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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稂莠(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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稂(lang)莠(you)走出朱红殿门,耀眼的光直射进他的眼睛,他慢慢将手敷在眼前,遮住了阳光,也遮住了他眼里些许落寞。
方才在殿堂上,他所谓的二哥、靖国的二皇子提出,带他一同出征辽国。
可人人都知道,这靖国的四皇子,不过是个笑话罢了。靖国国君,他的父王,一时兴起宠幸了一位异国舞姬,舞姬竟然因此怀上了身孕,可这对一位一国之君来说,无疑是耻辱罢了。
于是靖国君将舞姬放置宫里一荒凉地方――离宫,从此不再过问,就连舞姬降下一子后难产而亡,也未曾踏入一步。还好舞姬有一位忠心的女奴吴姨,在阴谋诡计的深宫中,守了他十五年。
按理说,皇子十六就得搬出皇宫自立王府,可皇上连四皇子的名字也一直未取,这事他又怎会上心。朝中的丞相便提醒皇上还是早些处理的好,皇上也不想让自己的形象在百姓间坏了名,终于在四皇子十六岁生日前一夜,下了圣旨。
圣旨到离宫时,四皇子正在进食,桌上不过三菜一汤,穷潦极了。
宫里的主子不受宠,离宫自然荒凉,门可罗雀。送旨的公公刚踏进宫里一步,就有一股阴风习来,直叫人打了一个冷劲。公公硬着头皮还是踏进宫里。
“圣旨到,四皇子接旨!”
吃饭的人听见,仿佛早就知晓一般,起了身离开桌子,到公公面前行礼,身旁的吴姨也行礼。
公公便拉开嗓子,尖尖地说:“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四皇子年满十六,赐名稂莠,封离王爷。既明日起搬出皇宫,居离王府。钦此。”
公公念完,两手一合,将圣旨递到他面前:“四皇子,接旨吧。”
他抬头,似笑非笑:“儿臣接旨。”接过公公手里的圣旨。
公公又接着说:“四皇子,皇帝还有吩咐。”他伸手从袖口掏出一瓷瓶,“皇子你看……”
未等他开口,一旁的吴姨跪下说:“公公放心,奴婢知道该怎样做。”
公公瞧了眼那站着的男孩,一身白衣,卓然不群。他微微叹气,又道:“那奴婢告退。”
第二日,天微微亮,侍卫便见稂莠一身白衣,身无一物站立在宫门,虽侍卫并未见过四皇子本人,但上头有令,今日仅一人出宫,便是四皇子。纵使四皇子身份低微,也毕竟是皇子,他们也仍得上前行礼:“参见四皇子。”
稂莠道:“免礼,开下城门。”
“殿下一人?”
稂莠微愣,又想起昨夜,女声好似响在耳边:“殿下,奴婢死了微不足惜,殿下……殿下要好好活着啊!”
好一会他才回应:“就我一人。”
稂莠走后许久,守宫的侍卫朝另一人说:“嘿,这四皇子才十六是不是?”
“可不是嘛,”另一人回答,“我瞧四皇子可不像十六的少年郎啊!”
“这不是废话嘛……四皇子可怜啊,十六岁才得皇上赐名”
“我听说四皇子被取名‘稂莠’哎,你们说皇帝这是什么意思啊,怎地取这样一个名?”
“不知道啊……”
“喂,你们几个,围在一起说什么了,不要命啦!”
“快快,头来了!”
“啊?快站好快站好!”
……
冬日的寒风凛冽,下起了雪,细雪纷飞,落地成水。
靖国国君一族:姓章。四皇子之名,未冠皇姓。
‘稂莠’?呵,杂草嘛?
靖明二十年二月初四,四皇子稂莠独身出宫,未有奴婢相接,未有马驹送迎。居,离王府。
离王府比离宫好,至少离王府在宫外,靖国君为了面,也会将离王府的表面,弄的“金碧辉煌”。
稂莠抬头看了看府门,门匾上大大的三个字――离王府。
他推开大门,门发出“吱――”的响声,弄的他有些微微皱眉。
“离王爷。”有人叫他。
他转过身去,是当朝丞相莫其和宫里的尚宫大人,身后跟着十几个仆人。
他们一起向稂莠行了礼,尚宫又假意问候几句后,借口宫里有事匆匆离去。
“小莠。”丞相并未离去,反而上前一步,“终于出来了。”
稂莠看向尚宫离去的方向,半响,转过头对丞相说:“莫叔,我就如此不可接近?”
丞相看了看他,又道:“小莠管他作甚,不过是个趋炎附势的小人罢了。”又看了看周围的下人,“你府中的下人是我亲自挑选,无须担心。”
“好。”
“吴姨……”丞相有些迟疑开口道。
“走了,我连尸体都未能收俭。”稂莠轻轻回答,有些落寞。吴姨陪了他十六年,而丞相莫其,稂莠抬头看了看莫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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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岁那年,宫里突然来了客人,他欢喜极了。客人同吴姨聊了许久,才走到他面前蹲下:“真好看,同你母亲一样。”
第一次有人在他面前提起自己的母亲,他看着面前这个三十岁左右的陌生男子。
男子又说,“你叫我莫叔好不好?”
稂莠便乖乖应道:“莫叔。”软绵绵的奶音,莫其听了笑了笑,又说:“莫叔会带你出这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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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吴姨对他说,说这人是宫里的中侍郎,也是母亲的好友。如今十一年过去,中侍郎成了当今丞相,而吴姨,却一直留在了那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
莫其不再说话,他轻叹一声:“算了,你早些休息吧。”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