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阁》留得残荷

33、美人如花隔云端 大雨过后，

　　大雨过后，雨过天清，华灯初上，明月高悬。君绪很少会在这个时候出来，路人寥寥，喧嚣繁华的长安，难得有这样的景致。
　　“不回去吗”
　　此刻时间应该不早了，破月半湿的衣裳想来在那件大氅下全干了
　　“唉”在前面就是京兆尹府，对于那几夜的与鬼同住，君绪是印象深刻，那里的冤魂厉鬼，无论是那种原因，君绪都不想再见
　　“饿了吗”
　　君绪老实的点了点头，她先前发疯的乱跑一通，之后又陪着破月走了一路，体力透支，不饿才怪
　　“我没银子，你请客”
　　灯火昏暗，桌椅残缺，君绪穷惯了对着这种连齐全都称不上的设备，擦干净桌椅上残留的水渍后丝毫不建议的坐了上去，反观一旁的破月倒是显得有些拘束，像是第一次来似的，自从坐下后就没动过
　　对方显然心不在焉，君绪一碗面条都吃完了，她连筷子都没动过。
　　“怎么不吃啊”
　　破月没说话，直接将面前的那碗朝着君绪推了推，这是嫌弃了，想来以对方的身份怕也没吃过这种东西，破月嫌弃，君绪可是不讲究这些，两三口直接将碗里的面条扒了干净，连带汤汁也喝完，剩下那碗干干净净，亮堂的跟刚洗过的一样
　　“吃饱了”
　　君绪点点头，见此，破月直接叫来了摊主
　　“多少钱”
　　摊主是个大约五六十岁的老婆婆，带着笑脸，看上去一脸和气，身上的衣服虽说破旧却很是干净，这么晚还出来摆摊想来是个勤勉的人
　　“两位客官吃好了”
　　对方说这话的时候嘴里还吐出了一口白气，君绪却是觉得刚刚吃进去的面条消化不良，想吐的厉害
　　两位客官，她要是没弄错的话，这个尘世的人除却刚刚开始遇见的破月，其他人都是看不见自己的
　　月光之下，三人之中，只有破月的背影拉得老长，其余两个身后皆是空空如也，空亮到有些渗人，君绪下意识的远离对方往破月边上挪动
　　“三个铜板”
　　破月依旧面无表情，听见摊主的话后很自然的往兜里找钱袋
　　“良婶，你不记得我了吗”
　　三个铜板放在桌上，破月先对方一步将手放在了上面，语气总算是有变化的带上了几分热忱，虽然君绪看着好不自然
　　可对方却是没时间思考，或者说，在对方触碰到破月手掌之时就直接弹开了，双臂放在身后，声音有些慌乱的说道
　　“这来往的客人比较多，婶子年纪大了，怕是记不太清楚，若是熟客这顿就不用给了，当是良婶请的”
　　君绪身体朝着破月更近了一步，这次直接抓住了对方的手臂
　　纯灵之体，妖邪莫近，异世之魂，凡眼难见
　　破月脸上的热笼此刻已经摘得一干二净，一双眼睛寒霜入骨，冷的君绪只打哆嗦，那一刻甚至庆幸，好在不是看的自己
　　“我不认识什么良婶，明月楼每天进进出出这么多人，想在我面前混个脸熟最少都要一到两个月我才能将姓名和脸联系起来”
　　“这位婶子难道不奇怪吗，为什么摆了这么久的摊子只有我们两个客人，为什么，你不能碰我的手”
　　黑夜之中一根光线凭空出现在破月手中，君绪只能看见对方脸色大变的举起藏在身后的双臂，流光细线的另一段牢牢的举起的双手之上，月光之下，刚刚触碰到破月的手指此刻
　　黑了一大截
　　如果没记错的话，刚刚对方也只是碰到了破月一下，眨眼的功夫，就腐蚀成这样，敌我实力悬殊，根本就不用动手了，对方也显然知道这点，顾不上手上那灼火烧身的刺痛，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还没开打就直接求饶道
　　“大仙饶命，饶命啊，小鬼不是不愿离开只是心中还有牵挂，不能离开尘世啊”
　　咚咚咚，夜深人静下君绪被对方那不要脑袋的磕头声给吓了一大跳，等她回过神来时，对方额头已经磕破，鲜血淋漓，看的本就被吓了一身冷汗的君绪直接又掉了一地的疙瘩
　　虽说这是君绪一直想要的而做不到的事情，只是这样的开场白，实在是让人有些受不了
　　“你，是不是早就计算好了的”
　　贴着破月的身边，君绪低下头，悄声的问道
　　破月缄默不语，不问对方缘由，任由对方磕到额头大约碗盆大小才提了提手里另一端的纤巧，强行将对方提起
　　冷眼看去，一语不发
　　若是先前对方只是磕破了脸，那此刻对方的额头已然可以看见白皮红血，森森白骨，黑夜之下，雨后气清
　　“呕”君绪站在一旁，直接将方才吃的连带汤汁也没剩下的全吐了个干净
　　她方才吃的太饱了
　　万物寂静下，破月的声音就显得太过的突兀，哪怕对方还是八岁大的女童，甚至于声音带着些许的童稚
　　“如果我不同意呢”
　　对方的话语刚刚落下，君绪这边就觉得周围的气场不对劲，君绪来不及说破月这话太过直接，收鬼度化不是这么来的可却也知道现下第一的要紧事情不是吐槽而是，找个保命的地方，此地危险啊
　　此时她身上，可是一点保命的本钱都没有，在被带上船之前就给拾掇了干净
　　虽然这种想法太过的无奈也一点都不光彩，君绪还是转身就跑到了她认为此刻最为安全的地方，破月的身后，一个还没她肩高的八岁小姑娘
　　那边破月刷的一声，从腰间取出一条九尺长鞭，一个黄影随之落地，君绪从破月身后看去，大约是信笺之类的东西，在雨水泛滥的地上也没被浸湿
　　估计是没时间，那边还什么都没说就已经动手，破月右手持鞭左手掏出符纸，直接轻装上阵
　　君绪此时算是安全，见双方注意力都没在自己身上，左闪右避的走进后捡起了那张纸
　　不料那张纸看似单薄其实大有乾坤，密密麻麻的一大堆文字，一眼望不到头，君绪从开头的第一篇看起，就五个字，有狐，封印之，这写的什么啊，太简单了吧。一看后面的日期，大锦开国元年。
　　这是八百年以前的事
　　君绪接着往后面看，全都是除妖降魔的事件，只是比起那五字的第一件要详细的多，君绪这类事看的多了，也没什么细看的兴致，看到两三篇，就直接从最后面开始看起
　　这篇似乎还没写完，京兆尹府，张氏母死子留关于地牢，使者见其冤，遂留待，以渡之
　　这边看的稀里糊涂，那边进行的也是如火如荼，破月本就号称百年难得一遇的修灵天才，自身灵力强大，虽只有八岁，却是根基已定，两次交手下来对方一个刚刚成型的怨鬼即便鬼气四射也不过是在这大冬天徒增几分寒气罢了
　　而后明月楼出事，诸使被禁，时机误，未能救，张子冤死，其母
　　对方身上已然被月光成型的纤巧绑成了个粽子，额前一道定身符，实力悬殊，分秒之间，胜负已定，却依旧不甘心的挣扎，面色狰狞，鬼气尽显
　　“为什么要抓我”
　　“……”
　　“又不是我想弄成这样的”
　　“……”
　　此刻的破月倒是不像先前那般，反倒是一句话不说给足了对方自言自语的时间
　　只是那张狰狞到青紫相交的脸，和那一口倾尽一生辛酸苦辣的苦苦哀求，怎么看怎么不搭
　　听到一半看的一半，君绪不好容易止住的反胃似乎又回来了，真不知道破月是怎么以那张丝毫未变的脸维持到最后的
　　“是明月楼的使者失约在先，京兆尹的官员贪赃枉法草菅人命，我儿子才无辜枉死”
　　“…….”
　　“这位道长法力高深，小鬼不敢造次，只是这杀子之仇不报，我罔为人母”
　　“……”
　　这话说的哀怨交加，要是有点血性良知的得道高僧此刻应该是马上松绑，甚至好事者还会助对方一臂之力
　　只是这是有的人，对于淫尽破月显然不在其中之列：“若是我真的有这所谓一丝半点，或者就真的会放了你也说不定”
　　破月从袖口掏出一张黄符，风吹大氅，掩盖一片阴影，嘴里更是决然：“可惜我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