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木隰荷》兔啾一

2、第二回：初遇

　　再次醒来时，杨筱燕身处一个陌生房间。空气中弥漫着些许檀香，让她的脑壳稍微缓了缓。她开始打量这个房间，素静确不失华贵，可以看出主人的用心。最最重要的是，随便拿一样东西带回现代，都价值连城。
　　杨筱燕东摸摸西瞧瞧，正盘算价值时，一位身穿粉色对襟衣裙的小丫鬟跑进来，脸上写着担忧：“小姐小姐，您醒了啊，夫人正在等你呢！快去前厅吧。”
　　一听这语气，杨筱燕就知道这是有大事要发生，她使出毕生绝技——装病。“啊～那个谁，我好难受啊，快来扶我一把。哎呦哎呦不行了不行了要死了……”
　　这是一副充满表演痕迹的show time，可是成功的吓到了一旁的小丫鬟野蔓。她连忙扶住小姐，“小姐您没事吧？我去叫大夫和夫人过来。”
　　一听见这小丫头要叫医生过来，杨筱燕就慌了，这不是分分钟要露馅的节奏。她连忙制止，“不用了不用了，我想好好休息，一会再去夫人那吧。”
　　杨筱燕躺回床上，对小丫头说：“不过在那之前，你得好好和我说……我摔了一跤，感觉很多事都不记得了。”虽然她傻，但是也不会忘了自己之前在大庭广众下昏倒。她决定要好好感谢那个送她回来的人，不然发生踩踏事件自己就要上头条了。她可不想死在起点，既来之则安之，古代一直都是她向往的地方。
　　这个小丫头叫野蔓，从她嘴里知道不少可靠信息。比如现在自己的身份是宰相府的嫡女李婇薇，下面有几个弟弟妹妹。自己的亲生母亲宁氏早些年去世，此后父亲大人又领回不少年轻貌美的女人为家里延绵子嗣。
　　这家小姐是厉害些，搞事情的本事人人皆知。宰相李府，是一个京城有名的书香大家，却出了个这样大小姐，也是让人百思不得其解。李大小姐平时爱扮男装，化名李盟，经常和项羽等武夫混在一起。这也就可以解释为什么项羽当时无法认出自己。却不得不说，这具小姐的身份虽然和她有极大反差，但至少是不愁吃穿。
　　杨筱燕开始打量着这具小姐身子，和自己并无一二，这也许就是自己被带回李家的原因。也是巧了那位真正的大小姐恰好失踪，果然啊，这运气来了，挡都挡不住，杨筱燕心想。
　　不过从今以后直到回去那个属于自己时代的漫长岁月里，她就是李婇薇了。以后可一定要好好习惯这个名字，便是了。
　　“薇儿啊，你没事吧，担心死我们了。”一位头发灰白，留着胡须的中年男人走进来。想也不要想，他就是宰相李斯，李婇薇的生父。
　　杨筱燕向李斯微微行礼，微笑说道，“爹，女儿没事，您就不要担心了。”说着，为李斯倒了一杯茶。
　　李斯接过去，喝了一口，又继续说到，“你呀，真是不晓得怎么让人不担心。让你不要出门和那些粗鄙之人乱混，你瞧瞧你，晕倒在大街上，要不是项大人项羽把你送回来，被人虏走可如何是好。”说罢，长叹一口气。
　　原来是项羽送我回来的？可要好好谢谢他，不然自己还真要死在起跑线上了，杨筱燕心想。“爹，没事的，女儿会注意分寸的，下次不会了。”是李婇薇和项羽交好，又不是她杨筱燕，她急着做甚。
　　李斯想了想，思忖道，“你也老大不小了，过了生辰就是16岁……你
　　娘在临终前，为你许下一门亲事，就是京城的陆公子。陆公子一表人才，与我们李家也是门当户对，前日与他商议好，三天后成婚。这几天你哪里也不要去，就呆在家里，准备出嫁！”
　　16岁老大不小，父亲大人你在逗我吧，换到现代还在上高中呢。不过为什么又是陆公子，天啊，她是和姓陆的杠上了吗？现代祸害她不成，追到古代来了？唉……人生艰难。杨筱燕一脸黑线，咬着牙回答，“爹，女儿会乖乖听话的。”
　　“那就好。”李斯见杨筱燕一脸顺从的表情，便放下心来，离去了。
　　杨筱燕迅速关上门，把屋里的小丫头全都赶了出去，只留下这个自称和李婇薇一起长大的丫头野蔓。
　　杨筱燕一脸茫然的躺在床塌上，眼神空洞，宛如一副抽了鸦片的样子。“野蔓啊，你说这个陆公子是什么来头啊，为什么我非要嫁给他？”
　　野蔓回答道，“小姐，据野蔓所知，这个陆公子一表人才，为人大方，小姐跟着他一定会幸福的。”
　　为人大方就一定会幸福么？这什么奇葩的逻辑。“那是不是太急了，怎么这样突然？”杨筱燕吃着点心问道。
　　“小姐您真的一点都不记得了吗？你和他从小就是娃娃亲啊。虽说不是青梅竹马的关系，但也是有个几面之缘的。这门亲事是大夫人在世时说下的，要说这个陆公子和夫人的关系嘛，算是夫人的远房亲戚吧。”野蔓一脸的疑惑，眼前的这个小姐，真的是小姐吗？往常这个时候，早就应该又哭又闹满屋子摔东西了呀。
　　远方亲戚？所以李婇薇和陆公子是有血缘关系的。说好的近亲不能结婚呢？还幸福个毛线啊，到时候生下来一个病秧子就好了。
　　总之，为了自己的幸福，绝对不能嫁给那个阴魂不散的陆公子。
　　杨筱燕心中的小算盘打的啪啪响，她已经想好脱身之计了。只是，要委屈这个小丫头了。她一脸奸笑的看向野蔓，野蔓被她看的有些慌乱，脸上的疑惑愈发俞深。

　　三天后，成亲之日。
　　喜讯传遍了大街小巷，阿猫阿狗都来贺喜。门口挤满了各式各样的人，脸上多半是嘲笑。早有闻这个李大小姐爱搞事情，这么快找到婆家，也是件奇事了。只不过可要害了那个夫家了，也不知道是不是倒插门。
　　杨筱燕一脸平静的看着这些人，也读懂了他们冷嘲热讽。只不过今天的主角，可不是她杨筱燕。
　　她换好嫁衣，戴好红盖头，走上了喜轿。轻轻撩开帘子，招呼野蔓进来。野蔓一脸懵逼，她想不出小姐这个时候还能搞出点什么事情，但依然走进喜轿。
　　刚刚掀起帘子，后颈就被突如其来的一股力重重砍了一下。野蔓向喜轿内倒去，杨筱燕立马接住她，半抱半拖的把人弄进去，迅速换掉二人的衣服。又随意为她绾了发髻，戴上红盖头。随后拿去这几天收拾的行李，快速撤离喜轿，混入迎亲的队伍。
　　杨筱燕见大家都把关注点反正新娘子身上，无人在意还有个落跑的她。杨筱燕迅速跑进旁边一家茶馆，倚窗而坐，关注着外面的情况。直到目送着李家迎亲的队伍走远了，她才恍恍惚惚的下楼。
　　那一刻，杨筱燕觉得自己真是无比的机智。不得不说，古代的裙子就是好，里面什么都能藏。要不是时间仓促，自己可能还要多带些财宝离开。
　　她漫无目的的在大街上闲晃，集市上的人多半跟着闹喜去了。冷冷清清，只有几个摆摊的人。那些人看着杨筱燕的表情有些诧异，估计是想。她怎么不去闹喜吧？人家两个人的事情，我们这些人皇上不急太监急的跟着做什么？果然啊，中华民族，自古以来热爱看热闹，还是不嫌事大的那种。
　　杨筱燕背后突然传来哒哒的马蹄声 ，引起了她的注意。这时候，官兵追赶时的喊声也随之而来。“快追！别让他跑了！”
　　这声音引起了杨筱燕一阵恐慌，不会吧，李家办事效率这么高？按照自己的生物钟，这迎亲的队伍才走半个时辰呢。而这陆公子的府邸可住在城南啊，哪里会那么快，而且成亲不也是会抬着绕城走一圈让大家一起沾沾喜气么？难道她看了假书不成……
　　这样想着，杨筱燕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的速度随意冲进了一家酒楼。管他的迎亲队伍走位，逃命才是要紧，还好不是像小说写的一样嫁给了什么皇亲国戚，不然真是欺君大罪。不过真到那时候，也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了吧？反正她是必须一走了之的。不过，她刚刚在大街上站了那么久，不会被看见了吧？就算没看见这大街上那时候也就她一个人，随便问问也出来了啊。
　　因为杨筱燕太过惊慌，她完全没有注意到面前还有个刚刚踏出酒楼门的人，于是这二人撞了个满怀。杨筱燕感觉自己覆上了一个温热的物体，还有什么东西碎裂的声音。闻闻这气味儿，好像是酒？
　　一阵轻笑声传来，杨筱燕听到一个低沉却不失温柔的声音，“姑娘这是，准备抱多久，嗯？”
　　杨筱燕吓得赶紧放手，我的天，不会撞到什么达官贵人了吧？她可就带了那么点财物啊。“公公……公子，对不起，是是……我太太……失礼了。”她深吸一口气，拿出自己当初在现代接待贵宾的架子，又补充道，“小女一时惊慌，冲撞了公子，还请公子海涵。公子可是有什么事？小女一定尽力赔偿公子的损失。”
　　“冲撞倒是不必。”那男子说道，“姑娘若真想赔偿我，一坛酒便是。罢了，这也不是什么大事。”语毕，便向门外走去。
　　杨筱燕这才抬起头打量这位公子，一袭白衣，青丝随意的散在肩头。虽然一身的书卷气，但依然散发着一种高处不胜寒的强大气场。仅仅是背影，就让她心中泛起点点涟漪。
　　“公子请告知小女您的姓名与地址，改天小女一定将美酒送到公子府上好好赔罪。”杨筱燕毕恭毕敬的说到。
　　男子转过头，逆着日光，身影格外单薄。他轻轻说道，“叫我扶苏便好。姑娘你呢？”
　　“扶苏……”杨筱燕独自呢喃这个名字，这个在她日日夜夜翻看的秦史中出现的名字，这个……让她揪心的名字，她今天是见到真人了？可是为什么没有想象中的开心呢。明明他的声音是那样温柔，自己却听出了悲伤，一定是错觉吧。
　　“小女李……不杨溪荷。”杨筱燕自己也没能想到她会说出这样一个名字。
　　扶苏自语道，“溪荷？”，他看了看杨筱燕，笑到，“这名字甚美，可姑娘这是逃婚出来的？下次到我府上，可要穿得漂亮些。”
　　逃婚？我的天，是古代人都太聪明了还是她太明显了？难道刚才那些个官兵真的是来追她的？杨筱燕上下打量着自己：自己虽然是和雪儿换了衣服，可为了迎亲，雪儿也穿着一件红色的衣裙。虽然不如嫁衣华贵，但在大街上，确实惹眼。她开始理解为什么那个摆摊大叔和一脸疑惑了。再加上她脸上的妆和没拆完的发髻，想不被发现都难啊。
　　想到这里，杨筱燕发现扶苏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独自离开。他应该是住在秦朝的宫殿之中吧？这是他们的初遇，或许也是最后一面。扶苏，这个命运不公的牺牲者。如果秦王嬴政没有那样快驾崩，依照他的学识，一定会使秦朝短短十五年的命运改变的对吧？
　　可惜，没有如果呀……
　　山有扶苏，隰有荷华。
　　杨筱燕觉得自己可能没有机会告诉扶苏，自己名字的由来。而他，也没有机会再听到了。
　　命运这种东西，谁又知道呢？看透的，也终究活不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