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虹猫蓝兔勇者传奇(虹勇续）》千莞

16、第五章 前尘往事（中）

　　“小阿离，对不起，可能……我要失言了。”
　　“你……可要好好活下去啊。”
　　……
　　云深不知处。
　　在苍翠的山林中，坐落着一座低调却内有金玉的宅邸。这里极其安静，尽管奴仆来来往往成群结队，却一点声响亦无，安静得有点可怕了，连平日里听来清脆欢快的鸟鸣都让人觉得有几分凄凉。
　　在大人们干活的时候，一个面貌丑陋的小厮打扮模样的小少年藏身在一处假山后面静静看着，一双眸子端的清亮得紧。而在看到那个人的时候眼睛更加明得剔透，还带着丝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搭在假山石上的手下意识握紧，又很快松开，显然是担心被人发现的。
　　回廊上，华美软轿悄然落地，朱色纱幔轻扬，露出一张绝色容颜。虽然年量尚小，十五岁的小公子带着些微稚气，但因其毫无生气显得成熟的气质而令人忽略了这一点。一袭白衣着身，华丽玉冠高束，通体气派显然不是常人能够比拟的。
　　身旁哑口婢女轻掀帷幔，随后与其余下人躬身逐渐后退，消失于拐角处。
　　微风徐起，小公子起身落轿。突然间，漆黑无波澜的眼眸在不远处的假山上淡淡扫过，见着没有什么特别才疑惑收回，信步进入房中，一扇门仿佛将他的世界与外面的世界彻底隔绝。
　　而就在他走进房间的那一刹那，小少年从隐蔽处转出，一双亮得可怕的眼睛嵌在那张丑陋的脸上，笑得有些扭曲：“上官月离……”
　　身旁的石块陡然碎掉，当小公子再次带着疑惑打开窗户看时，依然是上下一片寂静，唯有清风飒飒拂过芙蕖池旁杨柳堤。
　　“上官月离……”
　　幽暗的房间里，一面落地铜镜前，顶着丑陋面容的小少年静静站着，痴痴地看着镜中人，不由抬手轻触自己脸颊，然后又触电般松开。一双眼眸美丽无比，跟他那张脸完全不搭边，闪着明明灭灭的光，然后痴痴笑了起来，瘦弱的肩膀不住抖动。
　　“上官月离啊……”
　　金秋十月，山林里的果树上结满了累累硕硕的果子，一个个鲜嫩多汁，煞是好看。
　　房门紧闭，四周除了一扇小窗户外算是封闭的房间里，一直清清冷冷的小公子面无表情地正对着敞开的窗子，眼里一片漆黑，宛若一汪死水。额间一枚花瓣印记勾勒得体，却蔫蔫的，没有什么光泽。
　　突然间，眼眸微微动了动，对上了另一双亮晶晶的眸子，略有点吃惊呢。
　　“你要果子吗？”眼前的小少年神秘兮兮道，从身后拿出两个黄澄澄的大果子，笑呵呵地递到小公子面前。
　　小公子认识这种果子，经常见过，倒是没有仔细瞧瞧。许是有点惊讶，愣愣转头看了几瞬，然后又转回去了，依然没有什么神采。
　　小少年眸光闪了闪，懊恼地咬着下唇，收回果子跑了，眨眼间就消失无影。
　　小公子疑惑地看了眼，不认识。收回视线接着发呆。
　　翌日同一时辰。
　　小公子默默瞅着眼前个头比昨儿的大，红彤彤的大果子，好像还有点香香的。秀丽的鼻翼微微颤动，这让一直观察着的小少年眼中一亮，连忙双手奉上。
　　许是小少年的眼神太过直白，向来犹如止水般的心脏竟然猛地动了动，小公子觉得很不可思议，红润的薄唇微启，却又下意识想掩过去。然而当他看到小少年笑吟吟地望着他时心知为时已晚，连忙砰地关上窗户。
　　小少年摸摸险些遭毁容的鼻尖，上下颠了颠手中的果子，扭头就走，而且还边走边吃，眼里含着连他自己也没有觉察到的笑意。
　　于是接连几天，每当小公子打开窗户时，总能见到乐呵呵捧着小吃食来给他的小少年。有时是几枚果子，有时是一些小点心——虽然与他常吃的差远了，但总归是比那些散发着异样气味的汤药要好得多。小公子的眼神慢慢软和了下来，额间花逐渐有了光彩。
　　光阴悄悄逝去如东流之水，俩人之间的隔阂慢慢消失，渐渐亲近起来。
　　小少年趴在窗沿上，常常看着小公子失了神，初时藏得深深的算计已不知在何时被悄然抹去。
　　“上官月离……”
　　“嗯？”小公子放下手中点心，抬眸疑惑看向小少年。
　　“哈，没什么。”小少年不经意间念出了小公子的名字，失笑，暗自摇了摇头，看来他最近在小公子面前是越来越没了防备了，只怕也与小公子对自己这张脸“视而不见”有关吧——有点新奇，也不知道是福是祸。看来当初他就应该听哑嫂的，如今怕是抽身难了吧。不过说起来，他们的关系本就应该是最亲近的！
　　瞧着一副乖巧模样认真吃着东西的小公子，他不由伸手轻轻拍了拍小公子的头，再看到呆呆转头瞧着他的样子，不禁感到好笑，晶亮的眸子里噙着深深的宠溺。
　　到底还是不经世事的性子，就这样吧，就这样看着他也挺好的。
　　可惜，最终还是天不随人愿啊，无论下了多少决心总是会有那么一些意外发生。
　　两年时间悄然逝去，稚嫩的小公子长开了不少，却依旧还是那副清清冷冷的样子，当然，是除了在小少年面前是这副模样罢了。
　　穿着得体衣裳的管家一脸傲气地站在小公子面前，眼里的不屑浓郁得无法隐藏。看着他明明不想笑却不得不笑的模样，小公子顿时觉得身上有点难受，打定主意待会儿问问小少年是不是给他吃了坏的食物。
　　“公子，庄主有事吩咐。”
　　小公子轻轻点了点头，但瞧着眼睛貌似长得不大对劲的管家，改口轻轻应了声：“嗯。”
　　“那走吧。”管家理了理宽大的袖摆，先走了出去，唤过等候在房外的下人抬起软轿接人。
　　小公子抿了抿唇，微微转头瞧了瞧空荡荡的窗户，而后慢慢朝着满脸不耐的管家走去。
　　山庄主人的住处离这里远得多，小公子端坐在软轿上一动不动，美丽的眸子毫无神采，远远看去宛如一尊精致的雕像。
　　管家走在前方，显然是已经熟悉了这种方式，只是对每次都要走路心里拥有极大的怨言。这小公子的样貌是极好的，倘若不是上官家的公子，而且……依他这相貌怕是会成某些人物的禁脔罢。想到这，管家心里更是不屑，对轿夫斥道：“走那么慢干什么吃的！长那么好看有什么用，你们就只能是下人的命！”虽然明面上他呵斥的是轿夫，但他心里想的是什么可就没人知道了。
　　小公子恍若没听到一般，呆呆地坐着出神，时不时用余光瞥一眼远处山峰上红彤彤的一片，直到轿子停下。
　　“庄主，公子到了。”到了一处气派的厅堂前，管家立马换了副嘴脸，对坐于上首的有些上了年纪的男子点头哈腰道。
　　“嗯，让他进来。”庄主点点头，合上茶杯，将之置于一旁的八仙桌上。尽管年事已高，眼角爬上了深深的褶皱，却依旧丰神俊朗，足可见得年轻时也是一等一的美男子。
　　小公子应声缓步挪入厅中，淡淡喊了一声庄主后，眼观鼻，口观心，不再发一言。
　　“庄主？呵，你这不卑不亢的样子倒是学得挺好，不过在我面前你这一套是不是有点多余了，还是舒坦日子过久了你忘了自己的身份？”庄主低头把玩着重新拿回手中的杯子，看不清脸上的神情。
　　小公子呆滞的眼眸轻掀波澜，虽然很细微，但还是被高高在上的庄主捕捉到了。他暗自冷笑，不过一个区区玩意儿，如果不是养着他有用，就凭那十足十像极了那女人的脸就不应该继续活在这世上。而且，当年要不是因为玉蟾宫守备森严，哪能轮到那个女人！
　　“爹。”小公子不知多久没转动过的脑子总算动了动，左右衡量了一番后艰难吐出这个字眼儿，因为太过陌生，所以开口时还带着点生涩。
　　“听说你这两年处了个小伙伴是么？”上官贺眯了眯眼，“不过这两年来你好像从未跟我提起过这件事，你给我好好解释一下。”
　　上官月离顿了顿，慢慢说道：“因为日夜练功太过烦闷枯燥，月离担心会走火入魔，所以才找了一个解闷的乐子。而且，他不过区区一个下人，月离想着就不劳烦父亲挂心了。”太久没说过这么长的句子，上官月离说得磕磕绊绊，但总算还是说得明明白白。只要他还有用，小少年就会很安全。
　　“嗯。”上官贺点了点头，神情莫测，也不知道有没有听进去。他慢慢摩挲着手中杯子，许久才道：
　　“下去吧。”
　　上官月离抿了抿唇，轻轻应答，转身朝门外等候的软轿走去。软轿被稳稳抬起，上官月离却兴致缺缺，因为他知道这是要去练功，而不是回到他那个虽然幽静偏僻但却安全的小房子。

　　（待续）