。传闻白相相貌周正，仪表堂堂，曾几何时京都一度流传着白相为京都第一美男子的传闻。如今看来，此话当真不假。
　　“是，父亲，女儿一定谨遵教诲。”白落染言简意赅地答道，眼中毫无留恋之情。
　　这位父亲，自从母亲离世后便迫不及待的纳了新夫人进门，而且还将新夫人带来的女儿当成白家的大小姐，又是赐名又是赐姓，竟然还写进了宗谱里。起初，白落染因为母亲的过世过了好一段萧条颓废的日子，后来重拾信念走出房门时却发现父亲却已经不再需要她了。尤其是看着近两年这位姐姐的样貌越来越像父亲的时候，落染就决定一定要查清当年发生的那些旧事，不能就这样任人欺负。
　　“老爷，你看这两年落染出落的越发美丽了呢！真真是遗传了老爷的好样貌。”不知这位夫人突然说起这句话是意欲为何，但当落染看到父亲在听到这句话时转头看了一眼那位姐姐，便什么都明白了。原来，到快离开的时候，这位夫人还不忘提醒父亲孰轻孰重啊。
　　“是啊，不过我们家雨凝也不错啊，也是越大越标志了呢。哈哈哈！两个女儿都是深得我心，以后为父希望你们过好自己的日子就好了。”
　　“父亲说的是。”落染和雨凝同时答道。
　　“行了行了，天也不早了，夫人先带着雨凝回去歇息吧，我想跟落染说几句话。”夫人和白雨凝识趣的告退，夜色已深，转眼就看不到她们了。
　　“落染，跟为父进来。”说着，就看白相转进房中的内室，进而转动书架上的花瓶，一扇门开启。落染知道这是家中一直都有的暗室，以前母亲在的时候她还受宠，就会时常偷跑进这里玩耍，虽然被相爷逮住几回，但也因为她仅是贪玩便也不再说什么，也没有禁止她进出。她已经好多年没有进来过了，她知道白相肯定是要说什么重要的事，不再犹豫跟着进去了。
　　“落染，为父知道自你母亲去世后便对你不住，但为父也希望你可以理解父亲。如今新皇刚登基，朝野上下都不太平，在这风口浪尖之时圣上却将你指给了辰王，不用我说你也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咱们上面那位虽然年纪轻轻但心思不是旁人能比，他要牵制谁打压谁都会做的有理有据，让你难以反抗。女儿啊，世人都说一入侯门深似海，这辰王府更是四面楚歌危机四伏啊，一个不小心我们整个家族都要为其陪葬。所以，为了自己，也为了相府，更是为了整个白氏，父亲拜托你一定要替我盯紧辰王的一举一动，免得到时辰王做了什么出格之事让我们没有防备。”
　　这位父亲从很久前就再也没有跟她说过这么多话了，有了白雨凝之后他更是不在她的身上花费心思，很多的为人处世以及学识纲常都是靠着自己没日没夜的看书苦读才明白的。如今，他来求她却是让她当辰王府的眼线，自己这个快要被他遗忘的女儿竟是为了这个原因才再次走入他的视野。原来，她还不是无用的，至少她还有可以让他利用不惜放下父亲之尊求她的东西。
　　“女儿明白，一定帮助父亲让我们白氏兴盛不衰。”落染知道她还不能拒绝，如果拒绝了就等于是和相府闹翻，那就再也没有机会查清母亲去世和柳氏衰败的原因了，可至于该对他提供真的消息还是假的消息，那还是要看自己的心情了。
　　“吾女知我，吾女知我啊！”说罢，就带着白落染一起出去了，脸上的笑也是藏都藏不住。他没想到，自己这个被冷落久了的女儿还是愿意帮她，那个柳氏不省心，可留下的女儿却甚是知心啊。
　　西暖阁中，一对母女的谈话悄无声息地展开：
　　“娘，那个贱人终于要走了，你不知道我有多开心啊！”说话的正是白家大小姐，与在白天落染的房中见到的却是一点也不相同。再也不是唯唯诺诺的样子，那尖酸刻薄的话语以及丑陋疯狂的脸真的是越看越不舒服。
　　“雨凝，你要忍住，现在还没到最后时刻，我们不能露出马脚，不然被相爷知道我们就什么都完了。”
　　“可是娘，你说爹真的不知道我们对白落染做的事么？我不信，我觉得他就是不愿意管那个贱人，我们还有什么好怕的。”
　　“雨凝，这话以后切莫乱说，不管相爷是不是知道，他既然从未过问，那我们也就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既然大家都在演戏，我们也何不演得精彩绝伦一点？”
　　“女儿知道了。娘，还有一事女儿一直心存疑惑。你说从我们进府就托付舅舅想办法除去那贱人，可每次她都幸运的躲过了，不是突然去寺里，就是被祖母叫走，巧合是不是也太多了。”
　　“是，我也在怀疑，所以我们一定不能露出马脚，还是要做善良的母亲和姐姐。她一定不简单。”声音渐渐消失了。殊不知，他们的对话竟一字不落的传到了白落染的耳朵里。
　　“揽炔，你说她们开始怀疑了？也是时候了，再不怀疑怀疑，我可真的要怀疑她们的能力了。”
　　“小姐，我会派人留心那边的情况，您也要万分当心。”
　　“揽炔，过几日我就要出嫁了，你一定要多派几人盯着相府，一旦有异动立刻去辰王府回我。”
　　“是，小姐。”黑影隐入夜色里，留下白落染一人孤寂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