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白莲卷第三章:嫁衣徒为他人作 ...

  •   光阴如梦勿勿过,清风阵阵空堂来。

      穿过裴府深深的庭院,冗冗回廊,园中花开花落,草木枯荣,冬去春来,光景四变,一转眼,莲花入裴府已近一年。十里湖上小荷初放,碧叶轻摇,在这风清日朗的初夏,莲花听得最为惊奇的一件事,便是眼前的裴梓朔心血来潮地要向她学撑船。

      莲花有一搭没一搭地使着手里的锄头,头也不回地对身后的人说:“我说少爷啊,你没听人家说吗,人世有三苦,撑船、打铁、卖豆腐。你好端端一个翩翩公子,不多读些大道诗书,费这个心思学撑船做什么?”

      裴梓朔见她不大理睬,一脸堆笑着说道:“大道诗书这些年读的够多了,人生在世总要多体验一下不同的生活嘛!我下次想采个莲子莲花什么的也不用每次都来劳烦你了呀。”

      “我都没闲烦,你怕什么呢?”莲花百无聊奈的对他挥了挥手,“好了好了,您快回去吧。我还得干活呢,这些草可得在太阳下山之前全部锄完呢。”

      裴梓朔听了倒是很识相的走了,只是没想到过了一会儿,他不知从哪里另找了一把锄头,一声不吭地走到莲花身旁,略显笨拙地挥着锄头,埋着头锄草。莲花不知道他到底想干嘛,也没当回事,只摇了摇头也不去管他。

      时至傍晚,天色渐暗,天边一轮落日沉沉,半璧天空中晕染出大片大片的流金紫霞。莲花在一阵清风中抬起头擦了擦额前的些许薄汗,再转身看去,看到原本白衣翩翩的裴梓朔,此刻已经累得满头大汗,一张俊脸被半天的娇阳晒得通红。

      莲花走过去递给他一只装水的葫芦,裴梓朔抬头一笑,放下手的锄头,接过葫芦便仰起头咕噜咕噜地大口喝着。不想喝得太急狼狈地呛了几声,莲花轻轻地帮他拍了拍后背,边拍边叹息道:“你看你好端端一个翩翩公子不做,把自己累得这般灰头土脸的,要是老爷见了非把我赶出去不可。”

      裴梓朔用衣袖掖了掖嘴角后,正色道:“我虽从小生在富贵人家,可却并不是别人眼中吃不得苦的文弱书生,我今日这样做,只为了向你证明,我下决心要做的事就一定会做到。”

      莲花看到有种坚定的光芒在他刚毅的眸子里熠熠闪动,明亮生辉,灿若星辰。
      她一把拿过他手中的葫芦,却见他轻不可闻地抽了一口气。莲花皱眉,放下手中的葫芦,轻轻打开他虚合上的双手,只见那白皙的十指根部,皆微微肿起,且隐隐泛着血丝。

      莲花不禁惊呼:“呀,你这呆子,使那么大劲儿做什么,好端端的一双手,都使出血泡来了。”

      裴梓朔听了却是一串大笑:“哈哈哈哈……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听见有人叫我呆子,莲花你可真逗……”

      莲花听了只觉两颊温热也不再看他,只小心翼翼地捧起他的双手,对着血泡轻柔吹着。

      ··· ··· ···

      六月清晨,十里荷塘,天边尚隐隐泛着一抹鱼肚白,十里湖上晨风微凉。一望无际的碧色荷塘之中,有一小船在湖中驶得歪歪扭扭,不见前行,却似原地打转。莲花悠闲地坐在般头,对着船尾手忙脚乱的裴梓朔指点道:“你应该再往船尾处站一点,靠着船舷注意保持平衡,这样竹篙下水时才能使上力。”

      裴梓朔听了,点了点头,小心翼翼的把脚往船尾挪了挪。

      莲花接着说道,“撑船时,竹篙要贴着船身垂直放下,且下篙速度一定要快,这样船才不会走偏,力道也才会最大。顶到河床以后,俯身将竹篙往后往下压,记住这压的力道一定要准,不能太大也不能太小。力道小了船走得不远,力道大了竹篙插入淤泥太深,会很难拔。拔不出来的时候可以轻拧一下,若实在拔不出来就得弃篙了,要不然非掉入水不可。”

      裴梓朔听得受益匪浅,感慨道:“没想到,这撑船里还有这么大的学问,今日可真是受教了。”

      莲花坐在船边一俯身,伸手撩起湖面上的层层涟漪,回首对他嫣然一笑:“当然,这里边的学问可大了。控制行船的方向时,你想让船往哪个方向,就将竹篙下在船尾的同方向。在行船过程还可将竹稿甩在船尾当驼使,可使船平行行驶。当地渔民中有一句话是形容这行船的最高的境界的‘衣不润之袖不湿,船行百里力悠悠’。”

      裴梓朔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依着莲花的指点,手中竹篙用的久了便感觉渐渐灵活了起来,不像刚开始那般僵硬的不受自己的掌控。每一下落篙也不再落空,小船开始在这湖上慢慢前进。船行悠悠中,绵延十里的碧色之中忽然有一抹鲜艳之色晃入莲花的眼中。她眸光一亮,自船中站了起来,见那一丛浓密的荷叶中如镶金点玉般立着一株新开的碧火红莲。

      她笑着对船尾的裴梓朔招手道,“梓朔,快撑船,前方有刚开的红莲。”

      裴梓朔也没听清她说的是什么,但听她说得这般惊喜,像见了宝一样,遂撒开了劲用力下篙,那小船便如自在的锦鲤在水上长游而去。

      莲花趴在船头竭力一伸手,便摘到了那朵在满湖碧色之上大放光彩的红莲。她满面欣喜地一边回头一边提点道,“此处荷叶厚重,船行不易,你可要注意点,千万别掉下去……”

      谁知她话还没说完,就听见身后“扑通”一声。她吓得傻了眼,慌忙走至船尾,却看到裴梓朔从水面浮了上来,头顶还沾着半截水草,一手抓着船舷一边冲她傻笑。莲花看得哭笑不得,佯怒的拿着手中的红莲便朝他头上打去,“呆子,你吓死我了,我刚教你那么多,敢情都白说了……”

      在莲花的倾囊相授之下,那根青瘦的竹篙渐渐在裴梓朔的手中运用自如,原本只会在原地打转的小船,终于在他的努力下变成了十里湖上的一条木色游龙。

      只是直至学成,莲花都未能知晓裴梓朔一心学撑船的真正原因。

      直到那一天,她独自一人站在碧波摇曳的十里湖边凝眸眺望之时,只见远处暮光四重,一叶偏舟满载着一船的莲花莲蓬,伴着天边断鸿的余影缓缓驶来。船头坐着一位手捧白莲,笑艳如花的红衣女子,娇颜胜雪,更胜她手中的白莲,而船尾立着一位翩翩公子,手掌青瘦长篙御舟而来。裴梓朔一身白衣欣然而立,在落日的余辉中,与不时转过头的红衣女子谈笑风声,笑容灿若天边流霞。

      他们便在这天地铺就的浪漫背景之下,乘着一叶偏舟缓缓而来,郎才女貌,仿若天作之合。这样的景致,美得像幅水墨画卷,却让观者不知不觉有着热泪盈眶地冲动。

      ··· ··· ···

      两情若在长久时,不闻暮暮与朝朝。

      元景三年的那年春天来的特别的早,莲花去年刚种下的迎春花开出了一丛丛金黄色的小花,在碧色如烟的早春烟雨中,条条碧藤如镶金翡翠,醉人心怀。院中的几树红梅,于伏地的迎春之上盛开了满树娇艳似火的朱砂蝶,满院金红,相映如许,春风拂泪,落红似雨。

      那日她在园中松土施肥,忽闻不远处的花厅内传来瓷器落地的脆响,惊地回头望去。不出片刻,只见裴梓朔黑着一张脸,满目愠色地大步走了出来。晚间,莲花心事重重地坐在园中的池塘边,依着一树刚发青的垂柳,望着湖中倒映的半弦残月发呆。

      不知何时,池塘旁的假山后传来裴府丫鬟的低声私语。有一个声音问道,“听说今天老爷与公子在厅中大吵了一架,老爷气得连珍爱多年的白瓷盏都摔了,姐姐可知所谓何事?”

      后一声音叹了一口气道,“此事我也是听与我交好的姐妹说起的,她白天正好在厅中侍茶。话说咱家公子今年已十八了,今日厅中,老爷与公子提起婚配之事,说起幼时与他订下的一门娃娃亲,今年彼家姑娘也已长到及笄之年。是以老爷想让公子于三月后的黄道吉日,带上聘礼上门提亲,谁知公子却不肯前去。”

      “哦?”前一个声音惊讶道,“姐姐可知公子为何不肯前去呢?”

      “早前我亦曾听闻,咱家公子与那醉月楼中花魁薛渺渺相交甚深,却不知公子竟对那青楼女子动了真心,在老爷面前坚定不移的说,此生非薛渺渺不娶……”

      那人听后惊讶道:“原来如此,怪不得老爷会生那么大的气。”

      “是啊,裴府立足在江陵数百年,祖上出的皆是在江陵数一数二的德高望重之人,如此高门大户最在乎的就是脸面,所以老爷又怎会让一个青楼女子进门。”

      “扑通!”一枚石子落入平滑如镜的小池塘,在月光下泛起层层银色涟漪,假山后的二人听到声音吓得匆忙离去。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