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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番外一·3 ...


  •   【一·3】
      向古义并没有在第二天一早去打扰那对被他捏在手里的苦命鸟。
      他才不会不解风情。
      追命和罗沺潇越享受他给予的欢愉,向古义越能兴奋满足,这让他快乐。
      向古义来到那间小房子门前时,脚下的影子像几只黑色的大老鼠紧紧粘着脚跟,他听见屋里低声的嗔闹,脸上再度出现昨夜留下那两杯酒时的神情。
      他一扬手,即有仆人端着饭菜去敲门了。
      软榻上的两人并未因向古义的到来而惊讶,罗沺潇甚至仍偎在追命怀里,时不时去挠他冒出胡茬子的下巴玩。
      向古义就在边上看。
      目不转睛。
      追命亦未阻,过了一会儿才揽揽罗沺潇斜睨着向古义道:“向老大蛇头鼠眼往哪乱瞧?”
      声音发懒,语气竟也不很在意。
      “哈哈,三爷莫气,在下来送些饭菜,无意冒犯。”
      向古义说完,又像来时那样不知所谓地倏然离开。
      脸上笑意更甚。
      ——他一定要好好关照这夫妻俩,让他们活得长些,那女人露出来的一截脚腕子筋骨分明,又细又柔,折起来手感必然极佳,等杀完铁手,倒可以将她来耍耍。
      ——追命?追命那时早烂成滩血水了。
      ——……嗯?还是让他看着么?
      ——哈哈。
      向古义恨不得铁手立刻出现在自己眼前,报完仇就可以享乐了,无奈他心心念念等着的大仇人,据他手下来报,还得有两天才能到此。
      这两天时间,好让罗沺潇将寨牢附近的守卫和环境都探探清楚。
      她不算精专此道,但她有个顶尖的老师。
      罗沺潇和追命两个牵着手谈情说爱,因语言举动都太过旁若无人的亲昵,仅仅三个时辰就让全寨上下都把这二人当作死到临头的傻鸳鸯。
      季长澜等几位参与计划却与四大名捕并不相识的寨主,初见追命行径一样大为惊讶,好在和追命罗沺潇默默无言地换过几次眼神后才将疑虑打消。
      二人装作完全无害的样子,就连向古义,在罗沺潇到来后的第二个傍晚,就已不阻拦他们趁着暮色随处走一走,还很大度宽容地邀他俩明日一道食早饭,他的眼神始终像油腻腻的马鞭子绕着罗沺潇打转。
      *
      这晚,向古义又遣人送去了两杯酒。
      酒里有少少的效力不强的解药和多到影响酒味的强效□□剂。
      罗沺潇当然不愿再喝。
      追命未劝,只趴在桌上盯着罗沺潇,那女子很快给看得咬住了唇。
      她赌气叹道:“你早告诉我这些个计划,我也能找大师兄讨些药来吃,不怕他极乐散。”
      追命将两只酒杯推到罗沺潇面前,轻轻笑一笑。
      ——那似蛊近毒的奇药是尝试之作,根本来不及确知有何旁的影响,便是追命服下,无情亦不甚放心。
      罗沺潇眉头微皱继续嘟囔:“我不想在这样恶人的地方再和你……”
      “我晓得,但你中着毒不解,好赖样子都要变,到时钦钦见了你不认,要我赔她个娘亲,我又往哪里找去?”
      追命拿起一杯酒倾空。
      “那这样,只喝一杯,极乐散我逼不出来,解药非服不可。”
      罗沺潇点点头举杯饮尽了酒,追命目中的歉意愈发重起来,固然这计划有罗沺潇来更为万全,却也不是必须,现今她心里不快,是他做错了事。
      于是他道:“对不住。”
      罗沺潇一惊,眨眨眼问追命出了何事。
      “半路上想让你来帮忙,未曾与你商量,把你诳来又遭逢向古义这些下三滥的手段,我这事办得不好。”
      追命看着闻言叹气的罗沺潇,眼角发紧连笑得也僵了几分。
      ——自己刚给她灌了些催情的玩意,妮子再生起气,他只怕压不住她的火。
      罗沺潇忽然止住叹息,眼珠一转嘻嘻直笑道:“可是,我要早知道这里这样怕人,还真未准会来呢,我欢喜跟着你,但也怕自己本事差劲变成负累。”
      “再者,”她伸出指甲短短的手指冲着追命鼻子虚晃几下:“钦钦那么粘着我,总不在家她要哭鼻子了。”
      追命苦笑道:“她懂事以后哪还哭过?”
      整天哈哈哈、哈哈哈,见着人就咧嘴,生怕别人不知她有几颗牙。
      “你说了要看蜘蛛,又没回去,囡可伤心了,”罗沺潇挪到追命身边坐好,轻声细语地念叨:“以后啊,能让我跟的事情不如就问问我,说不定你们办案的地方风景又美风俗又有趣,那我肯定要一道看看的。”
      追命嗯一声应了,拿指腹摩挲着罗沺潇修剪整齐的指甲盖,她也时不时去搔他的掌心。
      二人默契无声地在等。
      天色再暗些,罗沺潇便显出了异样,皮热眼红,手指头扮开里面像包了一汪水。
      追命帮她运气只能缓解一时,罗沺潇气息刚平稳点,又来个轻哼,急急忙忙躲进被子里把自己裹紧。
      她独个忍耐已很不舒爽,若要累得追命也掐着大腿打哆嗦,罗沺潇可不乐意。
      追命当然兴奋不起来。
      罗沺潇在咬牙忍受欲望带来的痛苦,他听进耳里,心中只有不忍。
      他若是主动要她,安慰她,甚至迷惑她,罗沺潇想必不会再像现在这般坚持,他俩既是夫妻,要做这些事本就无妨。
      但她说了不愿意。
      追命轻轻地拍着蜷成团的罗沺潇,忽然想起爱和他藏猫猫的崔钦钦。
      他已久未归家。
      听说钦钦的个子将有四尺了。
      蜘蛛这东西,似乎也不那么容易死吧?
      想些别的,至少能让追命的心情好些,表情也好看些,罗沺潇时不时要瞄他一眼,自己愁眉苦脸的不行。
      罗沺潇不愿因着□□的效力和他共赴云雨,又不是什么悲伤的事。
      对不?
      *
      半夜里,罗沺潇终于像宁静平和的月光一般安定下来了。
      她脖子上尚蒙着一层汗,还渴得不行,腻着追命央了杯水喝,又吃了几块点心,追命等她心满意足眯起眼睛时,忽然按住罗沺潇的额头亲了亲。
      她顿时停止了咀嚼,将手遮在额上嗫喏道:“孩子都那么大了,还把我当小丫头么。”
      追命咋舌摆手,比个将罗沺潇捧上天的夸张手势。
      “小妮子,你还想跟我面前充老?”
      他抢过罗沺潇叼在齿间的半块饼一口吞进了肚,还朝她得意地晃了晃脑袋。
      那女子一呆,默默地又摸起块饼塞住了追命的嘴。
      然后她支颐痴笑,神情异常。
      追命忍不住探起来罗沺潇的脉门,唯恐药性其实未退,一不留神她再将自己结果了。
      然而气息稳顺无有问题。
      “商哥。”
      追命一个激灵,定了定神才勉强咳道:“你说。”
      “外面那些人怎么还要带着纸笔?”
      “嗯?”
      “就是襟子这里,鼓着一块,像是放了些纸,别处的守卫都没这样,只屋子外面那几个才有。”
      追命即刻陷入沉思。
      如果他是向古义,他会——
      “啐那疯子。”
      罗沺潇惊了一刹,忙问怎么了。
      “没紧要,只咱们还须得做些戏,明天…明天想办法要他使不出那些个龌龊手段。”
      *
      翌日,向古义将顿早饭张罗得好似欢迎追命成为他麾下强助一般,还带上了他的压寨夫人。
      那是个很冰冷的女子,幸亏眼下天不寒,否则便是到外面去吹北风,也比和她待在同一间屋子里好
      她像是很看不起向古义的样子,但他每一句话,这女子又都温驯地听从。
      席间酒喝完了,向古义要她再去取些,她连应都不应起身却真往储酒的地方去,罗沺潇一见,偷偷捏了捏追命的手,嘴里说着想瞧紧走几步跟了去。
      ——向古义倘如追命与她所料那样心思异于常人,那出路只能从他夫人身上找了。
      罗沺潇趁她拿酒的工夫,噗通一跪再抬头时脸上的凄惨已近于骇人了,那女子毫无反应,只不动声色地用极寒的目光自上看她。
      这不算什么。
      罗沺潇完全不怕她的冰冷,深吸一口气就开始哭诉哀求。
      最主要的意思便是请夫人劝劝大王不要再喂她和追命那些春药,理由就非常不一般了。
      那女子听着竟然一挑眉头回有了表情。
      她冷冷道:“你说追命像个莽夫,因那药变得又癫又狂索求不止?”
      罗沺潇苦着眼点头。
      “关我何事?”
      罗沺潇未理会她的讥笑,继续道:“沺潇求夫人救命,他待我浑不似人,两夜来弄我还要打骂,奴如今走路疼,坐也疼,寨主若还一意赐药,求夫人放我出去。”
      面若寒霜的女子打量着罗沺潇的脸,忽然笑问:“你在怕什么?”
      罗沺潇一哽,低声说道:“他这样无节制,夜间数次不止,我怕再怀上孩子,生产之痛,夫人恐怕还不懂。”
      “呵,”她冷笑一声莫名又道:“我姓索。”
      “求索姐姐救命。”
      那人淡淡又道:“你猜向老大安排那么多人守在你们房外,都干了什么?”
      罗沺潇摇头不语,指尖却轻轻发抖。
      “那些人将你们的情话记下来,晚上向老大还要我当着许多弟兄的面说给他听,这样的人,若你是我,会张口求他不再放那药么?”
      罗沺潇一时间不知该作何反应才好使这女子帮忙,毕竟那东西实在太影响身体,她要是喝了,今晚断没有再去救人的空档了。
      她这么想着,一边还失望而绝望地摇摇头。
      那姿态让罗沺潇像朵委地染尘的花。
      “生孩子疼,我知道,晚上的酒,你喝就是。”
      冷冰冰的女子塞给罗沺潇两坛酒,自己也拿了两坛,像来时一般无所谓地又回去了。
      这一晚的酒喝进肚,果然只让罗沺潇觉得极乐散威力缓解了些,她甚至还问了问追命,是否将那索姑娘一道救出。
      追命面色凝重地摇头。
      “过不多久二哥便来闯寨,到时你去救人,千万注意此女,不可叫她发现,更不能让她近身。”
      “怎么?她……她难道?——”
      追命沉声道:“恐怕她便是‘浑天雕’索壁空,所以你务必小心。”
      “好。”
      二人这话说完不足半柱香时间,铁手已来到向寨,向古义精神大好,忙差人将追命和罗沺潇请到了寨中大厅,一起等着铁手打进来。
      然而非但追命二人姗姗来迟,铁手也没攻寨。
      他只在寨子外面,对月哼哼曲,一曲完了打一打门外的石头和树,然后继续哼曲。
      ——他这二师兄心里还是颇欣赏三弟媳妇当年装神弄鬼的那些法门,自从听罗沺潇说过,总想着自己也装一回。
      只不过铁手做出来不像大巫祭司,倒透着一派悠然。
      向古义要以逸待劳,铁手便得扭转形势,再要半个时辰,若向古义仍未杀出,才冲进去引他出来。
      听说向古义杀急了眼会将手边的人拎来斩了祭刀,铁手绝不能让这样的事情发生,他看看月亮的高低,又看看西边的夜空,沉下一口气继续等待。
      寨中忽起骚动,一声干哑的虎啸自里而外越来越近。
      铁手闻声躺倒在巨石上,姿态有多悠闲神情便有多严肃。
      ——他这里已到了剑出鞘箭离弦的时候,三师弟四师弟那里呢?
      *
      追命已将罗沺潇送去救人了。
      他没能陪着,因他得去找索壁空,那女子前半夜始终未出现,也不曾偷袭罗沺潇,这让追命不解。
      向古义能有而今气候,“浑天雕”可谓功不可没,她该已知晓自己等是来捕人,为何还会听了罗沺潇的,将那药酒偷换?她就算不帮着向古义御敌,也绝无道理帮追命等人整垮向古义。
      这索壁空,按着追命先前去向杨无邪求来的数据,应该正是向古义旧部索揽天的女儿。
      索揽天命丧无情之手,索壁空怎会帮着四大名捕缉捕向古义?
      但不论今夜立场,这女子业已残害了许多性命,追命非得抓住索壁空,除去收她入监,还想问她要出极乐散的解药配方,——以防向古义疯极加害,她想必有自救之法。
      追命在寨子里找了许久,仍未有索壁空总计,可是一旦出寨,眼下线索不足,这个时辰实不易寻人。
      他站在棵树下沉思,口干欲饮。
      想喝酒,可惜身上没有。
      ——酒?
      追命疾奔回向古义软禁自己的小屋,将傍晚送来的酒杯倒扣一瞧,两只杯子底加起来刚好写了老固二字。
      索壁空又会在老固林的哪里等着追命?
      追命唯一思量,直奔自己佯装遇袭那处。
      她果然在那等他。
      罗沺潇到了约定的地方,看见冷血带着一位捕役正在等她。
      “冷师弟!”
      “嫂嫂。”
      冷血循声望去,眼睛顿亮,再一挥手,忽然就从石头后面大树上面还有山岗之上出来一些捕快,他们也不说话,只将罗沺潇身后被解救下来的人带往别处。
      郭一良等三位寨主见是冷血,互望一眼,结伴去请罪。
      “郭兄、邓兄、季兄,先将这药服下,其余事情随我回京细议。”
      那三人因为冷血和传言中暴戾形象完全不同的态度怔了一怔,齐齐跪地,险些流出泪来。
      “哎三位不可。”
      他将他们扶起,洞察似的笑了笑。
      罗沺潇一见冷血笑,心情顿时也放松起来,他们这边的事情应该算已完了,只不知追命是否寻到索壁空了?
      她掏出个小竹筒,问冷血借来火折子点燃了它。
      *
      远远的天边开出一朵蓝色的花。
      索壁空凌然轻笑:“冷四侠和尊夫人已将人救出了罢。“
      她的气息已然很微弱,但煞气和杀意依旧很浓烈,这使她给支撑着并未倒下。
      追命看着月下骷髅般狰狞的女子,不解叹道:“你直接逃走,我也许还要过些天才找着你,何苦留下线索,引我来此?”
      “父亲命丧无情暗器之下,四大名捕,与我有仇。”
      她说得又快又轻,只用了一口气。
      “你要杀我,却杀不得,还不是没报得了仇。”
      “总得试试看。”
      她试了,败了,死也无憾。
      追命沉吟又道:“你帮向古义做了那许多恶事,这回怎不帮他逃出生天?”
      索壁空将禁不住弯起的腰挺直些:“向古义,与我深仇大恨。”
      她种种所为,原就是为了让向古义惹上四大名捕,她要他们帮她报仇。
      “他不帮你报父仇?”
      索壁空阴笑摇头:“向古义害死了我的孩子,说什么只有元迢一个儿子,逼我亲手杀了未满月的孩儿,还把他煮成了一锅汤。”
      她说这话时出奇冷静。
      “我听说,你也有个孩子?”
      追命皱眉叹道:“有。”
      “男孩女孩?”
      追命已不知自己面对的该算是什么,只当她是个母亲般答道:“姑娘,很可爱。”
      索壁空狂笑数声。
      “我的敏儿若是活下来,也一定很乖。”
      “……你本可以不杀。”
      “你说得对,是我为了自己活命,掐死了敏儿,”索壁空抬起剧烈颤抖的手指抚着自己的腹部:“但是他又回到了娘亲肚子里啊。”
      她抬头,竭力笑得温柔:“三爷,你说他,是不是也极开心呢?”
      语毕,萧天览脑袋一歪,像只麻袋似的砸在了地上。
      *
      夜幕中绽放那朵蓝花的时候,铁手和向古义的战局正进行到一半。
      本来搏命交手这件事在分出胜负生死之前,是没法断定距离结局还有多远的。
      但此次不同。
      那个信号意味着冷血已经完成了任务。
      铁手在动身之前答应过冷血,向古义留给他,所以和向古义的一战中,铁手只负责半场,一旦冷血做完既定之事,就来接手这张“虎皮”。
      现在,剑客已至。
      冷血猛地就从阴黑的密林中冲了出来,看他那气势,铁手忽然觉得自己不该将向古义整得这么惨。
      那人使刀,他用一对肉掌。
      向古义刀刀破风,力大无匹,斩的都是铁手的要害。
      但是铁手出手太快,向古义斩哪,他便将手提前放在哪里等好。
      他没有废掉向古义的兵刃,也未曾主动出手,向古义越来力越弱,内息亦愈加翻腾,全是被自己劈铁手的力气反震受伤的。
      是以冷血来时,向古义几已脱力。
      铁手敢跟人打赌,谁人都好,四师弟发觉向古义无甚反击之力的时候看了自己一眼。
      那眼神里有错愕还有一点泄气。
      但冷血的剑未泄气。
      他自向古义背后冲上来,一剑刺入那人背心。
      “为了你,我伤了三师兄。”
      又立即拔剑,跃至向古义身前,反手再刺。
      “多一剑,还给你。”
      向古义胸前一个血洞,背后一个血洞,再多么不甘,依然颓颓倒地。
      冷血扬扬眉毛望向铁手。
      那人马上两手一摆:“老四,我绝没出招。”
      *
      清晨,山谷里还有微微雾气。
      追命找到罗沺潇的时候,那女子正坐在谷底的水潭旁,她身边有一棵青裳树,在轻风中招摇。
      他走到她身后,沉沉地发了声:“老四说你伤了脚。”
      罗沺潇扭头见是追命,伸伸手拉他,忽地皱眉笑笑:“我又添乱了。”
      “是啊,让老四提心吊胆。”
      ——“三师兄,嫂嫂扭伤了脚,我给了些伤药,该无大碍。”
      听冷血这么说过,追命反而真有点担心罗沺潇的伤势。
      “他给你药,你敷了吗?”
      “嗯,”罗沺潇把右脚鞋袜除下,又将裤腿提高些,让追命看那伤处。
      合该当时日色暧昧,小风悠悠地吹,嫩绿的叶儿受着蛊惑落在罗沺潇脚踝上,她看着自己因扭伤而肿胀泛红的皮肉和上面抹得浑花的药膏,突然很不高兴起来。
      伤痛在这样的心情下夸张地加剧。
      追命蹲在旁边,扭过头来亲她。
      “好妮子,不疼了。”
      她终于可以毫无负担地响应他的亲吻。
      山里的鸟鸣一阵急一阵缓,罗沺潇听着,人也更加放松,干脆抱住了追命闭起眼打起瞌睡。
      追命随口与她讲些有趣的事情,罗沺潇迷迷糊糊的嗯哼答应着,心里愈发舒服。
      蓦地,难得的平静被打破。
      “咳。”
      这第一声咳嗽很普通,又低又弱还带着尴尬的怯意,是以快陷入睡眠的罗沺潇和讲在兴头上的追命根本没听见。
      铁手只好运起内力,虎地咳了第二声。
      追命闻声一震,立刻把罗沺潇拦到身后,见是铁手才松一口气。
      心里可好大不乐意。
      他看着铁手直摇手指头。
      铁手赶紧道:“我捣乱,我煞风景,我不识时务,但有件事,还是现在告诉你们的好。”
      追命嘿嘿一笑:“二哥说罢。”
      “钦钦她……”
      “她怎么了?”
      事关女儿,罗沺潇=也不乏了,心急火燎地发问,要不是追命拦着恐怕就要贴到铁手脸上。
      “她要认我当师父,我答应了,”眼见夫妻二人俱是一怔,铁手心中愧意更重:“老三,对不住。”
      ——这俩人表情,怎么好似给他趁火打劫抢了宝贝女儿一般。
      确实不能怪罪铁手,崔钦钦是在厌倦了舒爷爷的放屁神功之后,自觉自愿地要求到旧楼借宿。
      不不不,大楼她才不去,看见四叔一脸红,又要被笑声很亮的傻大个婶婶嘲。
      ——而且,听说四叔和大伯还有事呢。
      其实那当口正值无情冷血装作两败俱伤,实不好将崔钦钦接去。
      于是,暂时照顾侄女的重任责无旁贷地落到了铁手肩上。
      他对哄小孩子很没一套,想出来的主意就是给崔钦钦打拳看,但铁二爷毕竟天生聪慧,很快悟出了单调使人厌烦的道理,就在拳掌之外加入了诸如刀枪剑戟斧钺钩叉等等十八般兵器。
      以不变应万变,还没有什么手上的兵刃他使不来。
      这下子崔钦钦可给深深迷住,茶饭不思念叨了整两天。
      二伯太了不起了。
      第三天一早,在铁手准备动身而不得不将她送回舒府之前,崔钦钦大义凛然地说要拜师。
      “二伯,你厉害,我也喜欢你,我们来拜师父吧。”
      崔钦钦和罗沺潇玩过扮新娘的游戏,还以为拜师收徒也是差不多的游戏。
      铁手给她突如其来的要求弄得很慌很愣,思前想后郑重应承了下来。
      “好。”
      拜完师没多久,铁手给新徒儿扎辫子的时候,崔钦钦姑娘突然抱着他的脖子亲了他一口。
      “二伯真好。”
      铁手摸着自己的脸,弱气弱声地发愣:“啊?”
      “二伯会把钦钦打扮漂亮。”
      ——原来如此。
      铁手回过神来,赶紧着问:“那爹爹呢?”
      崔钦钦郑重摇头:“爹爹连辫子都扎不好,还是娘更好。”
      铁手突然很想见见追命,顺道告诉那人他已知道了崔钦钦的一个小秘密。
      崔钦钦提一提手里的小竹篮,歪歪脑袋:“师父啊,爹娘什么时候回来啊?我想回家了。”
      铁手暗叹口气,将穿着水青裙子的小丫头抱了起来,这样她便能看见窗户外面的风景。
      “钦钦,那里是哪?”
      崔钦钦兴高采烈:“我家啊。”
      “那边呢?”
      “诸葛爷爷家,可阿爹说也是我家。”
      她露出不太明白的神色。
      “那边。”
      “四叔家!”崔钦钦撅着嘴,把手往外划了一圈:“你别问啦,我还知道那个是大伯家,那边的大院子是舒爷爷家,咱们现在在你家。”
      铁手哦的一声惊讶道:“你爹娘说的没错,钦钦果然是——”
      “可聪明了!”
      “小笨蛋。”
      “哎?!”
      崔钦钦连笑都不愿笑啦。
      “四叔的大楼、大伯的小楼、舒爷爷的舒府,还有你二伯我这里,只要有咱们在的地方,都是你家。”
      铁手的声音极温和,他还忍不住在崔钦钦的鼻子尖上按了按。
      那小娃儿睁大了亮闪闪的眼睛,——一双比他爹透露更多快乐和欣喜的眸子。
      “嚯,那我家可不是好大好大了!”
      “没错。”

      F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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