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井玉之契》桑闲

3、告白 “朱雀，你

　　“朱雀，你回来了。南海的众仙怎么样？”一年一度的海王会，邀请各方诸神齐聚龙宫的聚会，今年南方派了四灵之一的朱雀参加。
　　“玉清真君，大家都责怪您没有和我一起去呢。”说话的女神直挺地站在那儿。一头张扬的红发喷泄而下，如同其不羁的个性。深邃的暗红色的眸子似燃烧着般，如同有火焰一样汹涌澎湃。火红色的仙服衬在如玉脂般的肌肤上更显得娇艳，展翅欲飞的火凤凰亦是栩生地被绣在金色的底边，犹如其主人一般羁傲中又带着含蓄。
　　“你知道我不爱那些热闹的地方。”低眉顺目，浅浅的笑在精致的脸颊上荡起温柔的涟漪。
　　“是啊是啊，难为众神为你牵肠挂肚了呢。”朱雀自然地靠过去，勾起暧昧的眼角，“话说回来，——和那个孩子发展的怎样了呢？还是没有进展么？”
　　“是啊。”
　　又一次在心中哀叹，细巧的眉头纠结在一起，绝丽的脸上有掩不去的失落，“似是越大越不知道他想些什么了呢。看着他一天天长大，见证他的每一次进步。却觉得越来越生疏，似是连以前的一半亲昵都没有了。”

　　“去告诉他你的感受吧。” 朱雀晴朗的嗓音响起，似给了溺水的人救命的稻草，暗红色的眸子中，是不可动摇的坚定，“感情并不是你一个人就控制得了的。”
　　“事后痛苦也好，快乐也好。在此之前，这个过程必不可少的。而你要是真的爱他的话，就不会畏惧跨出这一步。说清楚了，日后或许快乐，或许伤心，但至少不是悔恨。”
　　当年自己就是因为缺乏这样的勇气，所以最后得到了惩罚，在获得永生的同时，亦使自己陷入了无限的煎熬。错就错在当年的自己太渺小，保护不了自己也守护不住任何人，甚至还拖累自己的族人。
　　那样的爱太沉重，而她一开始的那股韧劲早已在千百万年的对峙中消失殆尽。执着如她，最后还是不得不选择放弃。
　　即使现在的她再如何强大，就算她已经强大道足够与任何人相抗衡，但错过了当初的那个时机，便是错过了一切了。一个承诺在最需要的时候没有兑现，那就是出卖，以后再怎么努力补偿，已失去意义了。
　　时间让任何人事都变得遥远而又陌生。到了最后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心慢慢死去，让曾经的刻骨铭心幻化为记忆中的灰烬。
　　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
　　然而看着那两人越来越深的羁绊，自己的心却似重新跳动起来，那尘封了成千上万年的记忆如同死灰复燃般在心头旋绕着。不忍心再看到自己的创造者与那从小就被自己当成弟弟般疼爱的孩子最终与自己走上同一条道路，尽管一再告诉自己不要趟这潭浑水，却始终忍不住去拉他们一把。
　　或许潜意识里，自己把他们当作一种慰藉了吧。作为一种补偿，去填那千百年来的空白。
　　希望他们可以获得这场比赛最后的胜利，而不再像自己那般只能守着悔恨惝恍于永生。

　　“我明白你的意思。只是我害怕真的说出来以后，连现在的这些仅存的联系都会被打碎。”玉清定定地望着朱雀，无助而又迷茫。
　　凝视着眼前这个如迷路的孩子一般的神祈，朱雀仿佛见到了万年前的自己，困惑、执着、不肯屈于服字之下，张扬跋扈，却是如此让人痛心。默默叹了口气，千百万年来，唯有一情字始终扰乱人心。。。。。。
　　“我只想说，长痛不如短痛。而你如此不敢面对自己，可是心中早已得知事实的答案？若真是早已知晓，聪明如你，是舍还是弃不会犹豫至今日吧？又或是你只是畏惧那个答案，所以干脆不闻不问，视自己如一只缩头乌龟，抱着自己的壳心甘情愿地当一只井底蛙？”
　　静静地看着朱雀，任凭那字字珠玑刺透自己的灵魂。玉清突然觉得尘封已久的心终于对自己敞开。
　　是的，自己是怕了。是自己先不去看那对清明的眼睛，因为怕那里也许会有冷冽冻坏自己幻想的温情；是自己先关上了心头的门，因为怕那里有太多自己也弄不明白的思绪；是他先收起自己的爱情，因为怕那个人会说出自己无法面对的话语，所以干脆自己先下手为强。。。。。。
　　不是别人不给他答案，而是他早已下定决心不要那答案。一直以来都是这样，其实没有别人能骗得了他，除了他自己。
　　自欺欺人。
　　掩耳盗铃。
　　一叶障目。
　　而这一刻，玉清终于明白，能骗他的只有他一个。
　　能救他的也只有他一个。

　　“林花谢了春红，太匆匆，无奈朝来寒雨晚来风。”一早醒来，玉清就想起这句词来，合着阴沉沉的天气仿佛暗喻着出师不利般。。。。。。
　　迈着沉甸甸的步伐跨进井木轩的小院，墙角那被精心休整过的桔梗花静静地盛放着，空气中弥漫着青草的香味。
　　玉清觉得自己的元神仿佛已经不在身上，心中只剩下一句话，一个信念。
　　一步一步地跨上台阶，感受着那随着心跳加快而产生的晕眩，玉清深吸一口气，迅速地抬起手——
　　“吱呀”一声，门被出乎意料地先打开，果不其然地探出一张让自己魂牵梦萦的脸。飞扬的眉埋入云鬓中，细长的双眼衬着如同水晶般翠绿的眸子，摄人心魂。英挺的鼻，刚毅的唇，如丝绸般墨绿色的长发，以及那散发着不怒而威的统治者的气韵。简单的一袭白衣，却硬是衬出其似谪仙般的气质。
　　不由地楞在原地，玉清定定地望着那个自己思念的人。
　　“怎么今天这么早起来？”井宿看着门外呆呆的神，不由说道，低沉的嗓音震人心弦。
　　“我。。。。。。我来看看你。”移开了眼神，玉清转过身，双手紧紧地撰着衣角。
　　“衣服多穿一些，这几天天凉。”翠绿色的眸子凝视着那个单薄的背影，不折痕迹地闪过一丝无奈，“虽贵为真君，但我听朱雀神君说，自三万年前的祁魔战后，你的元神较之从前大为削弱。我是不管你怎么想，但身为长生殿的上君，下要掌管神君及我们七兄弟，自己的身体还是自己多顾着点吧。”
　　“井。。。。。。“欲言又止。每一次都是这样，飘忽不定，若即若离。温柔之后是冷漠，冷漠之中又带着关怀。这种不确定的不安感时时刻刻折磨着他的灵魂，吞噬着他的心。如果事实不是我希望的那样，你对我可否不要如此只好，或许这样我可以不这么难过。
　　“我喜欢你，井。”闭上眼睛大声说出这句话，霎时间玉清觉得自己的心脏都快要爆裂了，却仍是鼓起勇气继续说下去，“很久以前就开始了，我知道你能明白的。三万年来在我见证了你的成长的同时，我爱上了你。我原本以为这是一种亲情，也许就像父亲对儿子那样——数千年后我才发现这种想法是多么离谱，错得离谱。或许一开始的确是这样，但经历了上千万年，这份感情已绝非亲情这么简单。我爱上你了，井！我爱上你了！”
　　眼泪不由自主地滑落下来，顺着那象牙白的肌肤。三万年积累的情感在这一刻被宣泄出来，曾经历过的失落、忧郁、绝望随着那下落的泪珠决堤。心中汹涌如波涛般撞击着他的灵魂。但是无论如何，这一球总算是踢出去了，尽管这个过程既艰辛又漫长。
　　现在，一切就看接球的人了。
　　沉默，只剩下令人窒息般的沉默。。。。。。心脏鼓动着如雷鸣般地在耳边响起，让玉清觉得这是世界上最优美的杂音。
　　“我也爱你。”意外冷冰的声音，却吐露出期盼已久的话语。闪电在这亦刹那划过，照亮一张欣喜若狂的脸。
　　而下一刻，即是连惊喜都成了绝望。
　　“只是我永远都不会和你在一起。”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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