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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冰释前嫌 扶摇怒气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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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都什么时候了,扶摇这孩子还没回来。”李夫人深深地叹息,懊悔,“都是小时候没有好好管她,这么晚还不回来像个什么样子。”
福寿也很是紧张,天已经全黑,不会出什么事了吧?她已经出正在此时,大门响了。福寿面露喜色,“该是小姐回来了!”
进门的却是一个瘦瘦高高的年轻人,福寿一眼就看出那是自己的外甥,看这提的一堆东西,赶紧上前去接着,“小橘,怎么天黑了来的?多不安全。”
李氏夫妇也出了来,福寿拽着外甥给老爷夫人鞠躬,“老爷,夫人,这就是我的外甥,谢橘。”
谢橘背出外祖母让他说的话:“老爷夫人好,我是谢橘,今后在李家干活,有什么做的不对的还请谅解。”又深深地鞠了一躬。
李夫人眼中果然流露出赞赏之色,“哪的话,你免费过来帮忙,我们感激还来不及。正好我们在吃饭,小橘也来一起吧。”
谢橘微笑着推辞了,“不了,我来时已经吃过了。”
“哦,是啊,早就过了吃饭的时间了。”李夫人叹气,“为了等我那个不争气的二女儿,才等到现在。”
“我哪里不争气了?”忽然一声清亮的声音,扶摇把包扔在地上,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水,跑向谢橘,咬牙道:“你睁大你的眼睛仔细看看本小姐,穿着、气质、举止哪里像给你拿行李的仆人了?我已经把你的破行李拿过来了,但是,我正式告诉你,既然你这么不长眼,你被辞了!”
“李扶摇!”一直沉默的李老爷吼道,“人家是福寿的外甥,是看咱家困难,无偿过来帮咱们的,你看看你那番话,像个大家闺秀的样子吗!”
扶摇不甘示弱,刚想回嘴,福寿就挡在了两人中间,捏了下扶摇的胳膊,递给了一个眼神,叫她不要再吵了,“好了好了,扶摇也是无意,毕竟她还小嘛……”
“小什么?她都十五了!”李老爷余怒未消。
李夫人也忙挽住丈夫的胳膊,“在院子里吵什么,咱们先去吃饭。”
扶摇看着父母进了屋,又将气撒在福寿身上,她直呼福寿的名字:“福寿,你干嘛拦我?这是李家,有你什么事?”
话落,扶摇就后悔了,她并不是这个意思。李氏夫妇离得不远,也都听到了,未待李老爷上前去,谢橘倒是先动了手,他这么高,站在她面前有种压迫感,他那一巴掌毫不迟疑地落在了她的脸上。
人在心情低落的时候抵抗力会降低,或许再加上空着肚子将两大包东西提回家,出了汗被风一吹,总之,扶摇病倒了。她高烧,迷迷糊糊地说着胡话,第二日仍未好转。原本以为只是小病的李氏夫妇着急了,送进了大医院。
而谢橘这边,李氏夫妇倒没有说什么,唯有福寿让他在扶摇醒了后给她道个歉。谢橘不愿意,尽管他打了她一巴掌有些过分……但是明明是扶摇有错在先,他拉不下脸去道歉。
李氏夫妇在女儿生病时也没有长时间陪伴过她,对于他们来说,大女儿李美瑶太过优秀,至使对二女儿的失望加倍放大,确认了女儿并无大碍,他们便又投身生意。
所以扶摇的身边,只有福寿一人陪伴,福寿心疼地握着扶摇的手。扶摇还在输液,手上已有了几个丑陋的针孔。
是夜,福寿已经在医院陪了扶摇几天,可惜病床不够,不可能再给她加一张床,所以这几天她都是靠在椅子上睡觉,但她年岁已经大了,总这样睡觉身体受不了,每天醒来腰酸背痛的,便打算回家去拿来把折叠床。福寿大可不必每日每夜地陪她,谢橘和李氏夫妇都这样劝她,其实,福寿不过可怜这个孩子,怕她醒来发现自己身边连个人都没有。
福寿叫来谢橘帮忙照看,谢橘不耐烦道:“有什么可看的,难道医院里还会有恐怖分子不成?”
福寿见说服不了外甥,想着也不会有什么事,就赶紧回家去拿折叠床了。见福寿急急忙忙地走掉,谢橘又气不打一处来,他就不明白这个任性的大小姐有什么好,让姥姥忽视自己,这样爱护她?他带着些许怨气,从医院走廊走进病房。
扶摇还没有醒,最近盛行的一种病毒很巧地让她被传染了,加之心情差,抵抗力不强,一直在浑浑噩噩中度过。
“喂!李扶摇,你怎么睡在这,你怎么不起来和我吵啊?”谢橘怕吵到他人,只得压低声音吼道,“姥姥在你家勤勤恳恳十五年,从你出生照顾到你长这么大……你究竟哪一点好?!”
或许是谢橘打扰了扶摇身边安静的气氛,扶摇在昏迷中也不安地动了动。
谢橘低头看她,眼中全是厌恶和不解。“你知道吗?我要来李家的那一天……”
“奶奶……”扶摇的梦呓打断了他的话,扶摇一向是管福寿叫做奶奶的。
谢橘皱眉,“你说什么?”
“我的成绩又是班里最高……”扶摇含糊不清道,“可惜妈妈说姐姐的成绩是整个学堂最好的……”她痛苦地缩了下身子,哪有往日的张扬和活力。“所有人看见我都说……这个人居然是李美瑶的妹妹……”
谢橘漠然地看着她痛苦的面孔,确实,他也这么想的,这么刁蛮张狂,居然是李美瑶的妹妹。只是,此时此刻,他不禁有些同情她。
“妈妈说我是上海商家的二女儿,应该成为像姐姐一样的大家闺秀……”扶摇渐渐放松了身体,有一声微不可闻的叹息,神态很是无奈,“为什么不可以做自己想做的……我做了爸爸妈妈希望我做的,他们也没有多看我一眼……”她忽然情绪有些激动,眼角有泪光,“你们根本不爱我,这不是你们的家……你们和姐姐都在别处团聚,你们抛弃了我……”
忽然地,一丝陌生的情感钻入谢橘的心中,扶摇的话让他想起了自己的家人。他永远也忘不了当得知爸妈乘坐的船出事后,亲戚们谁也不愿收留他,除了姥姥。他那时八岁,吃饭、穿衣、上学,哪一样不需要钱,谁会愿意要一个麻烦?这也就罢了,最让他不能接受的,是爷爷奶奶的冷漠。他也永远不会忘记是慈祥的姥姥将他圈入怀中,给了他温暖。可这温暖,竟在几年后被李家新出生的小姐抢走。姥姥曾经将扶摇带回家来玩过,那是在大年三十那一天,姥姥念她父母姐姐都不在身边,就带回了家,她那时九岁,却还赖着要姥姥抱,在家中等候的谢橘看到这一幕,便开始恨。我在家里累死累活地干活,你却有姥姥的宠爱,这算什么?这不公平。
再后来,姥姥竟然让自己也去李家,他充满怨气地磨蹭到天黑才出门,没想到却在大门外看见了一个不速之客,根据衣服,他断定这是个大户小姐,鬼使神差地,他认定这就是李扶摇,走近一看,即便时隔六年,面容也依稀是当年的模样。根本没有人来帮他拿行李,他只是想教训一下她,体验一下“下人”的辛苦。
而在医院中,听到了扶摇的一番话后,他不禁想到了同病相怜四个字。其实他们很像,都是被人抛弃,渴望得到爱的人。
谢橘坐在椅子上发呆,不知不觉,扶摇已经醒了。她觉得口渴,偏偏目之所及又没有水,只有令她意外的谢橘。难道他是来道歉的?陪了她这么久吗?扶摇心中有一丝喜悦,不过,我才不会这么简单就原谅了他,我要他深深地忏悔!
她轻咳一声,谢橘吓了一跳,“你能不能……帮我拿瓶水来?”她刚醒过来,嗓音有点沙哑。
谢橘皱眉,扶摇见他好似不乐意,之前心中的一点点喜悦和感动瞬间灰飞烟灭,“不就是瓶水吗?拿一下又不会累死你。”
谢橘“啧”了一声,拿起杯子就往外走。
身后又响起扶摇的惊叫,“你去哪?”
“去给你接水啊。”谢橘无奈地晃晃手中的杯子。
扶摇想了一会,道,“不用了,反正我也不是很渴。”见谢橘站着不动,扶摇又道,“过来坐啊。”
谢橘依旧没动。心中对扶摇的厌恶没有了,甚至多了同情,他都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她了。
扶摇方才醒来,竟一时想不起前几日发生了什么事,这才好像记忆恢复般,惊慌道:“福寿奶奶去了哪?是不是生我的气了?”
谢橘讽刺地牵了牵嘴角,“怎么不叫福寿了?”
扶摇满心愧疚地低下头,她那天真是昏了头,为什么要伤对自己最好的福寿的心?也顾不上理会谢橘的嘲讽,忽然拔了针,穿了鞋就要下床。
谢橘见她竟然自己拔针,鲜血如珍珠般冒出又滑落,快步走过去,牵制住她,“你想干什么?”
“用你管!”
“如果是去找我姥姥的话,那就不必了,姥姥一会就过来。这几天一直都是姥姥在陪你,现在她只是回家去拿个折叠床过来,让我来看一下。姥姥不能总睡在椅子上。”谢橘安抚着她,“还有,你也太胡闹了,怎么可以自己拔针?我就去给你叫来医生。”他刚要走,扶摇就抓住了他,她拽着他的衣袖,小心翼翼地求证,“奶奶真的没有怪我?”
谢橘苦笑,“心疼你都来不及呢。”他想起扶摇迷迷糊糊说梦话的样子,小脸烧得通红,秀发散开,有几缕胡乱地粘在脸上,痛苦地缩着削瘦的身体,样子真是我见犹怜。
说实话,扶摇的样子很漂亮,如果说李美瑶是一朵荷花,端庄秀美,那扶摇就是一朵玫瑰,美丽,却又带刺。就连曾经恨过扶摇的谢橘都不得不承认,她确实是个美人。现在的她,及腰的长发披在肩上,他低头看见她那如扇形般整齐排列的睫毛……他急忙退了几步,也不知为何觉得有些不好意思。
扶摇得知福寿竟不但没怪自己还一直陪她时,顿时心情大好,觉得病都好了大半,又想起什么,正色道,“谢橘,你应该给我道歉。”
“……道什么歉?”
扶摇嚷起来,“你忘了吗?你凭什么扇我?就连我爸爸妈妈都没有碰过我一根手指……”她委屈地撇了撇嘴,“总之,你给我道歉。”
“不,我不道歉……你要干嘛?”扶摇向谢橘走去,谢橘心中不安,扶摇却只是紧紧地抓住了他的衣袖,一屁股坐在地上,带几分可怜兮兮地望着他,“给我道歉,要不休想走掉。”
这一番举动不禁使谢橘大跌眼镜,他怎么也想不到她会这样,这样的她,任性却又……可爱。
谢橘没说话,扶摇就晃着他的衣袖,“给我道歉吧,你打疼我了,给我道歉……”
谢橘犹豫了下,还是用手抬着她的脸,弯下腰仔仔细细地看了一下她的脸颊,隐约能看出红印。谢橘自问下手并不重,怎么会过了几天还能看出印来?“唉,好吧。对不起,我道歉。你快起来吧,地上凉,别姥姥回来后发现你病更重了。”他伸手拉起扶摇,扶摇在听见那一句“别姥姥回来后发现你病更重了”时,忽然变了脸色,她挣脱开他的手,又坐回地上,仰脸,“你是怕我病更重你姥姥会说你?”
“当然不是。”谢橘脱口而出,他才不怕呢。
“那你为什么要我起来?”扶摇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他。
“我……就算你不是我什么人,我能看一个病人在地上坐着?”谢橘不懂为什么扶摇这样问,女孩子真是会计较这些细枝末节。
扶摇的目光一下子放柔了,她轻轻地问,“是单纯地关心我?”
谢橘愣了。
空气一下子变得安静,扶摇咬着下唇,低着头等待他的回答。头顶传来手抚摸的触感,扶摇吃惊地抬头,谢橘眼中的同情和心疼几乎将她淹没,“是,我单纯地关心你。”
窗外,月明星稀,扶摇觉得,这是最为美好的一个夜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