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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突袭 ...

  •   一阵骚动打断了我的思绪。几个持手电筒的“不速之客”,闯进了我们宿舍,踩在门后的铁簸箕上,发出“嘎巴”作响——是查夜的辅导员。他们在我们毫无防范的情况下,来了个突然袭击。

      “把台灯拿过来!”一个领头的辅导员晃动着手电筒冲着靠门最近的、上铺的郑宜呵斥道。

      通过声音,我立即辨认出了这人是谁。他叫王希山,四十岁左右,是我们系的学生办公室主任。大家私下里都称其为“阎锡山”,认为他是学校里扼杀新势力、新思潮的保守派代表。他不但热衷于督查校园内的违规、违纪行为,还热衷于追查、追究谈恋爱等一系列被年轻人视为有隐私权的事情,是一个思想不开化的古董式人物。他常在大会上发言,所以对他的声音很熟悉。在大家的印象里,他不是一个可爱、可亲的形象。

      回过神来的我们,迅速关闭了各自的台灯。田亮还反手腕作出了一个高难度的应急动作,顺手关闭了录音机,平时,很少见他有这手本事的。只有戴着耳机听音乐的郑宜,对这一切还毫无知觉。当一道道手电筒的刺眼光芒,集中到他脸上的时候,他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别磨蹭啦,拿过来!”王希山厉声吼道。他沙哑的声音使我随即联想到他那张卷曲的脸,和那口被烟熏黑了的稀疏的牙。郑宜把耳机摘下来放在一边,然后又把台灯从插座上拔下来,温顺地交给了王希山。他在老师和辅导员面前,一直保持着一种很“乖”的形象,说他“乖”,并不是说他不犯错,而是说在他犯了错之后,对老师的批评、指责和惩罚从不反驳、反抗。

      手电筒的光芒从床上的郑宜移到了床下的东川身上。

      “你的台灯,也拿过来!”这人说话的声调比王希山温和了许多,不过那声音里也自有一种威严感——我听出说话者是我们的辅导员唐新磊。

      唐新磊二十八九岁,长的一表人材,是我们系的往届留校生,留校后又考上了电自专业的研究生,明年毕业。在我们面前,他除了保持着一个老师的威严感之外,还给我们一种亲切感,同时,由于与我们的年龄差距最小,所以最懂得我们的心,在辅导员的行列里,他是我们可信赖、可依赖的人。他在场,我们沉气了许多,不过也有一种为他惹了祸端的内疚——害得他在别的辅导员面前损失脸面,尤其是我,作为一班之长,更是责任不可推卸。

      “老师,我的台灯早就关死了,也要没收吗?”东川用商量的口气辩驳道,由于理由不够充沛,他的声音不高。或许他确实把台灯早就关死了,因为台灯已放在了蚊帐外面的壁橱里。

      “你承认你用来吧!”王希山厉声问道。台灯的插头依旧插在东川床头的插座上,他无法否认。

      “用来,不过今天是星期六,熄灯之前没有来得及放蚊帐,把蚊帐放下来后,我就把台灯关死了!”

      “那为什么不把插头拔下来?”

      “我有夜盲症,晚上上厕所看不见,防备晚上用。”

      “他确实有夜盲症。”唐新磊证实说。他是在为自己的弟子说情。

      “有夜盲症,用手电筒,学校里不允许用台灯。”王希山晃动着手电筒不耐烦地说,并不卖给唐新磊人情。

      “拿过来,以后买个手电筒。”唐新磊吩咐道。他没别的办法,他也得听王希山的。东川乖乖的把台灯交到了唐新磊的手里。

      “别提其他条件,你用来就得没收。”王希山持手电筒在东川的壁橱里检查一遍,然后扭头问其他人:“我们进来时,其它床上都亮着哩吧?”

      “对,其它床上都亮着哩!”一个尖细的声音附和说。

      “别磨蹭了,都交出来吧!谁也脱不过去!”王希山催促,刺目的手电筒光线从一张张床铺上快速扫过。

      这样的事,碰上王希山就得甘认倒霉,没有丝毫开脱的机会。他这种“不近人情”、“铁面无私”的品格集中到一个法官或者警官身上,或许倒是一种不错的职业品质。

      “把台灯都交出来,放到床头上。”唐新磊看到事情不会有什么转机,僵持下去也无益,便主动吩咐这帮弟子说。

      尽管王希山嗓门大、说话冲、气势凶,大家并不服从他的指挥,都消极地应付着。反倒是唐新磊的话,我们都不敢怠慢,纷纷把台灯交出来。在这种情形下,我的思维会高速地运转着,保持着临危不乱的冷静和清醒。看来没收台灯是无法避免的了,在无法避免损失的情况下,我所要做的就是把损失降到最低程度,这样想着,我先神不知鬼不觉把台灯的灯管拧下来,这是我买台灯时专门挑选的一只白色的螺旋形节能灯管,据说对保护眼睛有好处,虽说用了将近半年了,我却常把它擦得雪亮,现在看上去还崭新依旧,我对它有感情,把它放在了一边儿。我又把台灯的软线从根部用水果刀割断(此前,我已经把插头从电源插座上拔了下来,消除了发生短路的危险)——这是一根足有五六米长的软铜线,它能够伸到我们宿舍的每一个插座上。去年放寒假前夕,我们打扑克玩了一个通宵,就是用它并联了一个灯口,才把一只灯泡方便地引到了宿舍中央的绳条上。事后我一直没有把灯口拆下来,为了安全起见,在灯口上缠了一圈绝缘胶布。今年放暑假前夕,或许还用得着它,我把它悄悄地网起来放到了一边。我还打算把台灯的开关拧下来,废了好大的力气没有成功,我揣测就是把它拧下来,或许已经坏了,或许根本没有用场——好,那就让它完好的保留在上面,送个顺水人情吧,我想。这时,挨床敛台灯的王希山已经来到床前,我便把这个肢解了的台灯顺手交给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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