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次亲密〔重生〕》总不语

3、第3章 新生 希望这辈子

　　挂断电话，李逸云拿着一点零钱和钥匙出门。
　　出门时已近八点，整个庆城县估计再找不到一家正在营业的餐厅，又或者就算有，李逸云也没有那么多的钱做那么奢侈的事。
　　从十三岁开始，他就总在担心该如何填饱自己的肚子。

　　那时候张碧芬已经离开，赵志勇似乎怎么看他都觉得不顺眼。
　　轻则打骂，重则连续几天不管他。
　　不管学习，不管吃穿，就算厨房里没有任何的米粮，他也依旧视而不见。

　　李逸云从来不敢向他要钱，后来饿狠了，他曾经偷偷去过他大伯家一次。
　　父亲在世的时候，他们一家人对他还算不错，原本李逸云对他们家还有些期待，可惜在他们家的客厅呆了不到五分钟，他就被那家人一脸嫌弃的赶了出来。
　　言语中是对张碧芬的各种诋毁，说她丢他们的脸，害他们不好意思出门，又说张碧芬水性杨花，甚至怀疑李逸云并非他们老李家的种。

　　李逸云信以为真，从他大伯家离开，只觉得天都要快塌了。
　　这件事后来被赵志勇知道，在被他打骂过一阵后，他开始叫李逸云为白眼狼。
　　李逸云想起十四岁时的自己，因长期营养不良显得过分瘦弱的身材，袖子永远短一截，浑身脏兮兮的，就像某种病菌，周围的人总用一种嫌弃的眼神看着他，甚至恨不得能远远的躲开他。

　　季涛是李逸云在学校交的第一个朋友，后来经过他几次善意的提醒，李逸云总算知道自己的问题出在哪里。
　　改变自己的卫生习惯后，身边的同学终于显得不再那么排斥他。
　　恶劣的环境总能让人迅速成长，初二下学期，李逸云开始尝试着自己赚钱。

　　最初是找那些破铜烂铁或者捡塑料瓶去卖，后来发现钱太少，他鼓足勇气去找附近一家餐厅的老板，问他自己能不能在闲暇的时候在他那里做帮工。
　　还没说几句话就开始痛哭失声，大概是看他太可怜，那个老板最终同意让李逸云以自己亲戚的名义在那里帮忙。
　　来餐厅吃饭的人形形色色，李逸云耳濡目染，性格终于不再那么怯弱拘谨。

　　学会撒谎，不在乎别人的闲言闲语，趁赵志勇喝的酩酊大醉时偷拿他钱包里的钱。
　　不过这一切都不影响李逸云的学习成绩，似乎年纪越大，他就越懂得学习的重要性，因此他总在争分夺秒的学习。
　　可惜到最后他还是没有机会再读书，进而考入自己梦寐以求的大学。

　　李逸云如今和赵志勇住在他父母留给他的老居民楼里，小区属于单位家属楼，位于老城区。
　　新城在得到开发和建设后，迅速以城中的广场形成一个大包围圈，老城区被隔离在外，如同一个囊肿般顶在新城的头部位置。
　　夜晚的老城区彷佛某个被世界遗忘的角落，周围透露出一种死寂，灰色的居民楼低矮相依，逼仄的小巷蛛网般散布其中，路灯从拥挤的建筑中探出一个脑袋，危险的俯视偶尔经过的路人。

　　沿着一条昏暗的小巷走了十几分钟，李逸云终于看到透光的巷子口。
　　穿过那个巷子口，是宽阔马路上偶尔行驶过去的小轿车，旁边三五成群的行人，路灯彼此间的间隔很近，光线明亮。
　　听觉和视觉上的刺激，在路穿过那个巷子口的瞬间接踵而至，也使得李逸云眼前的一切似乎全部活了过来。

　　这里是和老城区一个天一个地的新城，也和自己记忆中的不太一样。
　　但不管怎样，它依旧每天都在发展。
　　想到自己前世曾经生活过的城市，李逸云的心里抑制不住的激动，他想，他回来了，知先机，会做生意，这同时意味着他的未来有更多的可能。

　　怀着这种激荡的心情回家，在吃完泡面饼干后，李逸云开始收拾自己的行李。
　　他的衣服少的可怜，且每件衣服都被他洗的泛白，身上存下的钱不足五百，但此时已经是月末，这意味着他明天可以去餐厅老板那里领自己的工资。
　　第二天早上起床，李逸云看见睡在沙发上鼾声如雷的赵志勇，地上空的酒瓶以及烟蒂，因为没开窗，房间里一股难闻的味道。

　　他曾经恨极赵志勇，在前世离开庆城县后最初的那几年，他脑袋里翻来覆去的都是赵志勇。
　　如果时间可以倒流，他希望自己能狠揍赵志勇一顿，最好将他打得从此不举，又或者将来他成功了，他会用怎样的一种方式羞辱这个曾经让他产生心理阴影的人。
　　可是真到了这一天，李逸云才发现这一切已经没有必要。

　　一如这个房间的气味，赵志勇整个人都透露出一种即将腐烂的气息。
　　李逸云静静的看了他一会儿，随后背着背包出门。
　　此时是02年，虽然是夏天，街上行人穿着的衣服颜色也算不上暗淡，但不知道为何，他们依旧给人一种灰扑扑的感觉，大概是因为周围水土流失严重，风沙太过肆虐的缘故。

　　在餐厅老板那里领了工资，李逸云还是在临走前同他深深鞠了一躬。
　　这个人照顾他颇多，前世被他忽略，但自此以后，李逸云会铭记于心。
　　在理发厅剪了头发，又给自己买了身稍微看得过去的衣服，李逸云才赶去车站。

　　候车厅的人不是很多，感觉有人拍了一下自己的肩膀，李逸云才睁开眼睛。
　　他的感冒还没好，若非强烈的意志，他早倒在床上一睡不醒。
　　“逸云，真的是你！”

　　顿了顿，季涛才有些迟疑的说：“感觉你变了好多！明明我们才两天没见……”
　　不过剪短头发，换了身衣服，他就好像彻底变成了另一个人。
　　身上凛冽的气势，刚刚他睁开眼睛的时候，季涛差点被他那种冷淡的眼神吓住。

　　还有，他第一次发现李逸云竟然长得这么好看。
　　虽然皮肤因为这里的日照有些黑，但五官精致，那双眼睛更是显得夺人心魄。
　　里面似乎装了太多东西，黑沉沉的，让人看不见底，但若是再看仔细一些，就会发现里面其实什么都没有。

　　季涛盯着李逸云发呆的时候，李逸云也在观察他。
　　五官比一般人出众一点，衣着土气，神情木讷，一如每一个来自小地方的少年那般乏善可陈。
　　原来十六岁时的季涛是这个样子的，朴实，带着点对某种认知的固执，身上还有很多他没有来得及丢掉的称得上珍贵的东西。

　　前世他杀死自己，李逸云对他恨之入骨，可是当他面对此时的季涛，他心里只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感概。
　　李逸云静静的看着他，说：“你真的要走？不怕你爸担心？”
　　“他怎么可能担心？再说他还有那个女人的儿子，就算没有血缘关系，但人家听话，学习好，比起我，他大概更希望何树群是他儿子。”

　　季涛的母亲在他年幼时过世，两年后，他父亲再婚，对方和他一样二婚，也带着一个儿子。
　　大多数女人的情商比同年龄段的男人高，从记忆中季涛对她的描述来看，这个女人惯会做戏，当着季涛父亲的面，她对季涛表现的体贴温柔，照顾有加，背着他的时候，时常出言讽刺，使用冷暴力，偏季涛属于那种天生智商比较低的人，又不会演戏，因此两相比较，使得季涛的父亲对他越来越冷淡。
　　印象中李逸云只见过她几次，长得不错，性格给人的感觉也称得上爽快，但后来她通过别人的只言片语逼得季涛出柜，甚至害他与他父亲断绝关系，就可以看出这个女人绝对不简单。

　　听季涛说完，李逸云点头，说：“行，我去买票。”
　　“用我的钱！”
　　李逸云回头，季涛有些尴尬的放下自己抓着他胳膊的手，嗫嚅的说：“我的钱比你的多。”

　　“不用。”
　　买了两张两点去c城的票，李逸云在季涛的身边坐下，将其中一张票给他后，说：“我听说外面很乱，你把你的钱给我，我替你保管，免得到时候被人偷了。”
　　季涛是很没有主见的那种人，听到李逸云这么说了以后，立刻把钱掏给他。

　　李逸云将钱贴身放好，起身说：“你晕车，我出去给你买晕车药，再买点水和吃的，你坐在这里等我，我马上回来。”
　　“我和你一起去！”
　　“不用……这里就这么大，万一被人看见告诉你爸，我们到时候就走不了了。”

　　季涛很怕他的父亲，想到被他抓住后自己免不了被一顿暴打，他立刻抱着背包听话的坐下。
　　候车厅的正门临街，右转几家小卖部，李逸云走出去不久，两个中年男人凑过来，低声说：“去哪里？”
　　“c城。”

　　“刚好，我们的车还差一个人就满了，你走不走？”
　　“现在？”
　　“对！我带你过去，然后马上出发。”

　　李逸云点头，跟着其中一个男人离开。
　　十分钟后，他坐上一部看上去有些破旧的面包车，付了车费，司机发动汽车。
　　两边的街景一点点的后退，李逸云吃下感冒药后闭上眼睛，想起上一世自己和季涛离开时的场景。

　　两人战战兢兢，李逸云担心自己砸死了赵志勇，从此背上一条人命，至于季涛，他纯属自己吓自己，总觉得他的父亲会在下一秒从天而降，将他抓回家中。
　　到达c城，两人被繁华的城市惊得目瞪口呆，在连续几天找不到工作，又因为没有任何生活经验使得身上的钱所剩无几时，季涛哭嚷着回家。
　　留下无处可去的李逸云，直到后来又过去五年，两人才再次相遇。

　　那时候李逸云开了一家员工只有十几人的装修公司，从一所专科学校毕业的季涛因找工作在人才交流中心见到他，两人一起吃了顿饭，季涛随后进入李逸云的那家装修公司。
　　专业不对口，李逸云将他放在总经理助理的位置，做很少的事，拿比普通员工多的钱。
　　他一直对季涛不错，可这个人和他在一起近十年后，依旧为了他所谓的爱情对自己痛下杀手。

　　车里的人都醒着，高谈阔论，彷佛c城到处都是黄金，他们只要弯一下腰就会变成让人羡慕的有钱人。
　　李逸云有些不耐的睁开眼睛看向窗外，面包车即将驶出庆城县，听着车厢里的农村重金属摇滚，想到此刻还坐在候车厅老实等着自己的季涛，他的嘴角开始慢慢上扬，他想，希望这辈子两人都不要再见面。

　　若是再见，他猜自己大概会将季涛踩进泥潭里，让他永世不得翻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