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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往生二十一章:谁将平生葬倾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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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人身着一身淡蓝色广袖襦裙,一袭青纱覆面,头上未饰珠翠,只有一朵白色的绢花斜绾在云髻之上,衬得一头青丝越发黑亮。李柏原看了一眼,颇为满意,阴郁一笑,随即谴退府中众人,只留了那舞娘一人在园中独舞。三分回转,七分频落,不消片刻李柏原便看得入了神。
他心中念道,惊鸿阁送来的人果真不一样,身姿蹁跹,体态纤纤,一舞一动,皆是曼妙如画,倾国倾城,不愧为长安城第一舞坊。他越看越是痴迷,不由得想起萧府的庆功宴上,跳着一舞广寒凌光的沈庭月,也似眼前这般轻纱覆面,翩翩起舞,一盈一跃似都牵引着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跟着她转。
“你跳得这支舞叫什么名字?”李柏原懒懒问道。
舞娘边舞边回,“禀将军,此舞名唤‘双雁南飞。’
那声音听着沙哑而粗糙,李柏原听了微一蹙眉,接着问道,“哦,即是双雁南飞,怎么只有你一人来跳呢?”
女子答道,“此舞原是男女二人同舞的,小女一人舞来终是不得奇妙,不知将军可有意同舞?”
李柏原一听笑了,这声音虽然不大动听,可情调却还懂得不少。他方站起身,那女子如云般的水袖,便已挥舞而来,柔中带劲。他伸出手来扯着那云袖欲将她拉入怀中,那女子却巧妙一避,绕着他打了一转,那绵长的水袖,便绕了他的脖子一圈。
然而,在李柏原未及反应之时,那带着暗香的温柔,却斗然收紧,身后之人双手用力,一脚蹬在李柏原的后背,双手用力拉住长袖,死死勒着他的脖子,欲置他于死地。
李柏原被勒得面红耳赤,额头青筋直暴,眼看成功在望,却不仿他使出全身力气,朝身后踢出一记扫堂腿,一下便踢倒了身后扯着水袖的人。他一边大口喘着粗气,一边挣扎着解开喉间的桎梏。待看清面纱后的一双眼时,八分醉意,荡然无存。
“是你,竟然是你,我不去找你,你竟然有胆子找上门来。”李柏原见到她送上门来,似是又惊又喜。
沈庭月面如寒霜,眸中神色说不出的阴郁,“我不仅有胆子找你,我还要送你一程,今日我儿头七,我要送你去九泉之下给他偿命,李柏原,受死吧!”言罢,自小腿处衣物内抽出一把长长的匕首,向他刺去。
李柏原久经沙场,纵是喝醉了,也并不是这么好对付的。他双腿一使力从地上站了起来,一只手挡掉她的匕首,一只手擒住她的肩膀,双手一反,便将她制住,他俯身在她耳边喷着污浊的酒气,放浪不堪,“既然来了,只要有你,不管天堂还是地狱我都愿陪你下。”
沈庭月身子往旁边一侧,一只脚奔力往上一踢,柔若无骨,正中李柏原脑门,他立时晕了方向,一把将她推了出去。再睁开眼时,沈庭月的匕首已闪着寒光刺入了他的眼中,他闪避不及,被沈庭月的匕首生生刺瞎了一只眼。
“啊……”一声惨叫在园内响起,他怒吼一声,抬起一脚将沈庭月踢飞了出去。
沈庭月腹内有血气翻涌,她努力咽下口中的血,看着他捂着眼睛苦苦哀痛的样子,扯着带血的唇角冷笑不已,宸烨的手,谦儿的命,今夜便要他一一偿还,哪怕粉身碎骨,也要与他同归于尽。然而一只大手,却在她即将落地的时候,将她捞起,预感的疼痛没有袭来,那怀抱却是异常的温柔。
段宸烨将她扶住,又是责备又是心疼,“你要报仇,为何瞒着我,别忘了,我是谦儿的父亲,也是你的夫君。”
“段宸烨,你还敢来!”李柏原一手捂着血流不止的眼,一手怒吼拔出刺入眼中的匕首,一反手,朝着他甩了过去。他未料及,沈庭月却一把推开了他,那匕首正中她胸口。
段宸烨大恸,沈庭月一手撑着地,一手握着胸口的匕首,声音冰冷而有力,“杀了他,快,去杀了他!”
李柏原望着他们大笑,“你当日没在那柴屋里杀了我,就是你最大的失策,怎么现在后悔了吗?”
段宸烨一抬脚踢起地上碎裂的瓷片,“我后悔当年没将你斩于西北乱刀之下。”
李柏原踢起身旁的一只凳子挡掉碎片,却被段宸烨接踵而来的一拳正中侧脸,他慌忙中啐了一口血水,双手连忙应接而去。几番交手,双方皆是使出全力地殊死相博,段宸烨虽断了一只手,但刚瞎了一只眼的李柏原也未讨得什么便宜,不消片刻,各自便都挂了几处伤。
他们纠缠至一处,李柏原双手抵着段宸烨的肩,被鲜血糊面的脸上有着说不出的可怖,他一面阴笑着一面道,“说来你还得感谢我,感谢我当年没有一刀砍死你,而是重伤了你后,把你丢给了闻风而来的突厥人。没想到你命这么大,到了突厥人手中,竟还有命活着回来,萧兰君那蠢丫头,一边害你一边救你,可叹她至今都被蒙在鼓里,不知道是着了我的道。”
段宸烨额上青筋暴起,声如沉钟,“我自问与你无怨无仇,你却歹毒至此,害我一家,我段宸烨活着一日,便绝不会放过你。”
他又一使力,一只手紧紧地抵在段宸烨喉间,“无怨无仇?自你到军便处处与我作对,处处挡我的路,我堂堂李府世家,岂能被尔等小辈踩在头顶上,尔等不死,我在军中如何立威。”
他的手越压越紧,段宸烨有些喘不过气来,左手已经被他紧紧扣住,另一只断腕吃痛不已,使不上力。李柏原笑得越发得意,“你现如今连一只丧家之犬都不如。你与萧兰君的婚事本是圣上亲指的,却在大婚之日逃了婚,形同抗旨,本是杀头的大罪,那萧老儿替你求了几番的情,圣上才念在你立下大功的份上,从轻处理,革了你的职,令你思过。你现在只不过是一个平名百姓了,还是刚触怒了圣颜的,萧家人如今都不愿再见你了,就算今晚你死在这儿,也不会有人知道的,哈哈哈哈哈…… ”
他狂浪之及时,一段寒光凌现,他偏头一躲,若不是闪得及时,另一只眼,怕是已然跟着瞎了。李柏原气愤不已,一把推开段宸烨,愤力一掌,击飞残喘而来的沈庭月。
段宸烨连跳而起,空中他们仅一个眼神的交换,段宸烨一手接住沈庭月的脚,落地一转,向后抡去,那把染血的匕首刺破重重空气,快速划破了李柏原的喉头。
李柏原捂着血涌不断的脖子,似是不敢置信般地看着不远处的俩人,他至死都不知道,那要了他命的,便是今日沈庭月舞的那支“双雁南飞”的最后一式,大雁归!
大仇得报,沈庭月欣慰地吐出口中憋了许久的一口血,之前她一直忍着,便是怕吐出了这口血气,就再也爬不起来。
段宸烨吃力的匍匐到她身边,将她拥入自己怀中,用自己的脸贴紧他的脸,无限温柔,“你再等一等,等等我,陪你一起去见谦儿。”
沈庭月在他怀中无力地摇着头,声轻呢喃如梦中呓语,“不,你要好好活下去,带着我和谦儿的那份,好好活着。你知道吗,等待的那六年,我心中所盼的并不是你能早日回来见我,而是你能好好活着,仅仅只是活着,我也是欢喜的……”
他亲亲她的脸,将她拥得更紧,“可没了谦儿,没了你,你让我怎能独活于世。”
她微微笑了笑,那般好看,像生前最后一次盛开的花朵,那般凄冷绝艳,“我走后,你将我埋在无忧谷的七夜菩提之下,每隔七年花开一夏,我便会带着谦儿回来看你,那些花会是我们的笑容,若有风,拂起扬花飞满天,那便我们在同你秘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