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不说爱，靠孤单存在》芍司

3、凝噎暂断之第三章 敬亭山的回

　　我不知道我是谁。司光燕，或者柳晓斋。

　　我只听见，那个抱着我的，叫染七局的，死神，说：那个时代的最后一次战役，我为了他淡淡

　　死去。而且留了莞尔一笑永远印在了他的记忆里。

　　因为这一段撕心裂肺的记忆，让他无法完全继承“死神”的冰冷和绝望。

　　敬亭山，是我和他相遇的地方。

　　然后他笑着说：既然你不记得前世的种种，那就让它化为云烟消散而去吧。

　　说的时候，凄婉地闭上眼睛，仿佛这样，就可以拒绝呼啸而过的山风。

　　——“我们相遇在这里，所以我带你到这里，记忆的断垣残存在这里，光和影在这里浅唱……

　　司光燕和染七局的未来在这里。”他苦笑，转向我，说了什么，听不到。我想他是故意不想让我

　　听到的。

　　“人类和死神，真的也同样，没有未来吗。”

　　阳光，从酸涩的天空透进大地，风声摇曳，在灿烂中祭奠；沉湎，落花投下悠长的影，沉迷了

　　透明的水音，踩住了时间的忙音。

　　我问他，我的前世，司光燕，真的很爱他吗。

　　他点头。

　　那你呢，我问道。

　　那现在呢？你呢？作为死神呢？

　　他不语。

　　迎面走来一位挑水男子。“嗨！”

　　你好，九师兄。染七局停下脚步，若有似无地笑。

　　呦！司师妹。哦……那个……我还有事——不打扰你们了！

　　九师兄慢走！

　　匆匆提了水桶擦身而过。染七局继续向前走，没几步身后又传来了熟悉的声音，九师兄大喝着

　　：记得请我喝喜酒哦——呵呵——

　　“一定会。”染七局坚定地说。继续往前走去。

　　掬一杯天云的凉杀，取于竹而青于竹，水为之而浓于水。敬亭山的青色，喜者碧绿，哀者苍

　　凉。

　　再多莺歌燕舞，也比不了乡音——

　　遥远的歌曲，随心所欲地传常，仍得不到全部的幸福。

　　“南燕飞，笑画婚，思君长过长江水；

　　芦澡睡，斜雨未，梦打江南心已碎……”

　　“燕姐姐，染哥哥！”踱过风尘和水雾，明眸流彩的少女从身后搂住染七局。

　　“嫣儿，别闹了，不然你燕姐姐可要掉下去了！”染七局回转婶子轻巧地躲过她，更沉稳地抱

　　住我的后背和腰。“嫣儿乖……”

　　“……”嫣儿朝我做了个鬼脸，突然声音提高八度冲我叫，“燕姐姐你又整染哥哥了！走路都

　　要抱着，真不害臊！”

　　我郁闷地看着她——小小年纪就是个毒舌妇，看你以后怎么嫁出去！

　　“是又嫉妒了吧？染大哥没抱，你。”不知从那冒出来了一个小男孩，拽拽地那手隐在裤带

　　里。

　　“喂，你哪只耳朵听到我有和你说话了？大舌头！”嫣儿瞪回去。

　　“哼。”

　　染七局见了那个小男孩，歪着头斜着笑：“谷良又长高了呢。”

　　谷良瞟了一眼染七局，桀骜不驯的脸庞带着微怒：“染大哥，总有一天我会超过你！”

　　“好的好的，”

　　“不要老是一副笑的样子跟我讲话！”小脸由于血流得太急而涨得通红。

　　“谷良你怎么又跟染哥哥作对呀！”嫣儿愤怒。

　　一场大战，一触……已发。

　　我很想笑，想大笑，那对小孩的天真烂漫和两小无猜。可是即使是笑，也温暖不了冰冷的时

　　空。

　　看着染七局擒着泪光离开那两个孩子，悄无声息，怕弄坏了这一片圣洁，有什么在我心中萌生

　　，细小，流逝，无限悲伤。

　　“师……师父。”

　　银须飘渺的仙人在地平线处如劲松苍竹，刚见得实体，又转瞬无影。

　　—七局，告诉为师，何为“七局”？

　　—天、地、阴、阳、心、魂、虚，列称七局。

　　—何为“染”？

　　—参尽天机便为染。

　　—“七局”中何为上宗？

　　—七局不知。

　　—天地合而万物生，阴阳接而变化起，心魂连而轮回依。七局，你说，何为虚？

　　—虚向为守，虚倒为空，空心便为宗。

　　—七局。

　　—师父？

　　在记忆中，师父是没有名字的。他常说：没有名字的，不一定是师父；有了名字的，也不一定

　　是师父。

　　“一在天之涯，一在地之角。”染七局喃喃，“生而影不与吾影相依，死而魂不与吾梦相

　　随。”

　　“染……七局？”感到不和谐的心跳，我抓紧他的衣褶，“七局……”

　　“啊，燕儿。”他把脸转向天外，“人在死后，心都会留在自己最留恋的地方。一旦自己，

　　在人魂分离后，为了前世的事而感伤。——泪，也会是故乡的色彩呢。”

　　我看着青色的水珠，结成串从他光润的脸颊划下，触到我的手背，触到敏感的皮肤，青翠得破

　　碎了，碎成薄薄的吉光片羽，追忆往昔，倾尽水音。“死后，就没有染七局了……在地狱的轮

　　回里……被鬼神嘲笑拥有人类的名字……让我继承‘死神’……去寻找活着的人的脆弱，没想

　　到，自己也同样是不堪一击……敬亭山的师兄师妹，师父，朋友，都是我最重要的亲属……然

　　而，只因为我……是上古龙族的后裔……人类惧怕神族，所以下令不惜一切代价，要将之全部

　　歼灭……本来我可以安静地选择死亡……”

　　我紧紧贴在他的胸膛，祈祷。

　　“但是……所有人都挡在我的身前……死，为什么没有一个人害怕死亡，为什么不后悔地，为

　　什么忘了要活下去的承诺……所有人都倒在我的面前……那时……我真的很痛……心很痛很痛

　　……在继承‘死神’之前，我经常想：死亡，到底是什么？人死后，会去哪里？我在地狱的熔

　　炉里徘徊，知道自己从此以后可能再也见不到大家了……知道死亡……是感情的祭品……”

　　“但是，永远忘不掉……

　　但是，每每梦见敬亭山，就失去知觉……

　　每次看见，都知道，我永远继承不了‘死神’……

　　因为，爱是不可以忘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