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杯盏乾坤》夏田桔

3、初见 是初见，还

　　正在惊讶之余，忽然听见附近的山涧里水声哗哗作响。我赶紧起身，走出山洞，循声望去。
　　绿树掩映之中，有个光膀子的模糊人影立在溪水里，还没等我看清那人背后的刀剑伤疤如何，他便已转过身来，一头漂亮的银色长发垂在胸前。
　　“大叔——”我认得那头银发，刚喊出声，瞬间倒抽了一口凉气，惊得说不出话来。
　　隔了半天，我才听见自己结结巴巴的声音：“怎、怎么会……”
　　一时间，我有些错愕。
　　他看了我一眼，不以为然地重复道：“大叔？”然后慢慢往岸边走。这一走不要紧，我无意间瞥到那人袒露的胸膛，“腾”地一下涨红了脸，万一他没穿裤子……
　　“等、等一下！”我慌忙用手挡住眼睛，“非、非礼勿视！”
　　“那你别看，不就行了。”那人慢悠悠道，磁性的嗓音恍若天籁。
　　我十分好奇，透过指缝间看见他走到岸上来，正弯腰挤着湿淋淋的裤脚。
　　原来是下水捕鱼去了，我偷偷松了口气。
　　“小姑娘，不老实啊。”那人明明背对着我在烤鱼，却仿佛身后长了双眼睛，对我的一举一动甚是清楚。我愣了愣，将手放下，只见他把烤熟的鱼搁在一大片荷叶上，拍拍手，悠哉悠哉地转过身来，望着我一笑。
　　那笑容恰如这夏日的山中雨过天晴，恍若清风拂面，似有似无的荷香萦绕鼻尖，也不知怎么回事，我的脸忽然红到了脖子根。
　　他不紧不慢地走向我，抿紧薄唇，笑意加深。虽然脸上仍有许多丑陋的疤痕，但他琥珀色的双眼灿若辰星，且身材挺拔，也不知何故，我竟然觉得他的伤疤一点都不吓人，整个人反倒有一种莫名的魅力。
　　只见他冲我挑了挑眉毛，揶揄道：“方才，是谁讲的非礼勿视？”微风轻轻拂过他银色的长发，发丝缠绕。
　　“那个……”我一下子张口结舌。面对他裸露的胸膛，我的两颊愈发烧得厉害，一双眼睛不知该往哪儿看，走也不是，留也不是，只得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
　　他朗声一笑，同我擦肩而过，径自走向山洞。不多时，他便穿着昨天那件破烂的黑衣重新出现了，见我仍留在原地，轻拍了一下我的脑袋：“走，吃烤鱼去。”说着，自己先行走了过去。
　　我虽然满腹疑问，却不知该从何问起，鬼使神差一般地跟着他走到溪边。
　　“尝尝看。”他将串有几条烤鱼的树枝递给了我，鱼肉撕裂的部分被烟熏得有些发黑。
　　我接过树枝，有些迟疑地掰下一小块鱼肉咀嚼，肉质十分鲜美，令我瞬间胃口大开。
　　“想不到焦了还这么好吃！”我又撕下一大块放入口中。
　　“天印山人杰地灵，这里的鱼比别处灵气得多，就算烤糊了也掩不住它的鲜嫩本质。”他笑道。
　　我十分好奇：“大哥哥，你就住在天印山吗？怎么从来没见过你？”
　　他似乎愣了一下，道：“嗯，我不是江都人士。数日之前，我来到此地，见风景不错，姑且暂作停留。”
　　我见他衣着打扮如此，又听他所言，像是浪迹天涯的样子，便问：“那你是行走江湖的侠士咯？”
　　他笑：“也可以这么说。”
　　我一脸崇拜，心想自己运气真好，禁足之后才刚出门，就遇到了传说中的大侠，无比激动道：“哇，你会功夫吗？”
　　他点头：“嗯，会一点。”
　　我瞥见他脸上和手臂上的伤疤，看他的样子，似乎江湖走得并不顺利，弄了一身的伤，头发也全白了，那我继续问下去似乎也不太妥当。如此这般思忖着，我便默默吃起了烤鱼，不再讲话。
　　“咳咳咳！”我突然剧烈地咳嗽起来，都怨自己只顾着想事情，竟然不小心咽下了一根鱼刺。
　　“怎么了？”他关切道。
　　我苦着脸连连摆手，一句话也说不出，鱼刺卡在嗓子眼儿里十分难受。
　　“别怕，我来帮你。”他立刻走过来蹲在我身旁，指尖轻点了我几处穴位，我觉得喉间一紧，还没明白怎么回事，便已将鱼刺吐了出来。
　　“好点了没？”他拍着我的脊背问道。
　　“活、活过来了！”我大喘一口气，哑着嗓子道，抹了抹眼角，全是刚刚咳出的泪花。
　　“这点倒是挺像……”他自言自语道。
　　我耳朵尖得很，好奇道：“像什么？”
　　他换了一副长辈的语气：“以后要小心点才是。”
　　我唯唯诺诺，心里则觉得十分不好意思，没想到这么快就在他面前出糗。
　　他冲我笑了一下：“你若没事，那我先走了啊！”，将最后一串烤鱼递给我，接着便要离去。
　　我忙站起来叫住他：“哎！”
　　他回头看我：“嗯？”
　　我试探道：“你要走？”
　　他点点头：“是啊。”
　　“那，去哪里？”
　　“我不知道，兴许……”他微微沉思了一下，皱褶好看的眉头，“天涯海角？”
　　“不行，你伤还没好呢！”我三两步跟上他，急急地说道，“得下山去看大夫，别落下什么后遗症之类的。”
　　他听了一笑，嘴角扬起恰到好处的弧度，随后，他用手捶捶自己的胸膛，对我道：“看，早好了。小姑娘，你的救命之恩我记得了。”
　　我还想说什么，却见他将大手一挥，便往树林深处走去。
　　“可是，”我伫足在原地，喃喃道，“你也救过我。”
　　犹豫了半天，我终于冲他的背影喊了一声：“喂——”
　　他并未停下脚步，只隔着层层树叶回了回头道：“什么事？”
　　“你叫什么名字呀！”
　　“离佑，护佑的佑！”他大声回答。
　　“离佑……”我喃喃重复着这个陌生的名字，忽然，也不知哪里来的勇气，我跑到路口，将手圈成喇叭状，冲他的背影喊道：“我叫阿桓，就住在天印书院——”许是我的声音太大了，惊飞了树丛中的好几只雀子。
　　山中空荡荡的，只听见我自己说话的回声，一遍一遍地重复，逐渐减弱，直至消失。
　　呆立了半晌，就在我突然感觉到日光变得强烈起来的时候——
　　“好了，都多久了还看呐？”一个熟悉的声音适时地从背后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