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第2章 重生 那么好看的 ...
-
“啪!”
脑袋传来的疼痛令李逸云睁开眼睛,看清楚眼前站着的赵志勇,他的瞳孔猛地一缩。
离开庆城县一到两年的时间,他总会梦到赵志勇。
梦里的赵志勇时常喝醉酒,要么朝自己拳打脚踢,要么一滩烂泥般靠坐在客厅的沙发上,不动,也不说话,只眼神直勾勾的看着自己。
眼神中似乎禁锢着某种野兽,李逸云几次无意间看见,故作镇定的挪开自己的视线后,他只觉得内心恐慌不已。
就好像漆黑的夜里,他如一只兔子被人丢进森林中,知道周围很危险,想逃,却不知道逃去哪里,想哭,却明白哭也无济于事。
因此他只能假装自己没看见,以为这样,这件事就会慢慢的过去。
十五到十六岁,李逸云每天战战兢兢的活在这样的氛围中。
只是有的事不以个人的意志为转移,十六岁那年的夏天,赵志勇终于还是忍不住朝自己出手。
“臭小子!后天期末考试,你在这里躺什么尸?!你班主任都把电话打到家里了!”
说话间,赵志勇的手掌不停的狠拍在李逸云的身体,脑袋上。
李逸云的脑袋昏昏沉沉的,听到他这么说了以后,他突然想起自己高一的下学期,似乎是因为生病缺席考试,三天后,赵志勇朝自己动手,他失手将赵志勇打昏,随后和当时因受不了家庭压力想要离家出走的季涛一同离开这个小县城。
“听不见吗?你是不是皮痒了?信不信我揍你?!还不快给我起来?!”
“滚出去。”
李逸云的声音因生病显得有些嘶哑,音量不高,但因为周围很安静,反而给人一种低缓有力的感觉。
想要拍下去的手被李逸云隔开,大概是因为他第一次明确反抗自己,不管是说的话,又或者他的动作,都令赵志勇有些回不过神。
“你……”
赵志勇还想说话,就猝防不及的对上了李逸云的眼睛。
如同两口幽深的古井,死寂,冰冷,似乎自己在他面前不过是一只蟑螂,只要他愿意,他就会毫不犹豫的碾死自己。
这样的感觉令赵志勇有些害怕,正想问他发生了什么事,他怎么会变成这样时,李逸云已经放下自己的手,同时低声说了句出去。
赵志勇浑浑噩噩的往外走,直到门阖上的声音传来,他才猛地回过神。
“兔崽子!你吃我的穿我的,老子养着你,你竟然还敢给我甩脸色,你是不是活腻了!”
长时间在李逸云面前的耀武扬威令赵志勇形成一种惯性,虽然刚刚李逸云表现的有些异常,但他终究有些不甘心,狠狠踢了一脚身后的门,他才骂骂咧咧的走出大门。
年少时的懦弱会随着时间的累积,经历的事情变得内敛沉稳。刚梦到赵志勇的那段时间,李逸云时常做噩梦,因恐惧失眠,后来又过去一段时间,他开始尝试着在梦里反抗赵志勇。
从发生口角演变成暴力相向,时间越长,反抗越明显,终于有一天,他在梦里灭掉了赵志勇,以后等到他再想起这个人,已经没有太过多余的感受。
但这样的心态是李逸云二十多岁以后才有的,他记得很清楚,他被季涛用一个非洲木雕砸的失去意识,再过几天,就是他三十二岁的生日。
那时候他以为自己必死无疑,如今看来,他似乎还没有死。
也许已经被人送去抢救,此刻他正躺在icu的病床上,否则他怎么会做这样的梦?
做梦也挺好,至少没有那么多的烦心事,想通的李逸云继续心安理得的睡觉。
后来不知道过去多久,他被饿醒。
李逸云翻了个身,看见窗外朦胧的夜景,远处破旧的居民楼,窗户楼梯间透出暗淡的灯光,再过去,是一片起伏平缓的小山脉。
庆城县很穷,人口不足三十万,这样的贫穷不止表现在人们的神情,穿着上,甚至就连周围的环境,也给人一种类似的感觉。
山坡上的植被很少,枯瘦的树木稀稀落落的长在那里,露出贫瘠的土地,下面一条由东向西的河流,冬天奄奄一息,夏天来势凶猛,借着雨水的力量,混杂着土壤野草枯树枝,一路奔腾不回头。
虽然庆城县也依山傍水,却绝对没有江南的富足与秀丽,有的只是荒凉。
荒凉的环境,荒凉的氛围,因此但凡有点机会,有能力和野心的人都会迫不及待的离开这里。
李逸云的妈妈张碧芬就属于这一类人。
虽然名字俗了一点,但她人长得漂亮,同时明媚,现实。
当年李逸云在县中教地理的亲生父亲因病去世后,她和同在酿酒厂上班的赵志勇同居,三年后,两人同时下岗,赵志勇凭关系进入一家汽车修理厂,当过会计的张碧芬则在县中附近开了一家小杂货铺,后来又过去五年,李逸云十三岁,张碧芬在某天悄无声息的消失。
从那以后,李逸云只觉得内心好像失去了什么东西。
他害怕张碧芬遇到危险,害怕她有去无回,更害怕自己以后都不能再见到她。
后来又过去一段时间,李逸云才隐约听到别人提起,说张碧芬去了c城,带她离开的是一个看起来很有钱的中年男人。
那些住在附近的上了年纪的女人,时常用一种鄙夷且羡慕的语气谈起张碧芬,等到她们看见李逸云,脸上的表情就立刻变成同情。
“这是逸云吧?啧啧,那么好看的一个孩子,你那个妈哟!”
哟字说的荡气回肠,李逸云低头,快速的从她们身边走过,身后不绝于耳的议论声。
他似乎从小就活在别人廉价的同情中,以前是因为他年纪轻轻就因病过世的父亲,后来是因为抛弃他的张碧芬,让他只能跟着与他毫无关系的赵志勇生活在一起。
年幼时的李逸云对赵志勇的印象不错,五官端正,性格豪爽,时不时给自己买点玩具,偶尔有空,也会带着自己出去散步或者逛街,那个时候的赵志勇,很符合李逸云在心里对父亲这个名词的想象。
只是人都是会变的,因为生活的不如意,他的脾气开始变得暴躁,在染上酗酒,赌博等恶习后,他将暴力付诸到张碧芬的身上,渐渐的,他的眼神浑浊,满口脏话,等到某一天,他就彻底变成了别人眼中那种只配生活在社会底层的垃圾。
但那时的李逸云依旧对他心存感激,虽然他时常打骂自己,让自己挨饿,但至少他没有像张碧芬那般抛弃自己。
原本李逸云以为自己的生活已经很糟糕,但他没想到还有更糟糕的事在后面等着自己。
升上初三以后,赵志勇破罐子破摔,索性和一群流氓混在一起。
那些人秽言污语,膀大腰粗,每天除了聚众赌博,酗酒闹事,似乎就找不到其他事可做,也就是从那时候开始,赵志勇看向自己的眼神有了明显的变化。
年少时的李逸云不明白那种眼神意味着什么,很多年以后,他才知道那代表肮.脏的欲望。
如果说张碧芬带走了李逸云的安全感,那么赵志勇就彻底击毁了他对旁人的信任。
这同时也是李逸云此后很多年对任何男女都提不起兴趣的原因,若非后来他又再次遇见季涛,季涛恰好喜欢男人,他想他很有可能会孤独终老。
想到季涛,李逸云不由得冷笑,与此同时,腹中饥饿的感觉也更加的明显。
李逸云觉得自己的这个梦做的有些长,只是渐渐的,他感觉到很多不对劲的地方。
例如自己意识清醒,身体灵活,这绝对不是一种在做梦的状态。
脑海中闪过一个不可思议的想法,李逸云迅速起床开灯。
泛黄的墙壁,几件具有时代感的简陋家具,整个房间给人一种陈旧的感觉。
这是李逸云年少时曾经住过的房间。
记忆模糊遥远,但此刻眼前的一切却显得生动具体,例如枕头旁边的一本武侠小说,书桌角落一个劣质的存钱罐,如果不是时间回溯,这样的细节肯定一早就被李逸云抛之脑后。
心里那个不切实际的想法越来越明显,李逸云掐了一下自己,在感觉到疼痛后,他小心走到那个镶嵌着一面镜子的衣柜前。
脸是年少时的脸,只是眼神淡漠,给人一种严重的违和感。
所以……自己这是重生了?
呱噪的电话铃声打破房间里的沉静,李逸云走到客厅开灯接电话。
“逸云,我是季涛,怎么样?你想好了没有?”
呵,季涛,想到临死前他对自己做的事,李逸云的嘴角开始不由自主的上扬。
“逸云?”
“我在。”
“那你怎么不说话?还有,你到底要不要走?后天就要期末考了,逸云……我不想参加考试,一想到拿到成绩单那天我爸看我的眼神,那个女人说的风凉话,我就觉得没意思,没意思透了……”
“我没钱。”
“我有!从小到大存的压岁钱,都快一千了!到时候我们随便去哪里,一边打工一边存钱,以后当大老板!”
可惜他们现在才十六岁,还没到法定可以打工的年纪。
李逸云的笑容更甚,说:“好,你准备好东西,明天下午一点我们车站候车厅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