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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六章 前尘往事(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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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静庭院里清风拂柳,占了半个池塘的芙蕖花开得甚好,碧波荡漾,水光粼粼,蹲在柳树上叽叽喳喳的雀鸣构成了这凄清庭院里的主旋律。
两年多的时间足以让小少年完全摸清上官月离的时间表,更遑论他从一开始就有备而来。此时时辰已过,然而日常待在窗台前发呆的小公子此时却不见踪影,小少年不由心里惶惶。
望着紧闭的窗户,他烦躁地将一直小心翼翼捧在手心的点心狠狠扔进了池塘,抓了抓头发,弄得头发乱糟糟的。
就在他即将陷入狂乱之际,一阵轻微的脚步声把他从泥沼中捞了出来。他赶紧躲到了拐角处,屏息敛神,看到软轿中安然坐着的那个人时心里沉甸甸的大石头才总算落了地。
他耐心地等待着其他人离去,看到小公子将要关上房门时才终于如闪电般掠到他跟前,静静的,静静地看着眼前这个人。
他好像虚弱了好多,脸色也苍白得不像样,他到底干什么去了!小少年为自己这个发现感到气愤,他觉得自己似乎从来不曾完全了解过上官月离,这时候他才真真切切认识到他们是两个不同世界的人。
眼底深处一直恍恍惚惚的幽幽火苗忽地猛然拔高,以燎原之势迅速在眼里焚烧开来。上官月离陡然一惊,赶紧闪到小少年后背,运气,一掌拍向小少年背部。
“噗!”小少年一口黑血喷出,恢复了神志,在低头的瞬间丝丝邪气迅速敛起,再抬起头时一派清明。看着小公子,眼里含着愧疚不安,似乎担心小公子从此便会嫌他弃他。
上官月离沉默良久,蓦然浅浅一笑,便如百花盛开,鸟语花香,小少年傻眼了。
“我的东西呢?”小公子朝小少年主动伸出手,问道。
小少年刚从恍惚中清醒却又再次傻眼,他的东西……眼角余光下意识地瞥向外面碧波澜澜,这一下子便是尴尬了。
上官月离呆愣了一下,眼角笑意更浓,当真是好一副花容月貌。长开的小公子比以前的雌雄莫辨更多了一份清冷高贵的美丽,如今一笑更是好看得紧,看来这美可当真是不分性别的。
小少年掩藏得很好的邪气又趁机冒了出来,连忙低头,眼里闪着星光。守护他吧,守护这份在他灰白世界里仅存的美好,即使俩人身份不对等,那也是无碍的。
想罢,小少年抬起头,直直撞进小公子盛满星河的眼眸,俩人相视一笑便是永恒。
……
一年后。
“咳……咳咳……”
白雪妆成的通明洞窟里,妖艳的花朵扎根在淡蓝的冰层中,一丛丛,一簇簇的分布得错落有致。一个脸色苍白的少年倚靠在白玉砌成的案边,一手颤巍巍却坚定地执着笔,落笔处眼神尽显温柔。一手时不时捂住躁动的胸口,抑制住时刻想要涌上来的温热腥甜。
少年落笔迅速,而脸色越发苍白、虚弱,仿佛下一刻就要如轻烟般消失无影。他没时间了,这谷中的机关暗道,江湖上的阴谋诡计尔虞我诈,他没办法亲自一条条慢慢指点,只能寄希望于这薄薄的纸张了。
“啪!”正当他写得兴起时,一只修长的手忽然斜插过来抢走了少年手中之笔,重重扔到桌案上。
少年心里失笑,他果然还是生气了,这性子到底还是没变啊。
少年抬眸柔柔看向静默一旁的人,目光缓缓落在那张与他一般无二的脸上,轻笑:“怎么?生气了?”
上官月离顶着一张臭脸,他向来是淡然的,毫无波澜的,这次竟板起了脸,可见着实是气急了。他抿了抿唇,不发一言,转过身,丢给少年一个后脑勺。
真是越来越放肆了。少年暗自好笑,这一笑却牵起了胸口的涌动,瞬间变了脸色,暗叫不妙。
“咳……咳咳……咳……”一口腥甜喷出,晶莹的冰染上黑乎乎的血液,难看得很。少年捂着胸口脸色扭曲。上官月离已经顾不上生气,立马闪到少年跟前,拉起手腕切脉。
“咳……怎么样?我还能活几天?”少年暗暗呼了口气,尽量使自己表情变得平常,温温笑着。
感受着手中毫无起色的脉象,上官月离神情颓废,一身红衣黯然失色,额间花瓣瞬间歪了歪,蔫蔫的。
少年感到好笑,暗暗摇了摇头,这孩子……
歹竹出好笋,如今看来应当是上官家的血统出了问题了。
一年前,他无意中撞见上官贺和管家的对话,这才晓得那个天大的计划,一个从上官家发迹以来就开始酝酿的阴谋。
其实,在上官贺的爷爷上官琦那一辈时上官家还是一个不入流的家族,家徒四壁,一穷二白。后来,上官琦无意中知道一个能迅速提升功力的方子,即通过摄取他人的功力归己所有,不过这个方法只能用一次,否则便会遭到反噬。上官琦是个目光长远的人,他想要上官家进入江湖人的眼中,由此制定了一个计划——“养力”。他挑选两个武学根基上等人才进行□□,待他们诞下孩子后等孩子长大又再与根骨奇佳的人才□□,如此循环,直到达到他眼中最好的标准。当然,这种方式失败率也是挺高的,所以上官家圈养了一群人,当失败时就把失败品从世人眼中抹掉——尽管在被抓来时就已经不复存在。也就是从那时候起,上官家就一直隐居,直到计划成功的那一天到来。
然而,这环环相扣的计划险些就被一个女子给葬送了。上官月离的母亲清澜自打知晓自己就只是一个工具之后,从怀孕的那一天起就开始吞服药物。她是一个天才,集齐父母所有优良基因的天才,暗地里提炼出一种无色无味的毒药,想方设法让怀中的孩子成为一个毒胎儿,然后她成功了。可惜的是她没料到腹中竟有两个孩子,一个健健康康而另一个满身毒素。她不甘心,硬是狠着心让身旁伺候她多年的下人将那个健康的孩子带走,是生是死再与她毫不相干,然后只留下那个眼看活不长的孩子,她要亲眼看着上管家的美梦破碎!
果然,这么明显的答案显然让上官贺愤怒了,眼看距离成功只有一步之遥却毁于一旦,这种滋味真真是难以言喻。清澜谋划多年要的就是这种效果,她不惧生死,反正生下孩子后她也要死的不是么?这样在死前反咬一口也真是爽到了极点。
上官贺不甘心几辈子的心血就这样付诸东流,多年来到处寻找药物来维持那个奄奄一息的孩子的生命,总算是勉强将毒性压了下来。
想到这,少年看着当年那个孩子虽然有些疲惫却依然带着红润的脸色,他全然想象不出他干巴巴的样子,如果可以看到或许他也能笑上一笑……不,最大的可能应该是更加心疼吧,真是……
“生死有命,你不应该太执着了。”少年轻轻拍拍身旁之人的脑袋瓜,不由叹了口气。
“不,我会找到的!”上官月离低着头,许久才抬头坚定说道。
少年摇了摇头。
十几日后。
少年正在案边写东西,就看见上官月离兴冲冲地往这边赶。少年挑了挑眉,好像自从他将毒性转移到自己身上来后就没见过那个孩子有这么明显的喜悦情绪,难不成是找到了?
上官月离抱着一个小花盆,很难想象那个矜贵的小公子小心翼翼抱着一个脏兮兮的花盆的样子,莫名有点想笑。
“阿清你看,我找到了!”小公子一身红衣挂着凌乱的雪花,一直冷冷的面容此刻竟带着几分傻气,献宝似的将花盆递到少年面前,一向少话的他许是因为兴奋絮絮叨叨起来。“你看啊,这株草虽然娇贵,喝的是稀有的‘生生不息’,还每天都要带它去散步,但是……”
少年一时愣神,呆呆看着花盆中摇曳生姿的蓝珑草,眼眶里有些难受,像含了沙子,他连忙低头。他究竟何德何能让这么一个玲珑的孩子对他这么好,当初竟然还恨他夺走了本属于他的一份宠爱,岂料竟是他让这个孩子在茫茫岁月里独自承受孤独与痛苦。幸好,幸好他放下了仇恨,不然他怎么也不会原谅自己。
拾掇好心情,少年抬头笑道:“那你可要好好待它啊。”虽然他的情况他自己清楚,然而还是要给这个孩子希望。小阿离的性子太过于执着,他认定的东西十头牛都拉不回来。当初只不过随口提了一句喜欢血琼花,谁曾想到几天后整个山谷都是血琼花,连他身上的白衣都给换成了鲜艳的红。也许那时候他就不该去招惹他,但是不去招惹他那孩子就会丧命,这本就是个无解的命题。
而且,无论他在他面前多温文尔雅,其实,他上官清炽,一直都是那个卑鄙的小人啊,只是可惜这份美好他很快就看不到了……
“嗯!”上官月离重重点头,眉眼弯弯,脸上浅浅的梨涡露了出来,岁月静好。
(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